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鸣西深夜接到了电话，听着电话里自己亲哥慌乱的声音，他心里顿时弥漫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医院VIP楼层的走廊里。
蔺长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撑着膝盖，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忧郁文艺的脸早就变得无比苍白。
蔺鸣西站定在他面前，没有立刻开口。
“进去说。”蔺鸣西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蔺长东跟着他进了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
夏立诚已经等在里面了，办公桌上摊着蔺崇宁最新的血液报告和各项检查数据，他正对着那堆东西反复核对，听到门响立刻站直了身体。
“蔺先生。”他喊了一声，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快速扫过，心里已经明白今晚的事情不简单。
“说。”
夏立诚把准备好的说辞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才开口：“蔺先生，蔺小姐现在的情况比之前更复杂了。”
他用手指点了点报告上的一串数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专业：“简单来说，抑制剂虽然暂时压制了症状，但也刺激了药物在体内的潜伏活性。毕竟抑制剂的副作用太大，下药的药方不确定结构，现在的结果可以说是最糟糕的结果。”
蔺鸣西的眉心跳了一下，没有说话。
“现在那个药的活跃程度比刚入院的时候高了很多。”夏立诚斟酌着措辞，“我们之前预估的三年潜伏期，现在来看可能用不了那么久。具体的爆发时间还不确定，但肯定比三年短得多。”
蔺长东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夏立诚看了他一眼，继续道：“那个抑制剂，以后不能再用了。医院用的抑制剂已经是市面上效果最好的，但现在药性变异之后，抑制剂的效果会越来越差，而且每一针都会对小姐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继续打下去，肝肾都会出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蔺鸣西终于开口，声音不急不缓：“那你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办？”
夏立诚深吸一口气。
这句话他等了一整晚，也知道自己必须说出来。
“蔺先生，我直说了。”他抬起头，对上蔺鸣西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蔺小姐现在的状况，药物已经控制不住了。但有另一种方式，比任何抑制剂都管用，而且对身体没有副作用。”
他顿了一下。
“找一个人。在药性发作的时候，帮她缓解。”
蔺鸣西的眼神没有变化，蔺长东的脸色却白了一个度。
“频率只要正常，对她的身体反而是好事。比打抑制剂的伤害小得多。”夏立诚一口气说完，然后低下头，盯着桌面上那摊报告纸，生怕再看谁一眼就要被当场革职。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夏立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撞着耳膜，等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才听见蔺鸣西说了一个字。
“出去。”
夏立诚如蒙大赦，几乎是贴着墙根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蔺长东拿起桌上的报告。
“你应该告诉我。”他的声音不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崇宁中药了，你应该告诉我。”
蔺鸣西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位兄长。
他比蔺长东小几岁，可此刻站在一起，他反倒像那个年长的。
“告诉你？”蔺鸣西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是一种压到极低极沉的愤怒，“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蔺长东的脸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中了药，我看她太痛苦了，”蔺长东的声音颤抖，“我只是想帮她。”
“帮她？”蔺鸣西冷笑了一声，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反而让他那张俊美威严的脸显得更加冷漠，“你用鸡巴帮她？”
蔺长东浑身一颤，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他紧闭的眼睛里挤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蔺鸣西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她是你女儿。也是我侄女。我一手把她带大，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一切的时候我想做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
走廊里，夏立诚站在办公室外，他不敢去听，也不敢走远。
大约过了一刻钟，办公室的门开了。
蔺鸣西先走出来，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波澜不惊。
等候着的的常助理凑过来和蔺鸣西交代情况。
蔺鸣西点了点头，往病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回过头，看向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动的蔺长东。
“进去看看她。”蔺鸣西的声音平淡，“她醒了。”
病房里，蔺崇宁半靠在床上，头发散在肩侧，身上穿着崭新的病号服，脸色比之前在医院时还要苍白一些，但眼神是清明的，她看看蔺鸣西，又看看蔺长东，表情有点心虚。
“叔叔，爸。”她喊了一声，声音还有点沙哑，“我是不是情况有点严重？”
蔺鸣西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体温正常。
“感觉怎么样？”
“还行。”蔺崇宁老实回答，“就是身体有些疲惫。”
然后她看着两个长辈，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蔺鸣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蔺崇宁犹豫了一下，目光在蔺鸣西和蔺长东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还是落在蔺鸣西身上：“叔叔，那个药……医生怎么说？”
蔺鸣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蔺长东。
蔺长东也走了过来，站在床尾，垂着眼睛，不敢看女儿。
蔺鸣西收回目光，看着蔺崇宁，语气平淡，“抑制剂不能再用了。”
蔺崇宁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以后怎么办？”她问。
蔺鸣西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出了他这辈子说过的最荒唐的一句话：“找个男朋友。”
蔺崇宁愣了一下。
“什么？”
“找个男朋友。”蔺鸣西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交代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医生说了，药性发作的时候需要有人帮你缓解。抑制剂对身体伤害太大，不能再用。找个人，比用药强。”
蔺崇宁盯着自己的叔叔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蔺鸣西没有在开玩笑。
“叔叔，你的意思是……”蔺崇宁的声音有点不确定，“让我去谈恋爱？”
“我不是让你去谈恋爱。”蔺鸣西纠正道，语气依然平静，“我是让你去找一个能解决你生理需求的人。谈不谈恋爱，那是你的事。”
蔺长东站在床尾，听着这段对话，脸上的表情几乎要维持不住。他转过身去，假装看向窗外的风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蔺崇宁没有注意到父亲的异样。她还在消化叔叔的话。
“那我……昨天晚上的事，爸是不是都知道了？”她忽然问道，目光转向蔺长东的背影。
蔺长东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蔺鸣西替自己的哥哥回答了这个问题：“你昨晚发作的时候你爸在旁边，吓得不轻。但你已经不记得了，对吧？”
蔺崇宁点了点头，脸上的心虚更明显了。她看向蔺长东的背影，声音放软了一些：“爸，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蔺长东没有转身。他背对着女儿，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没事。你好好治病，别的不要想。”
蔺崇宁又看了他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不过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蔺长东这个人，一点点小事都能难受半天。
她要是生病了，蔺长东肯定比谁都难受。
现在这副态度，大概是被吓坏了。
“爸，我真没事。”她又说了一句，语气轻快了些，“你别担心。”
蔺长东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已经挂了一个温和的笑，只是眼眶微微泛红，他走到床边，像往常一样伸出手，摸了摸蔺崇宁的头发：“嗯，爸爸不担心。”
蔺崇宁以前发作的时候，顶多就是身体燥热、浑身发软，但意识是清醒的。昨晚是第一次完全断片。
最后三个人达成共识这件事一定不要告诉莫清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