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原。
上万修士混杂一处,斗法光辉不断。
哪怕尊贵如道基修士,同样是说陨落便陨落,化作一道异象,充斥天地。
天穹之上。
罡风猛烈,在一处却化为和风细雨,尽数消散。
列玉真人与白骨法王桑吉共同注视着底下一幕幕,眼眸平静无比。
不多时,平原之上骨肉成泥,鲜血横流,化作池塘。
一尊巨大的白骨法相被无穷黑土淹没、埋葬……长出一朵朵洁白的灵芝。
方青见到这一幕,则是心中暗骂。
‘临时提拔的两个明子……死了一个……’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兵凶战危,上面又有紫府真人看着,不好搞什么骚操作。
好在,等到战场上不论西陀都还是阴尸宗修士死伤过半之时,虚空隐隐波动,有莫名门户开启。
嗖嗖嗖!
一道道流光落下,选中数位【女土】道基修士,落入‘湮土福地’之内。
“嗯?”
方青感应一番,发现许黑居然没被选中。
或许是这老头潜力垂尽、气运不足的缘故?
倒是那唯一活下来的明子孟庆,已然来到一处全新的天地。
“哈哈……福地已开,道友……请!”
列玉真人哈哈一笑,看向桑吉法王。
“不急、不急……这些道基修士,难道还能逃出我掌心不成?”
桑吉早已得了方青示意,却是显得云淡风轻,不疾不徐地回答。
‘这便是‘湮土福地’么?’
太白岛,方青全面接管孟庆,望着暗沉的天空,不由一叹:“果是福地,并无日月星辰之景……范围也比洞天小多了。”
要是换成其它上师、法王……麾下的明子度子进入福地之后,立即就失去大半神妙。
并且由于虚空阻隔,陨落之后真灵都跑不出去,带不出一丝情报。
却不像方青这般,依旧是道基实力,还可以瞬间附身操纵。
‘我如今本体还在太白岛,安全无虞……’
‘倒是可以好好探索一番。’
他轻笑一声,一具小山般的白骨法相出现,手掌托着方青,行于福地。
轰隆隆!
白骨法相移动身躯,每一步都在黑土上踩下巨大的足印。
‘这福地的确假一般,比烟波福地还小一些……’
方青缓步前进,忽然感应到一阵斗法波动,神情一凛。
靠近之后,才发现居然是两名阴尸宗的道基修士内讧!
‘这……不愧是魔门么?’
方青心中无语,而那两名阴尸宗道基见到有人到来,立即停手,警惕地望着他。
“两位……福地中机缘甚多,何必自相残杀……”
方青露出一丝笑容,准备劝解一二,然后就看到了隐藏在重重黑土之后,双方争夺的机缘!
昏暗破开,现出一点金光。
金气四溢,现出几朵灼灼金花。
此花类似芍药,枝叶却通体好似黄金铸造,外放金光,更有浓郁的【亢金】之气冲天而起!
“这是……金芍阳元?足足三朵?”
方青见状,都不由吃了一惊,又明白这两位阴尸宗道基为何自相残杀了。
毕竟,金芍阳元可是紫府灵物!
哪怕它在紫府灵物中的价值偏低,不是那种可辅助【亢金】道基圆满修士突破的大药,却也是紫府所需!
比如那白木真人,之前就恳求方青,为他摘一朵金芍阳元,以解自身寒木之困。
“金芍阳元者,亢金之精所化,生于极阳之地,经千年凝结,阳和之气充盈……”
方青想到桑吉所给那本,宝光法王所着的紫府灵物图鉴之中相关描述,心中不由一动:“这里莫非就是白木真人所说的险地?没那么巧合吧?并且他所说的险地之中只有一株,哪像这边有着足足三株!”
“哪怕是陷阱,本钱也下得太足了……”
“等等……这明明是【女土】福地,哪里来的【亢金】之精?”
他毕竟道行高深,立即就有了理解:“【女土】乃阴尸积聚之土,主埋葬……莫非这福地中,埋了一位【亢金】大人物的尸骸?服气遁修士修为越高,一身越是宝……滴血为药,滴血为药……”
方青不再犹豫,直接舍弃这难得的紫府灵物,让孟庆越飞越高、越飞越高……来到福地极高处。
再往上,便是一重天罡所化的天地胎膜。
透过重重云雾,孟庆的眼睛瞬间瞪大!
此刻在更广阔的视野下,远处的地平线不再是平直的线条,而是呈现出一种微微的弧度,就像是一个巨大球体的边缘。
那是一颗眼球!
高耸的山峰是巨大的鼻梁,深邃的山谷是凹陷的眼窝……整个大地竟然呈现出一种五官的轮廓!
“这是……一颗头颅?”
方青喃喃自语。
这整个福地的大陆,竟然都是那头颅的面孔!
那起伏连绵的地势,不过面孔的五官!
方才自家所行走的盆地,乃是头颅的舌头!
那一座座高山,乃是门板一样的牙齿。
那宽阔的平原,则是头颅光洁的额头,其上一道道漆黑河流奔涌交错,形成一个复杂诡秘的符文……
呼呼!
一阵狂风吹来,其中又似乎夹杂着某种巨物的咆哮。
大地颤抖,巨大的头颅猛地张开眼睛,现出一双没有眼白,一片漆黑、布满死气的眸子。
门板一般的群山瞬间合拢,这巨大头颅猛地咬合,舌头一卷。
不论是阴尸宗的道基、还是飞得极高的孟庆,在刹那间消失无踪……
……
“干!”
炼气道,太白岛。
洞府中方青暗骂一声,体内道生珠滴溜溜一转,蓦然一张口。
噗!
一道锋锐无比的金气浮现,斩开禁制,在洞府墙壁上留下深邃痕迹,最终化为一块白金色的铁块。
“道基灵物——兑白铁?”
方青按揉着自家太阳穴,感觉脑袋仍旧昏昏沉沉。
这是跟上上次直视【胃土】神性一般,所带来的反噬与道行灌注。
“不过……感觉要比那一次好受些,是我修为变高了,还是那位【亢金】真君已死的关系?”
“或者这残尸之中,并无金性留存?”
没错!
通过道行灌注方青已然知晓,那湮土福地中的巨大首级,来自一位已经陨落的【亢金】真君!
乃是真君尸骸!
“就是不知,是不是被毕月乌吞噬的那一位【亢金】真君……但金仙有多种证法,上古漫长,说不定有多位【亢金】真君存在过……”
他吐出一口长气,慢慢消化得来的“道行”。
这次由于反噬较小,能坚持更久,获得的道行灌注反而更多。
“可惜的是……并无那位的道号……”
“真君陨落,有三滴精血播撒,化为我见到的那三株‘金芍阳元’?”
“此花乃【亢金】之精所化?果然是【亢金】之精!没有比真君之血更符合【亢金】之精这个意象的了……”
“恐惧!那真君尸之上,最强烈的情绪是‘恐惧’!对于【值岁】的恐惧!”
“【值岁】位在真君之上!祂在恐惧原本的【亢金】值岁!”
方青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之色:“太古时期,真正的【值岁】乃是超出金丹真君的境界!只是太古之后,真正的【值岁】消失不见,才有其他金丹修士登上金仙位……但即使如此,祂们定下的十二【值岁】之位,并不会因为后续的真君更迭而改变!”
“我之前对太古时期的揣测全是错的!真正的【值岁】赋予了那十二道金位执掌岁月的意象与象征……绝非后续的金丹更迭、弑杀能剥夺、取代……”
“这也就意味着,太古之后的上古时期……真正的【值岁】强者都陨落了?或者消失不见,最强者只是金丹境界……才有真君行于大地的传说?”
“而金丹真君之间的强弱,主要是看道行与境界!”
“但若道行与境界相当,则看各自掌握的象征强弱……【值岁】是一种很强烈的象征,除此之外,还有各大道统的“正位象征”……
“比如都是金丹初期,【胃土】强于【柳土】、【氐土】、【女土】……因为【胃土】执土之正性,执掌了‘土之正位’的意象……而【胃土】却弱于【娄金】、【翼火】……因为这两者除了各自的正位意象之外,还执掌【值岁】之意象!甚至【觜火】这等飘摇之火,凭借【值岁】象征,金丹初期的真君都能与金丹初期的【胃土】真君相当……这才是此世金火显赫的真相!”
“初代十二【值岁】在太古时期所定下的大势,当真千万年都没有改变……这便是真君之上的境界么?”
“那祂们又是为何陨落、或者消失的呢?”
“等等,现在似乎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方青回过神来。
那位无名真君之尸灌输的道行很多,大多零碎,还有其对于天地、修行的思考……
但关键不在这里,而在‘湮土福地’!
“那真君脑门之上有符咒!疑似与【女土】有关……是被发现了尸骸,搬运到福地当中,当做炼尸在炼制么?”
“能有如此手笔,又在南疆的,除了‘阴尸宗’或者说阴尸宗幕后【女土】上位,还有谁?”
“这次不惜掀开一张底牌,是为了算计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