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床单上还留着别人的味道她却对着电话叫了声老公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王浩走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玄关处弯腰系鞋带,抬头看了一眼裹着浴巾站在走廊尽头的丁楚岚,说了句"床单你自己换一下",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防盗门的锁舌弹回卡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这个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响。

丁楚岚站在走廊里没动,浴巾裹着身体,从腋下一直包到膝盖上方,白色的毛巾布料贴着潮湿的皮肤,胸前的位置被撑出两个明显的弧度,乳头的轮廓隔着浴巾都看得清清楚楚。

脚下是一双棉拖鞋。

走廊的灯没开,只有客厅方向透过来一点傍晚的光,橘红色的,从阳台的落地窗斜进来,把走廊的地板染成了一条长长的光带。

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腿软了。

不是突然软的,是从脚踝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蔓延,经过小腿、膝盖、大腿,最后整个人沿着走廊的墙壁慢慢滑下去,坐在了地板上,后背靠着墙,膝盖蜷到胸前,浴巾的下摆散开,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小腿。

大腿根部有一种温热的、缓慢的、往外流淌的感觉。

精液。

王浩射在里面的精液,在站立和行走的过程中因为重力的作用,正在一点一点地从阴道口往外渗。

丁楚岚夹紧了腿。

但夹不住。

那种黏腻的、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的皮肤往下淌,淌到了棉拖鞋的边缘。

"脏死了。"

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知道是在说精液,还是在说自己。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响了。

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叮咚",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弹了一下。

没有动。

又响了一下。

"叮咚。"

还是没有动。

第三声的时候,丁楚岚撑着墙站起来,拖着发软的腿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上有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张姨发的:“楚岚啊,宝宝醒了,刚喂了点米糊,你什么时候过来接?”

第二条也是张姨的:“不急哈,我这边没事,你忙完了再来,”

第三条是王浩的。

只有两个字:“洗澡,”

丁楚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钟。

洗澡。

不是"你还好吗",不是"今天很开心",不是任何带有情感色彩的话。

就是"洗澡"。

一个实用的、冷静的、甚至有点命令语气的提醒。

意思是:你身上全是痕迹,去洗掉。

丁楚岚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回"好的"?

回"嗯"?

回"知道了"?

每一个选项都显得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是在回一条外卖提醒,而不是在回一个刚刚在自己的婚床上把自己操到哭了三次的男人。

最后什么都没回。

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先回张姨的消息。

“张姨,谢谢您!我大概半小时后过来接,给您添麻烦了[抱拳]”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丁楚岚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阳台外面是七月的傍晚,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天边烧着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把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染成了金色,小区的中庭花园里有人在遛狗,隐约能听到狗叫声和孩子的笑声。

一切都很正常。

世界没有因为丁楚岚在婚床上被别的男人操了三次而发生任何变化。

太阳照常落山,狗照常被遛,孩子照常在笑,小区的喷泉照常在喷水。

只有这间房子里的空气不一样了。

丁楚岚能闻到。

客厅里残留着一种混合的气味:王浩身上那款柑橘和雪松调的古龙水,自己身上的汗味,还有一种更隐晦的、更私密的、只有做过爱的房间里才会有的气味。

那种气味从卧室蔓延到走廊,从走廊蔓延到客厅,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着整个家。

林伟的家。

丁楚岚的家。

宝宝的家。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胃里突然翻涌了一下。

站起来,走进卧室。

床。

那张一米八的婚床,此刻像一个犯罪现场。

米白色的床单皱成了一团,中间的位置有一大片深浅不一的水渍,有些已经干了,留下淡黄色的痕迹,有些还是湿的,摸上去黏黏的,枕头歪在一边,浅粉色的枕套上有口水的印子和几根黑色的长发,另一只枕头,林伟的浅蓝色枕头,被挤到了床的最边缘,枕套上也有汗渍。

床头柜上,那个被翻扣的婚纱照相框还是扣着的。

丁楚岚走过去,伸手把相框翻了过来。

照片里的两个人对着镜头笑。

林伟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有点僵硬,但很真诚,丁楚岚穿着白色婚纱,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左边的浅酒窝清晰可见。

那是三年前的秋天。

婚礼那天林伟喝了很多酒,回到酒店房间之后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婚纱都没帮忙脱,丁楚岚一个人在洗手间里卸妆、拆发型、脱婚纱,折腾了快一个小时。

新婚之夜,新郎官鼾声如雷,新娘独自坐在浴缸边发呆。

那个时候就应该知道的。

"你就应该知道的。"丁楚岚对着照片里那个笑得灿烂的自己说。

声音在空荡的卧室里回荡了一下,被空调的嗡嗡声吞没了。

把相框重新扣回去。

面朝下。

不想看了。

开始扯床单。

双手攥住床单的边缘往上拽,把整张床单从床垫上扯下来的过程中,那些干涸的和未干涸的痕迹在灯光下格外刺眼,有一块特别大的水渍,大概在床的中间偏右的位置,那是骑乘的时候两个人的汗水和体液混合在一起渗下去的,还有几个小一点的圆形痕迹,分散在床单的不同位置,那是乳汁喷出来落上去的。

丁楚岚把床单团成一团,抱在怀里。

床单上的气味扑面而来。

王浩的古龙水味。

自己的奶腥味。

精液的碱性气味。

润滑液的无味。

汗水的咸味。

所有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只属于今天下午的、再也不会被复制的气味。

鼻子酸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那种哭出声的哭,是眼泪自己往外流,像一个被拧开了的水龙头,关不上。

抱着那团脏床单站在床边,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棉布上,和那些已经干了的体液痕迹混在一起。

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是电话。

铃声从客厅传过来,是林伟的专属铃声,一首很普通的钢琴曲,是结婚的时候林伟自己设的,说"这首曲子很好听,每次我打电话你就能听到"。

丁楚岚的身体僵住了。

铃声响了三遍。

手里的床单掉在了地上。

赤着脚跑到客厅,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老公"两个字和一个绿色的接听按钮。

深吸一口气。

用浴巾的一角快速擦了一下脸上的泪。

接了。

"喂?"

"楚岚,吃饭了吗?"

林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背景噪音,像是在餐厅或者酒店大堂,声音很平常,很日常,和过去三年里每一通电话的开场白一模一样。

"还没……刚准备弄。"

"宝宝呢?"

"在张姨那边,一会儿去接。"

"怎么又送张姨那边了?你今天忙什么呢?"

忙什么。

忙着被你的邻居按在你的枕头旁边操了三次。

"没什么……就是……有点不舒服,午觉睡过头了。"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感冒了?"

"没有,就是……有点累,带孩子累的。"

"辛苦了。"林伟的语气里有一种程式化的心疼,就像他每次说"辛苦了"时的那种语气,真诚但浅薄,像一枚抛光的硬币,表面光亮,但只有一毫米厚。

"我明天就回来了,你再撑一天。"

"嗯,几点的车来着?"

"上午十点半到站,到家大概十一点。"

"好。"

"你声音怎么有点哑?"

丁楚岚的手攥紧了手机。

声音哑。

当然哑。

叫了一下午,不哑才怪。

"可能是空调吹的,嗓子有点干。"

"多喝水,家里有梨吗?炖个冰糖雪梨。"

"嗯,知道了。"

"对了,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保密,明天回去你就知道了。"林伟的声音里有一种笨拙的期待,像一个不太会制造惊喜但很努力在尝试的人。"你肯定喜欢。"

丁楚岚的眼泪又出来了。

无声地流。

嘴巴张着,但没有发出哭声,只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滴在锁骨上,滑进浴巾的缝隙里。

"楚岚?"

"嗯,在呢。"声音控制得很好,听不出哭腔,这是三年婚姻教会的技能:在电话里哭但不让对方听出来。

"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有点想你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丁楚岚自己都觉得恶心。

想你了。

大腿根部还有你邻居的精液在往外流,嘴巴说想你了。

"我也想你。"林伟的声音柔和了一点,难得地柔和。"明天回去……晚上我们……嗯……"

"什么?"

"就是……好久没……亲热了。"

亲热。

林伟说"亲热"的时候,声音是低下去的,带着一种中年男人谈论性事时特有的扭捏和不自在,好像"亲热"这个词是一块烫嘴的红薯,含在嘴里不舒服,吐出来也不舒服。

"嗯。"丁楚岚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上次去医院复查,大夫说可以了吧?"

"可以了,产后四十二天复查的时候大夫就说可以了。"

"那就是……两个多月前就可以了?"

"嗯。"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你也没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我不好。"林伟说。"太忙了,忽略你了。"

"没有,你忙你的。"

"明天回去我好好补偿你。"

补偿。

丁楚岚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苦笑还是算冷笑。

补偿什么呢?

三分钟的传教士?

关了灯在被子底下、连胸都不碰一下、进去动几下就射了然后翻身睡觉的那种"亲热"?

今天下午,王浩操了三次,每次都超过三十分钟,三种不同的姿势,三次高潮,每一次高潮都比跟林伟做过的所有性爱加在一起还要强烈一百倍。

这种比较是残忍的。

但大脑不受控制地在比较。

"楚岚?你在听吗?"

"在听。"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真的没有,就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休息,别太晚了,我明天回去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好,那我挂了?"

"嗯。"

"楚岚。"

"嗯?"

"……没什么,明天见。"

"明天见。"

"晚安。"

"晚安。"

电话挂了。

丁楚岚拿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来,放在膝盖上,屏幕上显示着通话记录:“老公 4分23秒”。

四分二十三秒。

这通电话的时长,比林伟做爱的时长还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丁楚岚捂住了嘴。

不是因为想哭。

是因为想笑。

一种极度荒谬的、黑色幽默式的、让人想笑又想吐的冲动。

忍住了。

没笑出来。

但眼泪流得更凶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低头看了一眼。

王浩:“床单记得换,明天他回来,”

丁楚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明天他回来。"

王浩知道林伟明天回来。

什么时候知道的?今天下午?在床上的时候?还是更早?

知道丈夫明天就回来,还是把妻子按在婚床上操了三次。

知道丈夫明天就回来,做完之后提醒妻子换床单。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丁楚岚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王浩。

从电梯里的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总共才五天,五天之前,王浩只是"同栋楼的一个邻居",连全名都不确定,只知道姓王,住12楼,偶尔在电梯里碰到会点个头。

五天之后,这个人的精液在自己的身体里面。

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发出去的是:“知道了,”

两个字。

和王浩的"洗澡"一样简短。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进浴室。

浴室的灯打开的瞬间,镜子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头发乱得像鸟窝,被汗水和泪水打湿后又半干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眼睛红肿,眼角有干涸的泪痕,嘴唇比平时红了两个色号,是被吻过的那种红,微微肿胀,下唇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浴巾解开,落在脚边。

镜子里的身体。

脖子左侧有一个淡紫色的吻痕,大概是第二次做的时候留下的,位置不高不低,穿圆领T恤刚好能遮住,穿V领就会露出来。

锁骨上有干涸的乳汁痕迹,白色的,像盐渍。

乳房……丁楚岚的目光在镜子里的乳房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不敢看。

不是不敢看乳房本身,是不敢看乳房上的痕迹。

乳晕周围有几个浅红色的指印,是被揉捏时留下的,乳头比平时更红更肿,充血的状态还没有完全消退,从正面看,两颗乳头像两颗熟透的覆盆子,又大又红又亮。

腰侧有两道红色的指痕,是后入的时候王浩扣着腰留下的,五根手指的形状清晰可辨。

大腿内侧有干涸的液体痕迹,从阴道口一直延伸到膝盖上方,有些是透明的(润滑液),有些是乳白色的(精液),混在一起,在皮肤上形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像蜗牛爬过的痕迹。

丁楚岚站在镜子前,把这些痕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每一个痕迹都是证据。

每一个痕迹都在说:你出轨了。

"你出轨了。"

嘴巴动了,但没有发出声音。

又试了一次。

"你出轨了,丁楚岚。"

这一次有声音了,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出轨。

这个词从嘴巴里说出来的时候,比想象中更轻,也比想象中更重。

轻,是因为这个词只有两个字,两个音节,说完不到一秒钟。

重,是因为这两个字代表的东西太多了。

代表着三年的婚姻、一个四个月大的女儿、一套写着两个人名字的房子、两个家庭的信任、所有亲戚朋友眼中"贤妻良母"的形象……这些东西全部被这两个字砸碎了,碎成了满地的渣,和浴室地砖上的水渍混在一起。

打开花洒。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过头发、脸、脖子、肩膀、胸口、小腹、大腿,带走了皮肤表面的汗渍、泪渍、乳汁渍、精液渍,所有的痕迹都被热水冲进了下水道,在白色的瓷砖上留下一道道透明的水流。

丁楚岚低着头,看着那些水流从脚边流过,消失在排水口的不锈钢盖板下面。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能像这些水一样,冲一冲就没了,该多好。

但冲不掉的。

皮肤表面的痕迹可以冲掉,身体里面的记忆冲不掉。

热水浇在乳房上的时候,乳头因为水流的刺激轻微地收缩了一下,那种收缩带来了一阵酥麻的感觉,从乳头扩散到乳晕,再扩散到整个乳房。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王浩的嘴含着乳头,舌头在乳晕上快速地弹动,嘴唇施加吸力,乳汁被吸出来,温热的甜腥味在两个人的嘴之间蔓延。

"不要想了。"

用力摇了摇头,水珠从发梢甩出去,打在浴室的玻璃隔断上。

继续洗。

手伸到大腿之间,清洗阴道口周围残留的精液和润滑液,手指碰到外阴的时候,那里还是肿的,阴唇比平时更厚更软,阴道口的边缘被摩擦得有些发热,手指稍微碰一下就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

但刺痛之下,还有另一种感觉。

手指碰到阴蒂附近的时候,一股电流般的酥麻从指尖传到了小腹。

身体还在敏感期。

三次高潮之后,整个下体的神经末梢都处于高度亢奋的状态,任何轻微的触碰都会被放大十倍、二十倍。

手指停住了。

没有继续。

不是不想。

是怕。

怕如果现在自己碰了,脑子里想的会是谁。

快速地把下半身冲干净,关掉花洒,裹上干净的浴巾,走出浴室。

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灰色的宽松棉质T恤,黑色的七分棉麻裤,头发用毛巾包着。

回到卧室。

脏床单还团在地板上。

弯腰捡起来,抱到阳台的洗衣机旁边,打开洗衣机的盖子,把床单塞进去,倒洗衣液,选了"强力洗"模式,按下启动键。

洗衣机开始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丁楚岚站在洗衣机旁边,看着滚筒里的床单在水和泡沫中翻滚,白色的棉布被搅成了各种形状,那些痕迹在洗衣液的作用下慢慢溶解、稀释、消失。

证据正在被销毁。

这个念头让胃里又翻涌了一下。

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的床单枕套,回到卧室,开始铺床。

新床单是淡蓝色的,和之前那套米白色的不一样。

铺着铺着,手停了。

林伟会发现吗?

会发现床单换了吗?

应该不会,林伟从来不关注这种事情,床单什么颜色、枕套什么花纹、被罩多久没洗了,这些事情从来不在林伟的认知范围之内。

但万一呢?

万一明天回来,林伟突然说了一句"咦,床单换了?"

该怎么回答?

"宝宝吐奶了,弄脏了,换了一套。"

丁楚岚在脑子里排练了一遍这句话。

语气要自然。

表情要平淡。

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务事。

宝宝吐奶了。

多正常啊。

四个月大的婴儿,吐奶是家常便饭。

没有人会怀疑。

"你在干什么,丁楚岚。"

站在铺了一半的床边,对着空气说了这句话。

"你在排练怎么骗你老公。"

眼泪又来了。

这一次是真的哭了。

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流泪,是蹲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一抽一抽的那种哭。

哭声被压在喉咙里,闷闷的,像一只被关在箱子里的小动物在挣扎。

哭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停了。

不是因为不想哭了,是因为张姨那边还等着接孩子。

用手背擦了擦脸,站起来,把床铺完了。

新的床单,新的枕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被子叠好放在床尾,两只枕头并排放在床头,左边是丁楚岚的浅粉色枕头,右边是林伟的浅蓝色枕头。

一切恢复了原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开了窗通风,让外面的热风把房间里残留的气味吹散。

喷了两下空气清新剂。

检查了一遍卧室的每个角落:床头柜、地板、床垫边缘、枕头底下。

没有遗留物。

没有头发(王浩的头发是短的,不容易被发现)。

没有体液痕迹(全擦干净了)。

没有气味(空气清新剂覆盖了)。

完美犯罪。

丁楚岚站在焕然一新的卧室中央,环顾四周,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拿起手机和钥匙,出门去隔壁接孩子。

张姨开门的时候,宝宝正躺在客厅的爬行垫上,挥舞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来了来了,你妈妈来接你了。"张姨把宝宝抱起来递过去。"今天可乖了,吃了一碗米糊,睡了两个多小时,一点都没闹。"

"谢谢张姨,真是太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邻里邻居的,你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以后有事就送过来,我反正退休了也没事干。"

"嗯,谢谢。"

接过宝宝的时候,小手抓住了丁楚岚T恤的领口,往下扯,嘴巴凑过来,在胸口的位置拱来拱去。

要吃奶了。

"张姨,我先回去喂奶了。"

"去吧去吧,这孩子一看到妈妈就知道要吃的,多聪明。"

抱着宝宝回到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掀起T恤的下摆,解开哺乳内衣的搭扣,露出右侧乳房,把乳头送进宝宝的嘴里。

宝宝含住乳头的瞬间,开始用力地吸吮,小嘴巴一张一合,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吸得很认真,很专注,小手搭在乳房的侧面,手指无意识地抓着皮肤。

丁楚岚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四个月大的女儿。

眼睛像林伟,细长的,单眼皮,鼻子像自己,小巧挺秀,嘴巴含着乳头,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很满足。

几个小时前,这只乳房被另一个男人含在嘴里。

同一只乳房。

同一个乳头。

几个小时前被男人的舌头舔过、嘴唇吸过、牙齿轻咬过的乳头,现在塞在四个月大的婴儿嘴里。

丁楚岚的眼泪掉在了宝宝的脸上。

宝宝被热乎乎的液体滴到了脸上,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有松开乳头,继续吸着。

"对不起。"

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妈妈对不起你。"

宝宝当然听不懂。

只是继续吸着奶,吸得很用力,嘴角溢出一点白色的乳汁,顺着下巴流到了脖子的褶皱里。

丁楚岚用拇指轻轻擦掉了宝宝脸上的眼泪,然后擦掉了嘴角的乳汁,然后又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喂完奶,拍完嗝,换完尿布,哄睡了。

宝宝躺在婴儿床里,盖着薄薄的纱布毯,小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丁楚岚站在婴儿床边看了很久。

然后关了灯,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

坐在沙发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转的低频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天已经完全黑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消息的推送横幅。

王浩:“吃饭了吗?”

丁楚岚看着这三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吃饭了吗。

和林伟打电话时说的第一句话一模一样。

两个男人,问的同一个问题。

一个是丈夫,一个是情人。

情人。

这个词在脑子里炸开了。

王浩是情人。

自己有情人了。

丁楚岚,二十八岁,已婚,有一个四个月大的女儿,有一个出差在外的丈夫,还有一个住在楼上的情人。

没有回消息。

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沙发的靠垫上。

靠着沙发背,仰头看着天花板。

客厅的吊灯没开,只有电视柜下面的氛围灯条亮着一圈暖黄色的光,在天花板上投射出一个模糊的光晕。

闭上眼睛。

画面来了。

毫无预兆地、不受控制地、像洪水冲破堤坝一样涌进了脑海。

王浩撑在上方的脸。

深棕色的眼睛从上往下看着自己,瞳孔里有自己的倒影。

"你老公有没有告诉过你你长什么样?"

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来了。

林伟从来没说过。

三年婚姻,林伟从来没有在灯光下看过自己的身体,从来没有说过"你很好看",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自己。

什么眼神?

王浩站在床边,从头到脚打量赤裸身体时的那种眼神。

不是色眯眯的,不是猥琐的,是一种……认真的、专注的、像在欣赏一件珍贵艺术品的目光。

那种目光让丁楚岚觉得自己是美的。

产后四个月,肚子上还有没完全消退的妊娠纹,腰比产前粗了一圈,胸部因为哺乳而变得过分硕大,整个人胖了十斤……在那种目光下,这些全部变成了优点。

画面切换了。

后入的时候,脸埋在枕头里,身后的撞击一下一下地把整个人往前推,乳房在胸口和床垫之间被挤压成扁平的形状,乳头蹭着床单……

"你的声音变了。"

"刚才是'不要',现在不说'不要'了。"

"是因为你不想说了。"

丁楚岚的大腿不自觉地夹紧了。

画面又切换了。

骑乘的时候,坐在王浩身上,腰前后摆动,阴茎在体内搅动,每一次前摆都刮过G点,每一次后摆都顶到最深处……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

"比你老公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好看。"

"他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没见过。

林伟确实从来没见过。

林伟见过的丁楚岚是温柔的、安静的、得体的、永远穿着宽松家居服的、永远在喂奶或者哄孩子的、永远把自己的需求排在最后面的丁楚岚。

王浩见过的丁楚岚是赤裸的、湿透的、呻吟的、哭泣的、浑身发抖的、主动扭腰索取快感的、高潮时瞳孔放大到几乎看不见虹膜的丁楚岚。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丁楚岚?

还是两个都是?

丁楚岚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晕,发了很久的呆。

身体在发热。

不是发烧的那种热,是从小腹开始、向四肢蔓延的、和情欲有关的热。

仅仅是回忆,仅仅是闭上眼睛想了几分钟,身体就已经开始有反应了。

大腿根部有一种隐约的、空虚的、想要被填满的感觉。

乳头在宽松的T恤里面立了起来,蹭着棉质布料的内表面,每蹭一下都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你有病。"丁楚岚对自己说。

"刚做完就想,你有病。"

"你是人妻,你有孩子,你老公明天就回来了,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一个不是你老公的男人操你的感觉。"

"你恶不恶心?"

问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

恶心吗?

恶心。

真的恶心自己。

恶心自己在丈夫的枕头旁边高潮了三次,恶心自己在接完孩子之后还在回味被操的感觉,恶心自己连排练怎么骗丈夫的台词都想好了。

但是。

恶心归恶心。

身体不恶心。

身体很诚实,诚实到可耻的地步。

身体说:还要。

身体说:今天下午的三次不够。

身体说:七个月的空白不是三次就能填满的。

身体说:明天林伟回来,上了床,关了灯,在被子底下,三分钟,传教士,你会发现你的身体已经不认识他了。

身体说:你的身体只认识王浩了。

"闭嘴。"丁楚岚把脸埋进了沙发的靠垫里,声音闷闷的。"闭嘴闭嘴闭嘴。"

手机又亮了。

没有看。

过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来看了。

王浩:“早点休息,”

三个字。

和林伟说的"早点休息"一模一样。

但感觉完全不同。

林伟说"早点休息"的时候,是一种习惯性的、敷衍的、说完就会放下手机去忙自己事情的客套。

王浩说"早点休息"的时候……丁楚岚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但心跳快了一拍。

只快了一拍。

就那一拍,让丁楚岚恨透了自己。

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厨房煮了一碗面,没什么胃口,但强迫自己吃了半碗,洗了碗,擦了灶台,检查了一遍门窗,去次卧看了一眼宝宝,盖好被蹬开的纱布毯,然后回到主卧。

站在床边。

新换的淡蓝色床单,平整、干净、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

和几个小时前那张沾满了两个人体液的米白色床单判若两物。

躺下去。

头靠在自己的浅粉色枕头上,旁边是林伟的浅蓝色枕头。

空调嗡嗡地响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闭上眼睛。

画面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某个具体的场景,而是所有场景的碎片在脑海里交替闪烁,像一部被打乱了顺序的电影的蒙太奇剪辑。

龟头抵住阴道口的那一刻。

"那不是底,那是你老公到的地方,还有一半。"

整根没入的那一刻。

"太满了。""你不知道空了多久。"

第一次高潮时全身绷紧的那一刻。

后入时脸埋在枕头里、臀部被撞得波浪形震颤的那一刻。

骑乘时自己的腰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的那一刻。

精液射进体内的那一刻,那种温热的、充盈的、让高潮的余韵又延长了几秒的感觉。

丁楚岚翻了个身,面朝林伟那一侧,抱着林伟的枕头,把脸埋进去。

枕头上有林伟的洗发水味道,淡淡的,几乎闻不到了,因为林伟已经出差快一周了,味道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抱着丈夫的枕头,脑子里全是另一个男人。

"你真的有病。"声音闷在枕头里,含糊不清。

眼泪浸湿了浅蓝色的枕套。

恨自己。

真的恨。

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恨自己的意志力像纸糊的,恨自己在电梯里就应该拒绝,恨自己在王浩敲门送发圈的时候就应该把门关上,恨自己不应该加那个微信,不应该发那条"我又涨奶了",不应该让王浩进门,不应该在客厅沙发上让王浩吸奶,不应该在王浩说"那我应该走了"的时候没有说"好"。

每一步都有机会停下来。

每一步都没有停。

因为不想停。

这才是最可恨的。

不是"停不下来",是"不想停"。

身体不想停,心也不想停。

恨自己恨到了极点,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眼泪从眼角流进了耳朵里。

和下午在床上的时候一样。

"你在哭。""没有。""眼泪流到耳朵里了。"

嘴角动了。

在黑暗中,在眼泪里,在罪恶感和自我厌弃的漩涡中央,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地、往上翘了一下。

不是因为开心。

是因为期待。

一种自己都觉得恶心、但无法否认、也无法消灭的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下一次。

恨自己。

却又期待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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