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福地。
秘地妙境内。
断壁残垣之上的露珠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一株株草木顽强地冒出头来,又有满地枯枝败叶……
“广木前辈……”
乐水大真人恢复本身形象,望着缓缓收敛的广木大真人,依旧觉得震撼。
垚尘堂堂金丹仙宗的紫府后期大真人,就这么被斩了?
在广木胸口有着一道漆黑痕迹,宛若泥土一般裂开,无数巫文蜿蜒,好似虫豸。
但就在下一瞬,【角木】光辉溢散,乐山与乐水两位真人仿佛看到眼前一株大椿树的婆娑之影。
继而,广木身上的【氐土】巫蛊之伤便消失无踪,连气息都恢复到全盛状态。
“前辈……晚辈没有留下那鸠摩罗羯……”
乐水大真人致歉道。
“罢了……密藏的确不好招惹,老夫此次本来就只为了垚尘一人。”
广木大真人摆摆手似是不以为意,却又似笑非笑地望着乐水大真人:“不过……大真人欲如何补偿?”
乐水真人一咬牙,行了一礼:“我沧海宗愿为‘天角门’附庸!【角木】有群庇众修之德……希冀能为前辈增添一分气象。”
“哈哈,大善!”
广木大真人连忙扶起乐水:“老夫得沧海,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啊……”
乐山真人在旁,望着这一幕,却是欲言又止。
以金丹仙宗附庸区区紫府门派,不说如何丢脸。
万一将来广木真人证道失败而陨,他们沧海宗又该何去何从?
但宗门之中,肯定是大真人做主,他又能如何呢?
一念至此,唯有在心中叹息罢了……
唰唰!
就在此时,秘地之中又燃烧起都天烈火。
神焰熊熊,当中有两道旗帜。
旗帜之下正各自站着一道人影:“广木老儿,是你拿了那金性?”
“是又如何?”
广木真人大步上前,抽出腰间佩剑:“莫非两位九天紫府高修,欲试老夫剑锋利不利?”
那两大掌旗使顿时迟疑。
虽然火德克制木德,但那是建立在同境界的基础上。
他们不过紫府后期,而广木已然四法圆满!
甚至,旁边还有一位乐水大真人……
……
炼气道。
方青将玉湘儿叫来,狠狠压了压惊,这才施施然盘膝而坐,推算因果。
‘不一样了……’
‘以往福地开启,紫府真人便可上桌,排排坐,分果果……’
‘但如今东海福地,直接死了一位【氐土】大真人,哦,还有一个搭头谈风真人……以及更多的度子度母……’
‘这是为何?只能是紫府们急了!’
‘时间越往后,越没有余裕……因此一个个都不顾脸皮,亲自下场……’
‘但亲自下场,就有可能输得渣都不剩,比如垚尘!’
方青早就听闻这位大真人坐镇‘摩云崖’,心眼狭小,更擅算,当年的蒲山君之后、后来素乌大妖……都有此人手段。
如此一位手段神通都十分过人的大真人,这次就莫名其妙陨落在东海福地,成全了广木的气象……
‘垚尘……被算计了?’
‘能轻描淡写地决定一位大真人死活的,恐怕唯有金丹真君了吧?’
‘此次东海福地开启,主角应该是……广木?’
‘呃……在服气道那种破地方,主角可不一定是好事啊。’
‘按照我推算,此人必定会选在太黄天开启之前证金!’
‘到时候,又是一场风云变幻!’
‘还有那一处福地之中的秘地,同样十分可疑……’
方青将注意力投向桑吉。
……
服气道。
西陀郡。
太虚一动浮现出鸠摩罗羯与桑吉的身影。
只是去时诸多度子度母、前呼后拥……此时却只剩下两人而已。
当然,密藏的度子度母不值钱,过段时间,等到位格恢复,再选拔便是……因此损失不算太大。
但受到的惊吓却是有些多。
鸠摩罗羯浑浊的目光望着桑吉:“你的洗尘缘道基,已然圆满了?”
“正是……”
桑吉道:“小僧正准备申请,入‘洗尘池’苦修……”
诸生无相寺作为【女土】的金丹仙宗,自然有一系列的宝地,对于炼成【女土】神通有益。
这洗尘池便是一例,此池中的元髓液不仅能弥补催化神通之时消耗的肉身精元,更对炼成洗尘缘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只是份额一向不多,哪怕本寺法王取用都要经过大法王同意。
鸠摩罗羯望了桑吉一眼,颔首同意:“此次东海福地,险之又险……你能随老僧突出重围,命格贵重,机缘已至,可用洗尘池闭关十年。”
此言一出,便有神通汇聚,化为一道法旨,被桑吉捧在手心。
微风吹拂,鸠摩罗羯已然不见了。
桑吉沉默片刻,落入无生寺。
“拜见法王。”
空雀与月光白两位度母连忙过来拜见。
桑吉环视一眼,将手中一物交给空雀度母:“本座行将前往诸生无相寺关闭……空雀你将此物送去本寺秘地,交给金刚力度子,月光白负责处理阁寺事务……”
“谨遵法旨。”
月光白与空雀两位度母都是恭敬领命,继而又有些好奇:“伏魔黑何在?”
“伏魔黑度母遭劫,已然转世……”
桑吉淡淡回答……
……
无生寺秘地之外。
五彩光芒一闪,现出空雀度母的身影。
“金刚力度子……我奉法王之命前来。”
空雀度母开口,声音传入秘境。
继而,一道太虚折叠而来,宛若两片叶子交汇。
空雀度母知道是里面的金刚力度子为自己开了门,身形一闪,便来到秘地。
天空灰灰蒙蒙,仿佛抬头便能看到太虚。
这临时修筑的秘地的确不大,只有一座寺庙大小,方青盘膝而坐在主殿之内,
开口道:“空雀……法王让你带来何物?”
空雀度母摊开手,就见一方奇异石碑,好似从某处残缺墙壁之上硬生生抠下来的,表面还带着几露露珠。
“水本无根,逢壁而藏……此乃【壁水】。”
方青道:“将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空雀度母愤愤瞪了这位金刚力士一眼。
此人当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偏偏法王最为看重此子,还命自家与月光白助其成就龙象金刚之躯,为本道立下大功,自己也……无话可说。
等到那一抹五彩光辉消失,方青这才望着面前桑吉从东海福地带出的断壁残垣、以及上面的【壁水】凝露,神情十分凝重。
‘此次福地开启,事情太大了。’
‘还有许多事情,根本看不清楚……毕竟我站得太低。’
‘好在……我还会卜卦。’
他让桑吉拿来这个,自然是当做卜卦之凭。
并且,肯定不会在服气道如此作死。
心念一动间,方青便带着一滴水珠,回到炼气道,玉泉岛。
洞府内。
“我如今的卜卦之能,已经超出紫府圆满……”
“又隔着一个洞天,我还有道生珠镇压,最多占卜不出什么结果,反正弄不死我!”
一念至此,方青捻着那一滴水珠,开始默默追溯因果。
哗啦啦!
这一次,他眼前顿时浮现出无数迷雾。
啾啾!
继而,耳边就传来两声凄厉的哀鸣,带着痛苦与……悲伤。
轰隆!
方青豁然一震,眼前仿佛来到无垠大海,见到漫天青翠与蔚蓝光辉汇聚,浮现出一只难以言喻的神圣妖禽。
其光泽纯白、似鹤而大、脖颈修长、带着优雅之意……
那一片洁白的羽毛落下,便有可化作倾覆一城的淼水。
“是【璧水】!”
“祂……祂是凤凰五子之一,那位妖族的鸿鹄大圣!”
“鸿鹄悲鸣?”
方青脸上有些湿润,又看到了一片紫黑之影。
那同样是一尊妖禽大圣,通体翎羽紫黑,形体庞大至不可思议,带着大海浩瀚之意,正扑在鸿鹄大圣身上,锋利的喙子张开,有无数莫名恐怖之物释放,狠狠咬住了鸿鹄大圣修长的脖颈……
鸿鹄大圣化为一团水汽,虚空中更隐隐有悲鸣之音。
祂不仅在悲伤自己的陨落,更悲伤出手的乃是自己血亲!
“𬸚𬸦(yuè zhuó)!”
“是‘𬸚𬸦(yuè zhuó)大圣’!祂证在【轸水】……又完成了轸水黜壁的功绩,将【轸水】抬举为水德正位!”
‘原来所谓的轸水黜壁’,竟然是凤凰之子内斗?’
‘凤凰……当真可怕。’
‘那一片秘地竟然是‘轸水黜壁’发生的原址,忠实地记录了凤凰之子的自相残杀……但它原本不应在东海福地之内。’
方青继续推演因果,神情豁然一变。
他见到了一只漆黑、枯槁的巨手,遮天蔽日一般,抓住那鸿鹄陨落之地,丢入东海福地之内……
而当还想继续推演之时……
“啊!”
方青睁开双眸,发现脸上一片湿润。
摸了一把,发现尽成血色。
“我最后……看到了什么?”
他脸上带着一丝茫然之色,感觉自家似乎遗忘了某件很重要的事情,却偏偏又想不起来……
心中郁闷无比,简直想要吐血。
“再来!”
方青不信邪,再次推演因果。
“噗!”
这一次,还不到片刻,他就睁开双眸喷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