第6章

凌晨六点刚过,庆化大学女生宿舍C栋508室的窗户外面天色泛出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路灯还没熄,昏黄的光从梧桐树叶子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几道歪歪扭扭的影子。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闷了一整夜的腥甜气味,混着汗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雌性体臭,浓得几乎能把人熏醉。

刘晓晓是被传来的吱嘎声弄醒的,那种有节奏的、一下接一下的、闷沉沉又黏糊糊的吱嘎,伴随着某种像是用搅屎棍在烂泥塘里来回捣弄才会发出的咕叽咕叽水声。

她迷迷糊糊地把蚊帐掀开个角,探出半个脑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天光一瞅,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清醒得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趾尖,但脚趾尖却发烫发痒,痒得她差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叫。

地板上那两个光溜溜的身体正以一种让她血液倒流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林菲四肢着地跪趴在冰凉的白瓷砖上,浑身上下连根线头都没挂,她那头原本扎成马尾的长发散得乱七八糟,垂在脸侧跟着身体的晃动一甩一甩的,有两缕沾了汗水和口水的发丝粘在腮帮子上,像两条湿漉漉的乌黑蚯蚓。

她腰塌得极低,塌到整条脊梁骨凹下去一条直通臀沟的淫贱沟槽,两瓣被肏了一整晚的肥白屁股蛋子却高高撅在半空中,撅得那个夸张的幅度,让她那对被撞得乱晃的臀峰在灰白晨光里泛出一层油腻腻的软媚光泽。

萧逸同样赤身裸体跪在她屁股后头,他那副白得几乎能反光的精壮身子在晨光里像尊用羊脂玉雕出来的邪神,肩宽腰窄,腹肌上那两条对称的浅沟此刻绷得死紧,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头正趴在母畜背上交尾的雪白豹子。

他两只修长有力的大手钳着林菲那两瓣肥白得快要溢出指缝的软烂臀肉,十根指头深深陷进那团被撞得通红的尻肉里,动作粗暴得跟揉两团准备下锅的肥面饼似的,粗长得骇人的紫红鸡巴正以缓慢而沉重的节奏在她那早已红肿泥泞的烂红肉穴里沉闷地进出,每一下插入都整根没入,杵得林菲整个身子往前一冲,两个垂在胸前乱甩的白嫩奶子就会啪嗒啪嗒打在她自己脸上;每一下抽出都拖着那一圈被刮翻出来的粉红嫩肉和一大泡冒着热气的白稠浆液,顺着林菲两条跪着的大腿内侧往下淌,在那两条不停打着哆嗦的白腻腿根子上画出十几道歪歪扭扭的乳白色湿痕,最后滴滴答答落在瓷砖上,跟她之前滴下去的那一大摊水渍混成一片。

林菲嘴里塞着她自己那条被卷成一团的浅紫色棉质底裤,底裤布料吸饱了口水和她自己的逼汁,撑得她两片嘴唇根本合不拢,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闷哼和呜呜咽咽的鼻音,嘴角还不时有黏糊糊的口水拉成丝淌下来,挂在下巴尖上颤颤悠悠地晃,活像一条被人用口球堵住嘴的骚母狗。

萧逸一边操干一边用膝盖顶着她往前爬,嘴里还时不时冒出几句荤素搭配的驱赶话:“驾!爬稳点儿,屁股再撅高些,你昨晚不是挺能护食的吗?今儿个怎么连路都爬不动了?”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股子懒洋洋的笑意,混着晨起还没完全醒透的沙哑嗓音,每个字都像裹了层黏稠的糖浆,甜得发腻又扎得人心尖发痒。

林菲被他驱赶着在狭小的宿舍走道里一圈一圈地兜着圈子,从门口爬到窗台,从窗台爬到陈茜的床铺旁边,又绕回来经过刘晓晓和王诗雨的床下。

瓷砖地面上拖出好几道歪歪扭扭的湿痕,全是她穴里滴出来的淫水和精液混合物,在灰白晨光下反着亮晶晶的油光,空气里那股浓郁的腥甜气味越来越重,重到刘晓晓觉得自己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带着那股子骚媚的雌臭,那气味像有什么魔力一样钻进她鼻腔里,顺着呼吸道往下钻,一直钻到小肚子底下,把她那泡憋了一整夜的尿意都勾成了一股子酸麻的痒。

刘晓晓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把差点冲出来那声“我操”活活咽回去,但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从嘴上松开,另一只手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绳子牵着一样,自己就伸进了两腿中间。

她那件印着卡通小恐龙的纯棉睡裤裆部已经湿透了,湿到手指隔着布料按上去都能感觉到自己逼口上那两片肥嘟嘟的小肉唇正一翕一张地蠕动着,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在拼命张嘴喘气。

她摸到自己那条可怜的内裤,棉质裆部已经黏糊糊地贴在逼肉上,手指头轻轻一压,就能感觉到里头那粒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肿起来的小肉芽隔着湿透的布料正在一跳一跳地搏动,每跳一下,她就得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她听见对面床铺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那种被子里头有人在做小动作的布料摩擦声,她知道王诗雨肯定也醒了,因为那床粉蓝色的薄被抖得比昨晚萧逸抱着林菲在走道里踱步时还厉害,被面上甚至被她攥出好几个湿漉漉的手印子,而且从被窝里飘出来的那股子跟自己逼口一样味道的雌骚味越来越浓,浓到刘晓晓不用掀开被子都能猜到那丫头在底下干什么。

陈茜的床铺干脆没了帘子的遮挡,她侧身躺着,脸朝外,那张素来冷淡到像是别人都欠她二百块钱的小方脸上此刻挂着一个让刘晓晓看了都心底发毛的表情,眉毛拧成一个死疙瘩,嘴巴张着,嘴角往下撇,眼神又凶又烫,直勾勾盯着地上那对像狗一样交合的男女,眼球表面全是血丝,活像要杀人又像要高潮,而她那只藏在被子里的右胳膊正以一种快到离谱的速度在裤裆里上下抽动,带动整个被角都在一颤一颤地抖。

萧逸的操干频率逐渐加快,从刚才那种慢悠悠的碾磨变成了大开大合的猛捣。

他两手从林菲屁股蛋子上挪到她腰窝上,十根指头卡住那截软塌塌的细腰,腰胯像装了台大功率马达一样又快又重地砸进去,那根粗得不像话的紫红鸡巴在她早就被捣成烂泥的肉穴里撞得水花四溅,每次抽插都发出啪啪啪啪的脆响和咕叽咕叽的水声。

林菲被他从门口一路操到窗台再操回来,膝盖在冰凉粗糙的瓷砖上磨得通红发肿,膝盖窝那块嫩皮都磨破了,渗出几道细细的血丝,好几次她两条胳膊实在撑不住身子差点瘫倒在地,全被他硬生生提着腰拽回来,那动作粗暴得跟拎只不听使唤的母狗崽子一样,拽回来之后反而操得更凶更狠,撞得她整个人往前一冲一冲的,两只白嫩的奶子像两个灌了水的气球在胸口底下疯狂乱甩。

她那被塞着底裤的嘴里发出的闷哼越来越急促,从鼻子里喷出来的气息又热又急,两只眼睛的眼角全是生憋出来的泪花和某种说不清是痛苦还是爽到极点的分泌液,瞳孔散得几乎看不到焦距。

这场景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窗外的天色从鱼肚白慢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第一缕阳光刚好打在对面那棵老梧桐树的树梢上,透过半拉着的窗帘射进来一条光束,正照在林菲被撞得不停晃荡的烂红穴口旁边那摊湿得能养鱼的瓷砖面上。

太阳升到梧桐树梢的时候,萧逸的动作骤然变得暴烈。

他猛地从林菲穴里把那根沾满淫汁青筋暴凸的巨物拔出来,发出“啵”的一声像是开瓶的脆响,然后双手一翻就把她那具软得跟抽了骨头似的雪白身子翻转成仰躺。

林菲后背砸在湿漉漉的瓷砖上,两个奶子跟着弹跳了两下,她仰起脸来,那张原本清秀干净的脸蛋此刻糊满了泪痕、口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灰印子,头发散在瓷砖上像铺了一地的乌黑海藻。

萧逸跨跪在她胸口上方,那根刚从她穴里拔出来还挂着厚厚一层白浆的紫红鸡巴就在她面前不到一个拳头远的地方晃荡着,龟头胀得发紫发亮,顶端那个正在一张一合吐着透明先走汁的马眼正对着她的眉心。

他一只手撑在瓷砖上,另一只手飞快套弄着那根青筋暴凸的巨物,动作娴熟得跟打了套拳架一样行云流水,整根鸡巴杆子在他手掌里滑进滑出,发出黏糊糊的啪啪声响,每次撸到龟头棱那里他还会用拇指在梅毒伞那圈敏感的肉棱上狠狠搓一下,激得他自己闷哼了好几声。

林菲仰起脸,闭上眼睛,嘴巴微张,手指头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那条早就湿透的薄毯,她脸上那对还挂着泪珠的睫毛抖得跟筛糠似的,鼻孔里哼出来的气息滚烫又急促,带着股子压都压不住的期待和骚媚。

紫红龟头抵在她眉心处剧烈搏动,整根鸡巴杆子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萧逸闷哼了一声,精关大开,紧接着一大股浓白粘稠的热精猛地从他马眼里喷射出来,噗的一声劈头盖脸浇在她的额头和鼻梁上,那股精液的温度高得烫人,稠得跟刚熬好的浆糊一样,砸在她皮肤上甚至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紧接着第二股、第三股紧随其后,灌满她的左脸颊和闭紧的眼窝,乳白色浆液顺着她脸部的轮廓往下淌,挂在鼻尖上晃了两晃才嘀嗒掉进她半张的嘴里,挂在腮帮子上拉出长长一条丝,最后在下巴尖上颤颤巍巍地聚集了一大滴,啪地砸在她锁骨中间的凹陷里。

那股精液特有的腥栗气味浓得呛人,混着她自己逼口蒸腾上来的骚水味,把她整张脸熏成了一个活脱脱的雄性标记接收器。

林菲没有躲避,反而把脸仰得更高了些,让那一道道滚烫的浓精顺着她脸部的线条流得更加均匀,她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只有萧逸能听清的话:“涂……涂匀了……不能浪费……”那声音又软又粘,末尾还带着个上扬的小尾音,活像是在撒娇求主人给多抹点润肤霜的小母猫。

萧逸低头瞧着她那张被精液糊得乱七八糟的脸,咧开嘴笑了一声,那声笑里裹着七分得意的邪性和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他把尚未完全软化的鸡巴重新凑近她的脸,右手握着那根还在一跳一跳往外渗精的紫红鸡巴杆子,用龟头顶端那个还在微微张合的马眼在她脸颊上画着圈,把那些温热的精液仔仔细细地推开、抹匀,从额头到鼻尖再到下颌,从左脸颊到右脸颊再到眉心,每一个角落都用龟头碾过去,像在给一件瓷胚上釉。

那根半硬不软的鸡巴跟她脸皮摩擦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龟头棱刮过她鼻梁时她甚至还配合着把脸微微转了个角度,让他能更方便地抹到她耳根那一小片被忽略的皮肤。

林菲的脸庞渐渐复上一层薄薄的、泛着珠光的“面膜”,那股独特的腥栗气味灌满她的鼻腔,她的嘴角却翘着一个羞耻又满足的弯度,满脸精液底下那张原本清秀的脸蛋此刻笑得像个刚拆完礼物的小女孩。

完事后萧逸站起身,那根还在往下滴精的鸡巴在他两腿之间晃悠着,紫红龟头上的余精甩了两滴在瓷砖上,他浑不在意,弯腰把瘫在地上的林菲也从地上拉起来。

林菲两条腿软得跟煮烂的面条一样,被他拽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挂在他胳膊上,膝盖上那两块磨破的红肿皮肉看得让人牙酸,可她站定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喊疼,是摇摇晃晃走到洗脸台前拿起自己那条湿毛巾对着镜子把脸上的精液仔仔细细擦干净,然后又拧了把热毛巾把身子擦了一遍,动作麻利得跟做了几十年一样。

萧逸已经套上了他那件玄色直裰,歪着头靠在窗台边上看着她忙活,等她把脸擦干净转过身来,他冲地上那摊还在反光的狼藉努了努嘴,林菲红着脸点了点头,两个人便拎着拖把和水桶开始吭哧吭哧地清理地板。

拖把砸在水桶里的哐当声终于把三个还在假装睡觉的室友从各自的床上震了下来。

陈茜是头一个钻出蚊帐的,她赤着那双涂着黑色指甲油的小脚直接踩在还带着黏腻感的地砖上,脚底板踩到一块还没干透的白浆上发出噗叽一声,她那张惯常冷硬的小方脸连抽了好几下嘴角,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拉出来的那道黏丝,又抬头看了看正弯腰拖地的萧逸,她那张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吞了只苍蝇又不好意思吐出来,最后憋了大半天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自己桌上扯了张湿巾使劲擦了擦脚底。

她那条浅灰色丝质睡裤的裆部至今还留着一大块深色湿痕,裤腿边沿甚至还有没干透的水光,走起路来两腿中间那道被湿布勒出来的骆驼趾凹槽随着步伐一收一缩,活像是逼口还在不甘寂寞地做着夹屌的机械运动。

刘晓晓穿了拖鞋之后还忍不住踮着脚尖走路,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地板上那几道拖地之后留下来的浅白色水渍上来回扫,嘴里直念叨“我靠我靠我靠”,她那条印着卡通小恐龙的棉睡裤已经被她换成了一条蓝色运动短裤,换下来的那条被她团成一团塞在了枕头底下,可她忘了自己大腿内侧还留着一道没擦干净的白浆痕迹,随着走路那痕迹在晨光下一亮一亮的,她自己浑然不觉。

王诗雨最后一个从蚊帐里钻出来,她那张脸一直从额头红到了锁骨,低着脑袋不敢看人,两只手的食指在身前反复绞着睡衣裙摆,那条粉白色的纯棉睡裙领口被她攥出了十个湿指印,她鼻梁上那副防蓝光眼镜歪歪斜斜地架在耳朵上,镜片上还蒙着一层从被窝里蒸腾出来没散干净的雾气,透过雾气隐约能看到她眼角还挂着半颗没擦掉的泪珠子,不知道是羞哭的还是刚才在被窝里太激动呛出来的。

萧逸靠在窗边,已经把玄色直裰重新穿得一丝不苟,暗红滚边的领口交叠处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中衣,他抱臂看着三女那副一个个跟踩了地雷似的窘相,突然哈哈笑了两声,声音爽朗得跟屋外那棵梧桐树上刚睡醒的麻雀一样,跟刚才驱赶林菲爬行时那种又低又粘的嗓音判若两人:“这几天怕是要叨扰三位姑娘了,多有得罪。这样吧,这几天吃饭连带着逛街,全是小爷请,权当赔罪,如何?”他说这话时从怀里摸出沈苍给的那张黑色银行卡,两指夹着在初升太阳的光线下晃了晃,银行卡背面那个银色芯片反射出刺眼的光斑,正好落在陈茜眯起的眼睛里,她的瞳孔缩了一下,那对原本还带着几分嫌弃和愠怒的细长眼睛在看到那张黑卡之后瞬间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亮光。

那张卡的材质和颜色她在某本财经杂志的封面上见过,知道那东西意味着什么。

刘晓晓的反应就直白多了,她踮着脚尖直接跳了起来,嘴里那串“我靠”变成了“真的假的那我不客气了啊”,然后一个箭步冲到自己的衣柜前开始翻今天出门要穿的衣服。

王诗雨还没从刚才那场活春宫的余韵里完全回过神,听见萧逸说要逛街,她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但那两只绞着裙摆的手指停下了,嘴角也偷偷往上翘了一点点。

接近八点的时候,五个人走出宿舍楼。

萧逸换了件林菲从一个相熟的学长那里硬着头皮借来的现代休闲装,一件白色短袖薄T恤和一条黑色牛仔裤,脚下踩着她从自己床底下翻出来的一双备用的白色板鞋,那双板鞋穿在他脚上愣是被撑大了一号,鞋带都系到了最后一个孔还是有点紧。

那件白T恤原本是XL码,学长身高一米八五已经算壮的了,可套在萧逸身上还是被他的肩背和胸肌撑得有些过分贴合,肩线直接绷到了肩胛骨外侧,领口豁开的地方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锁骨和颈部那段刀削般的流畅线条,T恤下摆刚好卡在他腰胯那里,把那条被黑色牛仔裤裹得死紧的窄腰勒出一个让人挪不开眼的倒三角轮廓。

他那一头黑发还是散在肩后,在晨风里微微拂动,发梢勾着早晨的金红色阳光,每走一步就甩出一道闪亮的弯影,活像那些洗发水广告里放慢了几十倍的特写镜头。

刘晓晓走在他左边,已经恢复了她那没遮没拦的性格,她穿了件亮黄色的宽松卫衣,底下是条牛仔短裤,两条白生生的小短腿踩在帆布鞋里嘚嘚嘚地倒腾着,一路叽叽喳喳向他解释“食堂”“校园卡”“叫号取餐”这些概念。

萧逸时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不就是食肆嘛,说得这么花哨”,然后又指着一栋教学楼问那是什么衙门,林菲在旁边小声答那是美术学院的教学楼,他便又点点头评价道“画得歪七扭八的那些石头柱子原来就是你们这帮小崽子的杰作”。

陈茜走在林菲另一边,她套了件黑色修身长袖和灰色阔腿裤,脸上恢复了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表情,但眼珠子时不时就往萧逸被T恤裹紧的后背上飘一眼,飘完又假装在看路边的迎春花,她那双踩在黑色马丁靴里的脚走起路来倒是没再踮脚尖了,可两条大腿并得比平时紧得多,紧到阔腿裤的裆部都被她夹出好几道褶皱。

王诗雨走在队伍最后面,她穿了件白色蕾丝领的碎花连衣裙,外头罩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鼻梁上那副防蓝光眼镜已经擦干净了,可她低着头走路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会拿手指去扶镜框,扶完镜框那根手指就在衣领边上蹭一下,像是在抹掉什么看不见的汗水。

庆化大学第一食堂是栋三层楼的现代建筑,玻璃幕墙在早上的太阳底下反着白光,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稀稀拉拉还不太多,刚开门不久里头的消毒水和蒸面点的气味混成一团飘出来老远。

林菲领着萧逸在自助取餐区转了一圈,不锈钢保温槽里码着油条、包子、煎饺、蒸玉米、茶叶蛋、炒面、绿豆粥等等十几个品种,每个槽旁边都插着个白色小标签写着价钱。

萧逸每看到一样就用手指头戳着玻璃罩问一句“此为何物”,林菲便耐着性子一个个答过去:“那是煎饺,猪肉芹菜馅儿的。”

“这个?这是蒸玉米,就这个。”

萧逸听完之后便毫不客气地拿起夹子往自己餐盘里狠狠地夹,每样都要来上好几份,油条夹了七八根,包子各种馅儿全夹了几个,煎饺堆成小山,茶叶蛋捞了五六个,蒸玉米摞了三根,炒面直接拿了个大碗装了满满当当冒尖的一碗。

他端着一个堆到快要溢出来的大餐盘觉得不过瘾,又从旁边架上抽了两个空盘,让林菲也帮他夹,不到一会儿三个大餐盘全堆满了,那堆食物的量足够一整个寝室的男生吃上两顿。

收银台后头坐着的大妈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女人,烫着满头小卷卷,围裙上沾着洗不掉的酱油印子,她抬头看了萧逸一眼,又低头看了看他面前那三座小山,嘴巴张了张,又看了看刷卡机,最后什么都没问,直接就按了总价然后不耐烦地敲了敲读卡器催他刷卡。

刘晓晓端着自己那一小碗绿豆粥和两个包子跟在后面,用胳膊肘捅了捅王诗雨,小声说:“这家伙是饿死鬼投胎吧?整整三大盘!能吃完吗?”

王诗雨推了推眼镜,自己也只端了一碗白粥和一碟小咸菜,她看着萧逸端着四个堆满食物的大餐盘稳稳当当走回餐桌的架势,那三个盘子在他手里端得连汤都没洒出来半滴,他走路的步伐还是跟逛御花园一样悠闲,她小声回了句:“他昨晚运动量确实很大……”刘晓晓听完噗嗤一声把刚喝进去的半口豆浆喷回了碗里,然后一边咳嗽一边拿纸巾擦嘴,眼珠子都呛红了。

陈茜端着一碗素面跟在后头,面不改色地坐下来,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嗦了一口面条,对旁边这出闹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五人围坐在靠窗的一个卡座里,桌面是乳白色的防火板,椅子是固定在地上不能挪的那种橘红色塑料椅。

萧逸一个人面前摆了三个堆满食物的餐盘,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开始风卷残云地吃起来。

他吃东西的动作快得惊人,又偏偏一点都不显粗鲁,每个夹菜送进嘴里的动作都有种说不出的利落劲儿,筷子头点在盘沿发出嗒嗒的清脆声响。

陈茜嗦着她的素面,细长的眼睛透过面条升起来的热气时不时瞟萧逸一眼。

刘晓晓啃着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了老半天,终于忍不住把憋了一早上的问题问了出来:“萧逸,你真是从清朝活到现在的?那你看过光绪皇帝没?还有慈禧太后?她是不是真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凶?”

萧逸正把一整个茶叶蛋连壳带蛋白放进嘴里嚼得嘎嘣嘎嘣响,听见她这一连串问话,抬起眼来,腮帮子鼓得跟塞了两颗核桃似的,他端起林菲给他倒的那杯豆浆灌了一口把东西咽下去,然后拿筷子夹了片炒面里头的牛肉塞进嘴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讲昨天去菜市场买菜的事:“光绪小儿体弱多病,长得倒是秀气,可惜坐在那张龙椅上头跟坐在针毡上差不多,从头到尾没见他笑过。慈禧那老妖婆倒是排场大得吓人,请小爷赴过一次宫宴,那菜摆了一百多道,又是燕窝又是熊掌,可烧得还不如今天这盘炒面里的牛肉片入味儿。”

他说完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大口炒面塞进嘴里,嚼得吱吱冒油。

刘晓晓嘴里的包子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她低头看了看碗里那个沾满粥水的豆沙包,又抬头看了看正嚼着炒面的萧逸,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靠,那一百多道菜你全尝了?”

陈茜的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夹着的那根面条滑回了汤里溅出两滴油花,她抬起眼认认真真看了萧逸一眼,没说话,但嘴角那条惯常往下抿的线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

王诗雨最惨,她刚把一勺豆浆送进嘴里,听见萧逸那句“还不如这盘炒面”,喉咙里那股气一岔,直接把半口豆浆全呛了出来,白花花的豆浆喷在桌上,溅了几滴在刘晓晓那件亮黄卫衣的袖口上,刘晓晓嗷地叫了一声赶紧拿纸巾去擦,王诗雨自己也手忙脚乱地找纸巾,脸从红变成了紫。

萧逸见状哈哈大笑,那笑声又响又亮,在食堂嘈杂的人声里硬是炸出了好几个回音,旁边几张桌子的学生都扭过头来看他。

他吃东西的速度还是不减,咕咚咕咚喝完一整杯豆浆,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又开始拿起蒸玉米咔嚓咔嚓地啃起来,玉米粒粘在他嘴角他也浑不在意。

渐渐地,三个女生都不怎么动筷子了,光顾着看他吃和他说话。

他嘴皮子利索得跟装了弹簧一样,荤素笑话张口就来,讲几段当年在京城跟几个王爷贝勒喝酒赌钱的轶闻,讲到兴头上还拿筷子在桌面上敲着节拍;又插一两句对现代事物的好奇调侃,说什么“你们这世道的女人穿得比八大胡同的窑姐儿还少,偏偏一个个装正经得跟庙里尼姑似的,啧啧”,说完还故意拿眼扫了一遍对面三个姑娘,惹得刘晓晓拿包子砸他被他一张嘴给叼住了。

整个餐桌的气氛被他一个人带得热火朝天,连陈茜那张惯常冷淡的脸上都浮出了破冰般的笑意,她端着面碗,筷子在汤里捞了半天什么都没捞着,因为她在笑,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汤都洒出来好几滴。

吃到差不多快收尾的时候,桌上那十几个空盘已经垒成了高低不平的好几摞,刘晓晓壮着胆子把手里的半个豆沙包往碗边一搁,拿吸管捅了捅萧逸搁在桌沿上的手背,挤眉弄眼地问:“你说的那个武功,能不能再表演一下给我们看看?”

萧逸闻言,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沾着的玉米粒,又擦了擦手指头,然后伸手从面前一个小碟子里拈起一粒油炸花生米,两根修长白净的手指夹着那粒花生米在刘晓晓眼前晃了晃。

刘晓晓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萧逸两指轻轻一弹,也没见他用什么力气,那粒花生米却嗖地一声飞了出去,带着一股子尖锐的破风声擦着刘晓晓耳朵旁边不到两指宽的空气划过,打在她身后三米远的一根用来固定餐桌的不锈钢餐柱上。

只听见叮的一声脆响,那粒花生米在接触到不锈钢表面的瞬间碎成了一小撮棕黄色的齑粉,簌簌地落在餐柱底下的地砖上,而那根大概有成人胳膊粗的不锈钢餐柱表面却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指甲盖大小的圆坑,坑沿还带着一圈花生碎屑烧焦般的黑印。

刘晓晓整个人当场僵在了椅子上,她手里那根吸管还悬在半空中,刚才她嘴里那口豆浆还含在腮帮子里忘了咽下去,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她能感觉到自己耳朵旁边那几根碎头发丝被花生米擦过的气流带得还在晃悠,再偏那么一点点她现在就得被人抬去校医院缝针了。

王诗雨手里那个刚拿起来准备剥壳的茶叶蛋直接被她捏爆了,蛋壳碎片连着蛋白蛋黄糊了她一手,她都没顾上擦,两只眼睛透过镜片死死盯着那根餐柱上的圆坑,嘴里念叨着“这不科学这不科学”。

陈茜倒是没被吓着,她只是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扭过头去看了看那根柱子,又转回来看了看萧逸那张嬉皮笑脸的脸,端起面碗喝了口汤,然后用她那种惯常的冷淡语调说了一句:“这要是拿去表演,能收门票。”

萧逸把那粒花生米的碎屑从手指上拍干净,然后把纸巾往桌上一丢,端起杯子又喝了口豆浆,咧嘴笑道:“小把戏,不值一晒。”那语气轻巧得跟刚才只是打了个喷嚏。

陈茜把面碗放下来,用勺子舀了勺面汤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放下勺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光,然后抬起眼来认认真真地看着萧逸,开口问了一句自出门以来她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你这身本事,就拿来泡妞?不去当个什么超级英雄?电影里头那些个穿紧身衣的,本事比你差远了,好歹人家还知道拯救个世界。”

萧逸偏头看她,胳膊肘撑在桌沿上,手掌托着腮帮子,歪着脑袋盯着陈茜那张冷淡里透着认真劲的小方脸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扯出个混不吝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痞气七分理所当然,回的话更是理直气壮得让人想抽他又找不着抽他的角度:“超级英雄?那是什么劳什子东西。小爷这辈子只做两件事,一是让自己痛快,二是让自己的人痛快。其它的,什么拯救世界维护和平,那是你们这世道的大人物该操心的事,爷懒得管。”

他说完又拿起筷子从陈茜碗里夹了片牛肉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补了一句:“你这碗面里的牛肉比刚才那盘炒面里的还嫩,回头再让后厨多切两斤。”

陈茜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原本就只有稀稀拉拉四五片的牛肉如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清汤,嘴角又抽了好几下,但这次抽完之后她没别过脸去,而是拿起筷子在碗里捞了捞,把最后剩的那片牛肉也夹到了萧逸碗里,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句:“那你就光顾着你的人吧。”

一顿早饭从八点吃到快九点半,桌上餐盘垒了十几层,豆浆杯和绿豆粥碗横七竖八摆了一片狼藉。

萧逸起身去收银台结账,他从兜里摸出那张黑卡递给收银大妈,那大妈刷完卡之后低头瞅了一眼屏幕上弹出来的余额数字,整个人跟被人点了穴一样愣在椅子上,那颗烫着满头小卷卷的脑袋往前伸了伸,又缩回去揉了揉眼睛,又往前伸了伸,然后她抬起头来重新把面前这个穿着白T恤扎着长头发的年轻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从他脚上那双被撑得快要裂线的板鞋一直看到他那张正冲自己咧嘴笑着的俊脸,嘴唇动了又动,到底没念出屏幕上那串长得让她怀疑机器坏了的数字,只是默默地把卡递回去,然后用一种毕恭毕敬到连她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语气说了句:“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萧逸接过卡随手揣进裤兜里,转身冲餐桌那边等着他的四个姑娘扬了扬下巴,林菲便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一片残局,刘晓晓帮她端着几个空盘送到回收处,陈茜拿起自己那小碗面汤也起身了,王诗雨手忙脚乱地把桌上溅的豆浆印子擦了擦。

五个人刚走出食堂大门,迎面就看见路边那棵大法桐底下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站着个穿便装的女人。

她齐耳黑发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下颌线条利落得像是用刀削出来的,站姿笔直得跟军训时被教官罚了站军姿似的,两条套在深灰色风衣里的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脚上蹬着双黑色短靴。

是陆清,昨晚那个端着九二式手枪指着萧逸眉心的女警。

她今天没穿警服,风衣领子竖着,里头是件简单的灰白色衬衫,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的,但胸前那块被防弹背心勒惯了的布料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比普通女人要平整得多,整个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不自在的便装味儿。

她看见萧逸领着四个女生从食堂出来,便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迈步走了过来,那双黑色短靴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笃笃笃的清脆声响。

“沈处长让我转告前辈,”陆清的声音比昨晚平稳了许多,不再是那种强行压着怒火的颤抖,但语气里还是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得跟读报告似的,她的视线还是刻意避开了林菲和她身后那三个正拿好奇眼光上下打量她的女生,直直地钉在萧逸胸口那件被绷得死紧的白T恤上,“最高层已经给出了批示。前辈可以在本市自由活动,但需要有一名九处人员……也就是我负责保持联络。从现在起,我负责处理前辈与现代社会的一切对接事务。”

她说到“也就是我”那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动作转瞬即逝,但还是被陈茜那双贼溜溜的细长眼睛给捕捉到了。

萧逸歪着头看了她片刻,那目光从他的角度看下去,刚好能看见她风衣领口里那一小截绷得死紧的脖子,还有她耳根底下那颗因为紧张而微微跳动着的小痣。

他忽然伸出手来,在她左侧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动作跟昨天在商场里刮林菲鼻尖差不多,随意又亲昵,带着股子根本不拿警察当干部看的混不吝劲儿。

陆清的肩膀在被他拍到的瞬间绷得跟铁块一样硬,但她没躲开,也没抬手挡,只是把那条被拍的肩膀微微往后收了半寸,然后继续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下颌骨咬得咯嘣响了一声。

萧逸收回手,插进自己裤兜里,冲她咧嘴笑道:“行,正好缺个跑腿的。不过现在小爷要带这几个丫头去逛商场,你跟着也行,别扫了兴。对了,你吃过早饭没?食堂里头那炒面不错,牛肉也挺嫩,要不要小爷折回去给你端两盘出来?”

陆清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骨又绷紧了一圈,她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了通往校门口的那条柏油路,然后用一种公事公办到像是在汇报勤务的语气说了句:“不用,我吃过了。”然后便一声不吭地跟在了五人队伍的最后面。

陈茜回头看了陆清一眼,那一眼把她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在她那双黑色短靴和深灰色风衣上来回打了好几个转,然后转回去扫了眼萧逸的后脑勺,那张冷淡的小方脸上嘴角勾出个意味深长的笑,那意思大概是在说“你连女警都招惹上了,真有你的”。

林菲走在萧逸左边,她悄悄拽了拽萧逸的衣角,把嘴凑到他胳膊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连走在她旁边的刘晓晓都没听清她说的是“你昨晚答应过我不杀人了”还是“她跟着不会又拿枪指着你吧”,但萧逸低头听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哈哈大笑,伸手一把把她揽进自己臂弯里,那只胳膊从她肩后绕过去,大手掌在她肩头上重重拍了两下,迈开大步朝校门口走去。

刘晓晓在后头拽着王诗雨的袖子嘟嘟囔囔地说着“又虐狗又虐狗,这才认识一天就跟老夫老妻似的”,王诗雨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眼镜又歪了,扶正之后小声回了句“人家那叫一见钟情吧”,陈茜走在她俩旁边,把两只手插在自己阔腿裤的裤兜里,用鼻子里哼出来的半声笑作为回答。

春日早晨的阳光已经彻底铺满了整条校园柏油路,梧桐树的新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空气里灌满了迎春花和草地的清香,混着食堂飘出来的那点油炸面点的焦香。

萧逸那一头长发的影子被拖在他身后老长,连带着林菲那一小只被他揽在臂弯里的影子,还有后面跟着的刘晓晓、王诗雨和陈茜三个高低错落的影子,以及在最后面面色铁青却还是跟得紧紧的陆清那道笔直的影子,一行六人的影子在校园柏油路上拉成参差不齐的一排,穿过操场边上的铁栅栏,穿过大门口那块烫金的校名墙,朝商业街的方向渐行渐远。

刘晓晓在后头蹦了两步追上萧逸,拽着他另一边袖子问了句:“商场里头有家电玩城,你会抓娃娃吗?”

萧逸回过头来,那张俊得不像话的脸上挂满了嫌她又烦又好笑的表情,嘴上却答了句:“娃娃是什么东西,抓来能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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