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呼叫声,响了几声之后,喀嗒一声接通了。
『喂?』扬声器里传来了阿明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哟。”
简短地打了个招呼之后,小杰立刻卡壳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在手机壳的边缘来回摩挲,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明明已经和沈静商量好了要道歉,事到临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听对方解释就直接动手打了人——这件事被沈静指出之后,他已经反省过了。
沈静说得很对,不管有什么理由,打人总是不对的。
但要怎么道歉才能和好如初——或者说,要怎么道歉才能被原谅——他完全不知道。
小杰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离了水的鱼一样,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靠在房间的墙壁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窗外已经暗下来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怎么,又要来教训我吗?』见他半天不说话,阿明用一种开玩笑般的轻松语气说道。
也许他是故意的,也许是在讽刺——但不管怎样,这句话像是一根绳子,把小杰从沉默的泥沼里拉了出来。
“不是那样的。那个,怎么说呢……白天的事,全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小杰说完这句话,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但紧接着,他又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光是说对不起还不够。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发白。
『你这倔脾气居然会这么老实,看来是被沈静骂得不轻啊?』阿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但并没有恶意。
“呃!你怎么知道……”小杰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和窘迫。他没想到阿明会猜到是沈静说了他。
『大概一个小时前她来我家了。问我小杰有没有联系我,我说没有,她就跟我说了一大堆,说你大概会来道歉,让我原谅你。』阿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但又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是沈静啊……”
小杰在心里感激沈静的同时,也为自己感到羞愧得无地自容。
直到刚才那一刻为止,他还在找各种借口——什么应该当面道歉啦,应该先跟绘里奈解释清楚啦——把向阿明道歉的事一直往后拖。
他坐在房间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阿明的名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又缩回来,反复了好几次。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坐回去。
他就这样浪费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沈静发消息来问他“道歉了吗”,他才终于鼓起勇气拨出了这通电话。
『嘛,我也觉得对绘里奈有点过意不去。所以看在你这个妹控的面子上,挨你一拳的事我就不追究了。』阿明说。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但小杰知道,被那一巴掌打中鼻子,肯定很痛。
他当时用的力道不小,手掌到现在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触感。
“不,那不行。我打了你一拳,你不打回来的话,那就不公平了。”小杰说。
他的语气很认真。
他觉得自己必须承担后果,否则这件事就不算真正了结。
『你还真是个麻烦的昭和男儿啊。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我做的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总之,以后别再因为我和晓雨的事来找我麻烦了。』阿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但也带着一种明确的表态——这件事到此为止。
“……知道了。沈静跟我说了,说我自己的想法不一定总是对的。”小杰说。
这句话他说得很艰难,因为承认自己错了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从小就被教育要做正确的事,要坚持自己的原则,但沈静让他明白,原则和正确之间,有时候并不完全重合。
虽然还有不能理解的地方——比如为什么有人可以在没有恋爱感情的情况下发生性关系,为什么晓雨会接受这种关系——但他已经承认是自己不对了。
既然那两个人是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维持着那种关系,那作为局外人的小杰也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他依然觉得那种关系是不健康的,但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是他的选择。
『你跟绘里奈说了吗?』阿明问。
“还没。她好像刚回来,我正打算去说。”小杰说。
他听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绘里奈上楼的脚步声。
他本来打算在打电话之前先去跟绘里奈说的,但他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于是先打了这通电话。
『我明天会跟她谈。你今天之内先跟她说明一下,这样我会比较省事。』阿明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务实的态度,像是在安排一件必须处理的事务。
“知道了。”小杰说。
阿明说了句『我去洗澡了,挂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小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出房间。
他走到绘里奈的房间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家那盏老式壁灯发出的昏黄光线。
他站在门前,抬手想要敲门,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绘里奈,你在吗?我有话跟你说。”
…………门的那一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床垫弹簧的响声。
那是有人从床上坐起来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应。
接着,门被打开了一条缝,绘里奈从缝隙里探出头来。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哭过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
“……什么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防备的意味。
“是关于阿明的事……这里不太方便说。我能进去吗?”小杰说。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你是不是去找阿明哥说话了?我不是说了让你什么都别做吗?”绘里奈用怀疑的目光瞪着他。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也带着一丝不安。
小杰虽然有些退缩,但还是直视着绘里奈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违背了她的意愿,但他不后悔。有些事,必须有人去说破。
“对不起。但我认为我必须跟你说。”小杰说。他的声音很坚定。
“……”
“……”
沉默持续着。
走廊里只有壁灯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小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绘里奈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肺的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
然后她默不作声地打开了门,把头缩回门内,示意他进来。
小杰走进房间。
绘里奈的房间他来过无数次,但这一次感觉格外不同。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灯亮着,光线昏暗而柔和。
书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笔斜放在旁边,像是用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外面的光线。
他在绘里奈的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椅子的高度对他来说有点低,膝盖曲起了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
绘里奈反手关上门,然后靠在门上,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在保护自己。
小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先说结论吧……晓雨和阿明,好像并没有在交往。”他说。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不带上任何情绪色彩。
“……你刚才说什么?”绘里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
“晓雨和阿明不是恋人关系,我是从本人那里听说的。”小杰重复了一遍。
“骗人。”绘里奈立刻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像是在反驳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我没骗你。”小杰说。
“你骗人。因为我亲眼看到了……看到他们在接吻,还摸胸。”绘里奈说着说着,眼眶里泛起了泪光。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重新浮现——阿明和晓雨在活动室里接吻,阿明的手覆在晓雨的胸口上。
她看得清清楚楚,不可能是错觉。
看到她的样子,小杰感到一阵揪心。
他差点又要对阿明燃起怒火——那个混蛋,明明知道绘里奈喜欢他,却还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人亲热。
但脑中浮现出沈静的脸,她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不管有什么理由,打人总是不对的。”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怒火压了下去,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不相信。”小杰说。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接着说,
“我把今天的事全都告诉你。”
他说了。
他说了那两个人虽然发生性关系,但并不是在交往,而是类似于炮友的关系。
他说了当他质问阿明这件事时,阿明的回答是“朋友关系的延伸”。
他说了他打了阿明一巴掌,说了他和晓雨吵了一架,说了晓雨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着他,说了他去找沈静商量了这件事。
他说了就在刚才,他向阿明道了歉,暂时和解了。
“——大概就是这些了。”小杰说完,看着绘里奈,等待她的反应。
绘里奈一直低着头,默默地听着。
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她的肩膀微微缩着,双手依然抱在胸前,手指紧紧抓着上臂的衣料。
她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失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小杰向她投去怜悯的目光。
(就算不是失恋——知道自己喜欢的阿明是个这么轻浮的男人,她当然会受打击吧……)
小杰自己也是,如果他在向沈静告白之前,就知道她是一个会和不是男朋友的男人发生关系的淫乱女人的话,他大概也会受到巨大的打击。
他有自信能在家宅上一个月。
那种悲伤,他能感同身受。
他已经看不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慰她,应该做点什么来减轻她的痛苦。
小杰不由自主地走到心爱的妹妹身边坐下,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他伸出手,用力搂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拉。
“忘了阿明吧。以后还会有更好的缘分的。”小杰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安慰,像是父亲在安抚受伤的孩子。
“……放开我。”绘里奈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她猛地甩开小杰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小杰愣了一下。
她没有看他,径直走到床边,躺下去,然后拉起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
那姿态明确地表示——她不想再说话了。
大概是还需要时间来整理心情吧。小杰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吃晚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他说。然后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那天晚上——因为担心没有下楼吃晚饭的绘里奈,小杰端着一碗粥走到她的房间门口。
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还是没有回应。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推开了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被子掀开着,床单上还有压痕,但人已经不在了。
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的空气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味。
但绘里奈不见了。
小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我转着手里的自动铅笔,对着最不擅长的数学题集发愁。
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但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桌面上摊开的练习册上,那些数字和符号像是某种无法解读的密码,在我眼前游来游去,就是不肯进入我的脑子。
明天的考试是数学、世界史、现代文、英语四门。
靠死记硬背的科目还能应付,背一背重点,做一做历年真题,好歹能混个及格。
但数学和物理这种科目,脑子就是怎么都转不过弯来。
公式记住了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套,题目稍微变个花样就完全看不懂了。
“啊——不行了。困得要命……”
我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下巴几乎要脱臼。眼泪都挤出来了,视野变得模糊。我揉了揉眼睛,用掌心按压了几下酸胀的眼球。
做过头了。
今天下午先是和晓雨做了一次,然后又被沈静榨了两次。
身体被掏空了,脑子也跟着不好使了。
和晓雨做到一半,差不多该结束的时候,沈静发来消息问我人在哪里。
我说在家,十五分钟后她就来了,然后又榨了我两次。
当然我戴了套——明明她来的时候说是有事要跟我谈关于小杰的事,结果到底哪个才是她的真正目的,我都不想说了。
她一进门先是问我和小杰之间发生了什么,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然后沉默了几秒,接着就开始脱衣服。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她就已经跨坐到了我身上。
要是我妈没有加班晚回家的话,说不定就撞上了。
沈静进门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半左右,我妈平时下班回家大概是七点。
那天她刚好加班,晚了两个小时回来。
如果她正常时间回家,就会和沈静在我家门口碰个正着。
到时候我要怎么解释——“妈,这是我的同学,她来和我一起学习”?
但学习需要脱衣服吗?
真是危险到了极点。
然后,作为追加攻击,沈静她们刚走,我鸡巴都还没干透的时候,小杰又打电话来了。
通话的时候,我的心情真的很复杂。
客观来看,我可是刚睡完他女朋友,然后立刻接到了他道歉的电话啊。
我一边接着他的电话,一边还能感觉到下体还残留着沈静体内的温度和湿意。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像是在参加一场荒诞的黑色喜剧。
我差点笑出来,又赶紧憋住。
“希望能毕业之前消停下来吧。”
我和晓雨倒还好说,但沈静和小杰毕业之后大概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能轻松见面了。
希望她能在那之前解决好自己的性欲问题。
她总不会连大学都选在我附近吧。
如果她真的那么做了,那我就真的要开始担心了。
一个晓雨已经够我应付的了,再加一个沈静,我怕我迟早会精尽人亡。
——叮咚。
门铃从楼下传了过来。
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穿透了两层楼板传到我耳朵里。
现在我妈在家,用不着我特意去开门。
反正应该是快递员吧。
大晚上的真是辛苦了。
我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已经快八点了。
这个时间还在送货,快递员这份工作真是不容易。
我正心里默默慰问着全世界的快递员们,紧接着楼下就传来了我妈的声音:“阿明——”。
她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上来,带着一种上扬的语调,像是在暗示什么。
我以为是要吃晚饭了,就走下楼梯。
结果我妈正站在楼梯口等着我,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歪着头看着我,那副表情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干嘛?”我问。我警惕地看着她。
“绘里奈来找你哦。”她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兴奋,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消息。
我顺着她的话看向玄关。
只见绘里奈穿着一件外套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冬季外套,看起来是出门前匆忙披上的。
不过她下半身还穿着制服裙子,裙子下面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没有穿丝袜。
她看起来非常冷,小腿的皮肤在玄关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青色,双脚不停地交替着支撑体重。
她的鼻尖冻得有些发红,呼吸时能看到白色的雾气。
绘里奈看到我从楼梯上走下来,轻轻鞠了一躬。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身体被冻僵了,也像是紧张。
“怎么了?”我问。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虽然我已经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我有点话想跟你说……在外面说,可以吗?”绘里奈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她的目光没有看我,而是落在我身后的某个点上。
我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她来找我,在这个时间点,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我家玄关——除了那件事,不会有别的可能。
我挠了挠头,头发被我抓得乱糟糟的。
然后,我感觉到我妈投来一股不怀好意的、带着坏笑的目光。
她站在楼梯口,双手依然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笑容。
“年轻真好啊——”她拖长了声音,用一种感慨的语气说道。
“吵死了。你赶紧给我滚一边去,老太婆。”我头也不回地说。
“切。你晚饭的菜要给你减量了。”我妈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你还敢不敢嘴硬”的得意。
“对不起,母亲大人。”我立刻改口,语气诚恳。
“这还差不多。那就只给你减一道菜好了。”我妈说。
“结果不还是要减吗。”我抱怨道。
老太婆回了厨房,临走前还朝我挤了挤眼睛,那表情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说了句“我去换件衣服”,然后先回了房间。
我需要换一件厚一点的外套,毕竟要在冬天的室外和人谈话。
而且我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思绪,想想该怎么面对绘里奈。
我回到房间,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厚的羽绒服套上,又拿了一条围巾围好。
我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确认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我们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座公园。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周围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行驶声打破寂静。
公园大概有体育馆那么大,四周环绕着茂密的树林,树木在夜色中形成一道黑色的剪影。
白天这里大概会有小孩玩耍、老人散步,但在这个时间点,公园里空无一人,只有我们两个。
角落里有一台自动贩卖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机身内部的灯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旁边的长椅上,我们两个人并肩坐了下来——长椅是金属材质的,表面冰凉刺骨,即使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我把自己带的围巾叠了叠,垫在绘里奈屁股底下让她坐。
围巾是深灰色的羊毛材质,叠起来之后大概有两三厘米厚,多少能隔绝一些寒气。
自动贩卖机微弱的灯光照亮了我们的脸。
那是一种偏冷的白色荧光,让人的肤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我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空气中散开,像是冬天特有的呼吸。
气温大概在五度左右,呼出的气息立刻变成可见的白雾。
我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还是觉得有些冷。
“运动裤,谢谢您。”
绘里奈若无其事地搓了搓自己的腿。
她的动作很自然,但我知道她一定很冷——她只穿着一条制服裙子和薄薄的外套,在冬夜的室外待了这么久,肯定已经冻得不行了。
她穿着我借给她的防风运动裤,那是我中学时候穿的,深蓝色的,侧面有两条白色的条纹。
裤腿稍微有点长,在她脚踝处堆起了一小截褶皱,看起来有些松垮,但至少比光着腿要暖和得多。
“是我中学时候穿的,尺寸还行吗?”
“嗯,刚好。阿明哥真的很细心呢,这种小地方都照顾到了。”绘里奈说着,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我能感觉到她是真心的。
“夸我也不会给你什么好处哦……早知道要走这么远来公园,我就带条毯子出来了。”我说。
我确实有些后悔——如果知道她会约我到外面说话,我应该多穿一点,顺便给她也带件厚外套。
“对不起,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说话。”绘里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她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
我摆了摆手,说:“我又不是在怪你。”我确实不是在怪她。
她想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说话,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而且她特意跑到我家来找我,这份勇气本身就值得尊重。
“……所以。你特意跑到我家来,应该是从小杰那里听说了我和晓雨的事吧?”我直入正题。
我不想绕弯子,既然她已经来了,那就把事情说清楚比较好。
“是的。”绘里奈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这样啊……抱歉。”我微微低下头。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可能是因为让她知道了不想知道的事,可能是因为让她受到了伤害,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您不用道歉。那天在文学部的事……是我自己擅自受到的打击,毕竟我连告白都没有过,只是个局外人而已。”绘里奈说着,仰头看着夜空。
她的视线落在很远的地方,像是在寻找什么。
“果然是你啊。从小杰那含糊的说法里我也大概猜到了……是昨天吧?”我说。
小杰当时说什么“在房间里看到的”,那种说法一听就知道是假的,简直是在明说“我在撒谎”。
如果真的是在房间里看到的,他早就说得更具体了,不会用那么模糊的说法。
果然,绘里奈轻轻点了点头。她的动作很小,但在安静的夜色中看得很清楚。
“……对不起。我本来是想问哥哥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们的关系却瞒着我,结果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种自责的意味。
“不,那才该是我道歉。我明明察觉到了你的心意,却一直吊着你,是我的不对。”我说。
这是真心话。
我早就知道绘里奈对我有好感,但我从来没有明确回应过,也没有刻意疏远她,就这样一直保持着暧昧的距离。
这种做法确实很不负责任。
“啊哈哈。也是,确实会被发现呢。那就当我们是互相都有不对的地方吧……这样说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绘里奈笑了笑,那个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
“不会,就这样吧。”我说。
我伸出右手的小指。
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我们都很清楚——这是一种约定,一种和解的象征。
绘里奈犹豫了一下,也伸出左手的小指,和我的勾在一起。
她的手指很凉,但比我预想中要温暖一些。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我们同时松开了手。那个短暂的接触,像是某种仪式的完成。
“阿明哥。”
绘里奈身体前倾,把脸凑近我。
自动贩卖机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轮廓。
那是一双下定了决心的、坚定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她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大,里面倒映着我的脸。
“我喜欢您。”
简短而有力的一句话。甚至让我不由自主地被她的气势压倒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晰,像是冬天里的一声钟响。
答案已经决定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怎么回答。我把手撑在膝盖上,低下了头。我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雾在眼前散开,然后消失。
“对不起。”
“您是要选择晓雨姐吗?”绘里奈问。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颤抖,没有哭腔,只是单纯地在确认一个事实。
“选择……嗯,大概就是那样吧。”我说。这个答案并不让我感到意外,但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有些沉重。
“您就那么珍惜和晓雨姐之间的关系吗?”绘里奈问。她的语气里没有嫉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
我把视线移向公园的角落。
那里有一片被树影笼罩的空地,路灯的光线照不到那里,显得格外黑暗。
绘里奈也跟着我看了过去——那里是我因为受伤而放弃足球的现场,是那起事故的发生地。
虽然现在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但那个位置对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其实在出事之前,我就在找机会放弃足球了。”
“诶?”
绘里奈显然很意外,猛地转过头来看我。
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像是在说“这怎么可能”。
我像是要讲一段黑历史一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头发被我抓得乱糟糟的,但我没有在意。
“青年队——就是职业俱乐部的青训营。我被那里相中,去参加了训练……本来想着一定要干掉所有人出人头地,结果根本连手都伸不上去。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井底之蛙,深深地感受到了才能的差距……也开始讨厌足球了。”
我说。这段记忆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提起过了,甚至自己也很少去回想。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做到的。
“……我完全不知道。”绘里奈低声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遗憾,也有某种我无法辨别的感情。
“因为我谁也没告诉过。”我说。
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晓雨,包括小杰,包括我的父母。
他们只知道我因为受伤而放弃了足球,却不知道我在受伤之前就已经想要放弃了。
“就在那时候我出了事故,心想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放弃了……但大概还是有点留恋吧。在医院里,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哭着的时候——晓雨来了。”
“她……安慰您了吗?”绘里奈问。
“不,她嘲笑我了。”我说。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来气。
她说什么“爱哭鬼阿明!不拍下来可不行!”然后拿着手机咔嚓咔嚓地拍我。
现在想想,医院里怎么能用手机啊。
但当时我根本没有心情去在意这些,我只是觉得很丢脸,很生气,那种愤怒甚至盖过了悲伤。
“我气不过,跟她顶嘴,她就说”不甘心的话就来追我啊“,然后跑掉了。我当时才刚开始复健,一步都动不了,你能信?”我说。
回忆起那个场景,我依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那个混蛋,明明知道我动不了,还故意说那种话来刺激我。
“噗……感觉能想象出来。”绘里奈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暂,但很真实。
“那家伙就是这样。然后呢,从那之后,她每天都骑自行车来看我。来回要一个小时的路程啊……我当时真的特别开心。”我说。
虽然她每次来都要嘲笑我一番,拍我的丑照,说些气人的话,但她确实每天都来了。
风雨无阻,一天都没有断过。
“……对不起,我没能经常去看您。”绘里奈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歉意。
“不,你不是每周都和你爸妈一起来了吗?而且那时候绘里奈还是小学生呢……虽然现在才说,但谢谢你来看我。真的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我说。
我说的是实话。
虽然绘里奈来的次数没有晓雨那么多,但每次她来,都会带着自己画的画或者折的纸鹤送给我。
那些小礼物我一直留着,放在书桌的抽屉里。
我伸手想要摸摸绘里奈的头——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以前我经常这样对她。
但在碰到她之前,我停住了,把手放了下来。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已经变得复杂,这个动作可能不再合适。
“……然后呢,每次被晓雨那个笨蛋嘲笑,我就特别不服气。为了能揍她一拳,我拼命做复健。连足球的事都忘了,一心只想着要追上她。”我说。
这听起来很幼稚,但当时支撑我坚持下去的动力,确实就是想要追上她、揍她一拳的冲动。
那种单纯的、不服气的情绪,反而比任何励志的话语都更有效。
“她应该也是想用自己的方式鼓励您吧。”绘里奈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柔的包容。
“大概吧。我没好意思问过,也没道过谢……但从那时起,我就隐隐约约地觉得,我跟这家伙大概会是一辈子的朋友。”我说。
这是一种直觉,也是一种确信。
有些人,你认识的第一天就知道你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晓雨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最近她好像已经完全忘了我受过伤的事,又开始往我膝盖上踢了——等等,她那时候嘲笑我,真的是为了鼓励我吗?
……我开始有点怀疑了。
以她的性格,说不定真的只是觉得好玩才嘲笑我的。
算了,这件事就不深究了。
“——总之,就是这样。晓雨对我来说也是恩人。我把你当作很重要的妹妹,但我不愿意为了和你交往而淡化我和她之间的缘分。对不起——”我说。
这是我能给出的最诚实的答案。
“……那个,我能说一句吗?”绘里奈打断了我的话。
“——嗯?”
“我从来就没有说过想和您交往啊。”绘里奈说。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诶?”我愣住了。这个回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大晚上跑到我家来找我,在公园里向我表白,然后现在说她没有说过想和我交往?
“因为我隐约觉得会被您拒绝嘛。”绘里奈说。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绘里奈用双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非常暖和,像是刚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样,甚至有些发烫。
那种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的脸猛地凑近我。
我下意识地向后躲——结果被逼到了长椅的尽头,几乎要仰面倒下去。
她的脸离我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眼睛里的光芒。
“炮友也可以。您和晓雨姐的关系继续下去也没关系。只要您想要,我随时都可以……让您做色色的事情!就算只是代替晓雨姐也没关系。所以,请给我一个机会!”绘里奈说。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机、机会?”我有些语无伦次。这个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总有一天,我会让您觉得和我交往也不错——不,就算不是那样也没关系。只要能待在您身边,我什么都愿意……!”绘里奈的眼中没有一丝动摇,笔直地看着我。
那种目光让我想起了一些熟悉的东西——晓雨在坚持某件事的时候,也会露出同样的眼神。
按理说我应该立刻拒绝这个提议。
把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女孩当作炮友,这算什么事。
但是,她那充满决意的、强而有力的目光让我一时语塞,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就在我犹豫的那一瞬间,绘里奈开口了。
“如、如果您拒绝的话……那我就、那个……把您和沈静姐的事也告诉我哥哥!”
“诶?”
……诶?
这突如其来的威胁让我大脑一片空白。我现在一定是一脸显而易见的慌乱。
……为什么她会知道?
是在哪里被看到的?
还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到底还有谁知道?
各种疑问在我脑海里打转。
看到我这样子,绘里奈反而愣住了:“诶,真的……?”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本来是打算吓唬您的。”绘里奈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意外的语气。
“……啊!?”上当了。我之前还说过沈静不擅长撒谎——看来我也半斤八两。虽然是被突袭,但这么轻易就露出破绽,真是没出息。
“不、不是……沈静的事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的……”我试图解释,但我的声音听起来连我自己都不信。
“但您还是做了吧?”绘里奈问。她的目光变得有些锐利。
“……嗯、算是吧。”我承认了。事到如今,否认也没有意义。
绘里奈也显然有些动摇:“沈静姐居然……呃……”但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她意识到自己占了上风。
虽然还有些困惑,她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她把脸凑得更近,像是在挑衅我。
“那、那您打算怎么办呢?不跟我交往的话,我说不定会说漏嘴哦……”绘里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的威胁。
“你这不是悄悄把要求提高了吗?”我说。刚才还是“炮友也可以”,现在变成“不交往就告密”了。
“当然,我不会干涉您和她们的关系的……那个,难道还有其他人吗?”绘里奈问。
“那倒是没有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考上大学就要搬家了。就算交往,也维持不了半年吧?”我说。
这是一个现实的问题。
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毕业后就要去横滨上大学,而绘里奈还在读高一。
我们之间隔着距离、时间和完全不同的生活。
“您想考哪所大学?”绘里奈问。
“横滨。”我说。
“横滨的话,从这里坐电车大概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具体要看地方……我可以找个借口跟学校说,然后打工,每周都去看您。”绘里奈说。
她的语气很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你是认真的吗?”我问。我需要确认她是否真的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绘里奈说。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动摇。
被她的气势压住,我仰头望天。
没有云的夜空中,淡淡的星光在闪烁着。
冬天的星空格外清澈,每一颗星星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发出冷冽的光芒。
奇怪的是,我的心却平静了下来,大脑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这是我从小认识绘里奈以来的一种直觉——就算我在这里拒绝她,她大概也不会真的把小杰暴露沈静的事。
她会像我和晓雨一样,顾及他们两个人的感受。
最多也就是背着小杰来撩拨我,或者半开玩笑地威胁我、继续接近我吧。
但即使如此,我也觉得,不能因为她的善良就心安理得地利用它,或者简单地拒绝她。
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喜欢着我的女孩——虽然方式有点扭曲——但她正拼命地向我展示她的决心。
我知道,用社会上的一般道德标准来看,这是错的。
但是,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放松了肩膀。
那口气在空中形成一团白雾,然后缓缓消散。
靠在我身上的她的重量,感觉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
“……我明白了。不过,在我毕业之前是试用期。如果你因为嫉妒晓雨而对她态度不好,那我们大概也走不远。到时候就分手吧。”我说。
这是我能够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妥协。
“嗯!我明白了!没关系,我一直都很喜欢晓雨姐的!”绘里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喜悦。
“说起来你们关系确实不错。”我说。夏祭的时候也是,她总是夹着我叽叽喳喳地聊天。说不定她们意外地合得来呢。
“阿明哥……”
绘里奈紧紧地抱住了我的手臂,闭上眼睛,把脸凑了过来。她的呼吸轻轻拂在我的脸颊上,带着一股温热的触感。
“是不是有点太急了?”我问。
“这是誓约之吻。”绘里奈说。
我在心里吐槽这又不是结婚典礼,然后静静地闭上眼睛,把脸凑了过去。她的嘴唇很柔软,带着一点凉意,但很快就变得温热。
“嗯……”
只是一个短暂的吻。
大概持续了两三秒。
柔软水润的嘴唇。
分开的时候,黏膜像是吸附住了一样传来“啾”的一声轻响。
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晰。
“……我的初吻,就这样没了。”绘里奈害羞地笑了笑,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像是在回味那个触感。
那张我早已看惯的、像妹妹一样的青梅竹马的脸上,露出了少女般细腻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着羞涩、喜悦和紧张的表情,我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猛地跳了一下——那是一种意外的、陌生的悸动。
“可以再亲一次吗?”绘里奈问。
“……嗯。”
我们再次重叠了嘴唇。这一次大概是因为太着急了,牙齿隔着嘴唇碰在了一起,发出“咯”的一声。她微微皱了皱眉,把脸移开。
“……接吻好难啊。”绘里奈说,她的表情里带着一丝懊恼。
“慢慢就习惯了。”我说。
“习惯……也对。以后,还会有很多次……太好了……!”绘里奈像是藏不住喜悦一样,紧紧闭上眼睛,露出洁白的牙齿,幸福地品味着这一刻。
她在胸前握紧小小的拳头,轻声说了一句“好耶”。
……绘里奈原来这么可爱来着吗?
她突然变得如此可爱,让我觉得好像以前都在看什么似的。
看着她现在的样子,我隐约想起了和前女友交往时的感觉。
那种心跳加速、视线不由自主被吸引的感觉,我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明明刚才还一心想要拒绝她,现在却已经在想和眼前的这个女孩交往的事了——我也真是够简单的。
看着她那惹人怜爱的模样,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背,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洗衣粉和体温混合的味道。
她也同样抱住了我,手臂环在我的腰上,手指轻轻抓住我背后的衣料。
“绘里奈!”
就在这时,小杰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里带着焦急和怒气,在安静的公园里格外响亮。
我们同时猛地分开了。
循着声音望去,小杰正从公园入口跑过来,他的呼吸很急促,白色的雾气从他嘴里不断涌出。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显然是匆忙出门的,连围巾都没来得及戴。
“终于找到你了……阿明也在啊。”小杰说。他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哥哥……你怎么会来这里?”绘里奈问。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
“什么叫怎么会,当然是出来找你的啊。一声不吭大晚上跑出家门,多危险啊!”小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兄长特有的焦急和责备。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没事的。”绘里奈说。
“不,这件事小杰是对的。绘里奈你也该反省一下。”我说。虽然我能理解她想找我说清楚的心情,但大晚上一个人跑出门确实不太安全。
“唔……既然阿明哥都这么说了……”绘里奈耷拉下肩膀,像是一个被老师批评的学生。
小杰朝她伸出手:“回家了。”
“啊,在那之前——”绘里奈把手搭在我肩上,把脸凑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快,像是一只啄食的小鸟。
小杰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瞪着我——那眼神简直像是在用目光射杀我。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视线里的温度。
“哥哥。我跟阿明哥开始交往了。”绘里奈宣布。
“哈?……那晓雨呢?”小杰看向我问道,但绘里奈插了进来。
“晓雨姐那边的关系继续保持也没关系,是我自己说的。”绘里奈说。
“这……”小杰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又停住了。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困惑,有不满,但最终化为一种无奈。
“所以,跟哥哥没关系,不要插嘴。我就是想说这个。”绘里奈说完,没有牵小杰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她只对我说了一句“明天见!”,然后就朝公园入口走去。
她的步伐很轻快,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小杰瞥了我一眼。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也有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我跟沈静约好了。你们的问题我不插手。所以,我什么也不会说。但是——别让她哭。”小杰说。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这句话我好像以前也听过。”我说。是的,他以前说过同样的话。
“记住了吗?”小杰问。
“知道了,妹控。”我随意地挥了挥手,做了个“快走快走”的手势。
小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闭上眼睛忍住,然后朝着绘里奈追了过去。他的脚步声在夜色中逐渐远去,然后消失在公园入口的方向。
我独自坐在长椅上,感受着冬夜的冷风拂过脸颊。
自动贩卖机的灯光依然亮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我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绘里奈嘴唇的触感。
然后我站起来,把围巾从长椅上拿起来,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慢慢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