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艺术节

艺术节的消息通知下来后,林晔晔拿着报名表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到处找人要节目,给别人出主意。

她知道凌玥在学跳舞,所以先找了凌玥,凌玥答应了,我知道她在网上新学了一个现代舞,寒假就练了。

然后找了陈娜,陈娜也答应了,选了一首最近很流行的慢歌。

林晔晔自己又报了一个钢琴独奏,考级曲目。

彩排在周五下午,凌玥的舞跳得还行,有几个动作还不太稳,但没摔。

陈娜唱到一半忘词了,站在台上愣了几秒,然后自己笑了一下,继续唱。

台下有人在笑,不是嘲笑,就是觉得好玩。

林晔晔弹琴的时候,弹到一半没声了,她蹲下去捣鼓了半天,没捣鼓好,最后换了老师的电子琴,重新弹了一遍。

没有人在意这些,彩排嘛,就是用来出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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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演出那天晚上,学校大礼堂里的灯全关了,只有舞台上的光亮着。

第一个节目是什么,我不记得了,第二个也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当我们班的女生走上台的时候,整个礼堂忽然安静了,只有舞台上那些靓丽的女生,在发光。

凌玥穿了一条白裙子,她平时在家穿睡衣、扎马尾、抖脚丫子的样子我看惯了,但那天晚上她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我差点没认出来,真的很好看。

她的舞蹈动作不算难,有几个地方跳得不太好,好在年青的身体柔韧性很好,没有卡顿,很平滑。

所有人都看着她的白裙子在灯光下转,像一朵花在盛开。

黄阳嘴里嚼着口香糖,嚼着嚼着,就停了下来,嘴巴张着。

他盯着台上的女孩,嘴张着像是也在看,口香糖黏在牙齿上。

顾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头去看台上。

章刚也看着台上,一动不动。

我注意到后排的周烨,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拧开。他盯着台上的凌玥,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一眨眼就会错过。

凌玥跳完,鞠了一躬,台下掌声响起来。

陈娜是第五个节目,她穿了一条深蓝色的碎花裙,头发扎起来,露出脖子,很白。

她站在麦克风前面,头微微低着,似乎有点害羞,等着音乐响起。

前奏出来的时候,她握着麦的手有点抖。

她开口唱,声音有点抖,唱了几句慢慢好了起来。

唱到副歌的时候,高音没上去--破了。

她没停,自己笑了一下,继续唱。

那个笑,比她的歌更好看。台下的男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起哄,就是看着,眼睛移不开。

江百川坐在最后一排,他静静的没有声音,没有和别人一起喊她的名字,只是看着。

林晔晔是最后一个节目,她穿了一件黑裙子,裙子上还有闪光亮片,头发披在背后,年轻的优雅,毫无风尘,坐在琴前。

她弹的是考级曲目,应该练了很久了。

弹到中间,有几个音有点刺耳,不太协调,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皱了皱眉,然后继续往下弹。

顾瑞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的盯着台上。黄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台上,又看了看他。黄阳咧着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又咽回去了。

演出结束后,全校在大礼堂里等结果,主持人在台上念了几个名次,没有我们班。

凌玥说:“啊,没拿到奖啊。”

陈娜没说话。

林晔晔也没说话。

顾瑞说:“你们在我们心目中就是前三名,走吧--”

散场的时候,走廊上挤满了人。

这时候我看见走廊尽头有一伙人,领头的是一个黄毛,很高壮的男生,像是提前发育完毕,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站在门口把光线都挡住了。

他把一个瘦小的同学举起来,双手掐在他腋下,像举杠铃一样,上下举着玩。

那个瘦小的同学脸涨得通红,不敢动,不敢喊,一脸的惊恐看着周围的人,周围的人在笑,他也在笑,但那笑是硬挤出来的。

高壮男生把他举过头顶,转了一圈,嘴里说:“服不服?服不服?”瘦小的同学说“服了服了--”。

我和老大他们走在最前面,凌玥和陈娜走在一起跟在我身后,林晔晔背着琴跟在她俩后面。

领头的那个染了一撮黄毛,叫什么来着,也没人记得他的全名,都叫他“黄毛”。

他身边跟着两三个人,不是我们班的,是高年级的,学校里出了名不安分的那种。

他看到我身后的三个女生后把高高举起的小男孩放了下来。

黄毛经过陈娜身边的时候,故意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对不起啊。”他笑着说,语气里没有道歉的意思。

陈娜往旁边躲了一下,低着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她的手攥紧了裙角,脸色有点白。

黄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凌玥,笑了:“这个也不错。”他回头跟旁边的人说,“那个跳舞的我喜欢,以后不许你们接近她。”

“唱歌的那个,我喜欢,是我的。”黄毛旁边的人一脸坏笑的看着陈娜说。

凌玥低着头,拉着陈娜的手,想快走几步。

凌玥的手在发抖,她怕这种人,怕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黄毛在后面喊了一声:“别跑啊,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我停下来,转过身,走回去,走到凌玥和陈娜后面,把她们挡在身后,没说话,就那么站着,面向黄毛。

我比黄毛高大半个头,低头看他的时候,黄毛站着没动。

“干嘛?”黄毛说,“不服啊。”

我没说话,就是站在那里,把两个女生挡在身后。

陈娜在我身后拉了我一把,我的左手往后伸了一下,碰到陈娜的手,陈娜缩了一下,然后又伸回来,轻轻握着我的手摇了摇,意思让我快走。

黄毛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的两个女生:“你谁啊?”

“凌珂。”

黄毛想了想,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上学期斗牛的那个,扣篮的视频在网上传过。

但他好像不怕,会打球的人多了,会打架的不一定,会打架又敢打的就更不一定了。

“我管你是谁,”黄毛说,“我在和这个女生说话,你起开。”

凌珂没让。

黄毛往前走了一步,我没动,两个人几乎碰到了一起。

这时候顾瑞从后面走回来,他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慢,但他走过来的时候,黄毛身边那几个人往旁边让了让。

是那种--看见不好惹的人,本能地让开。

顾瑞不混社会,但他情商极高,长的又帅,会来事,家里社会关系复杂,所以和校内外的大小流氓地痞关系都不错,甚至还有几个大姐大、小太妹还认他做哥哥弟弟啊啥的,所以校内外的各种知名人士,都给他面子,甚至还有人喊他一声“瑞哥”。

“黄毛。”顾瑞叫了他一声。

黄毛转过头,看见顾瑞,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那种怎么是他的那种意外。

“瑞哥,”黄毛说,“你也来了。”

“嗯。”顾瑞站在我旁边,没动手,没瞪眼,就是很平常地站着。

“这我兄弟,他后面那两个女生,一个是他妹妹,一个是……”他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都是他家的……”顾瑞说。

黄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瑞哥,我不知道是你兄弟。我知道了,我以后注意点。”

顾瑞点了点头:“回去吧,别在走廊上堵着,挡路。”

“行行行。”黄毛带着人走了。

黄阳在后面看着,嘴里的口香糖都不嚼了。

“这就完了?”

“完了。”顾瑞说。

“你不揍他?”

“揍他干嘛?”顾瑞说,“他又没动手,给他个面子,他记你的好。以后他看见凌玥和陈娜,不生事就行。”

我跟在后面,没说话。

我看着顾瑞的背影,突然觉得,老大就是老大。

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站在那里,说几句话,事情就解决了。

而自己刚才想的,是怎么揍黄毛,怎么开第一拳,和老大不一样。

我转过身,凌玥站在我身后,眼眶红了,但没哭。陈娜低着头,手还在攥着裙角。

“没事了。”我说。

凌玥吸了吸鼻子:“哥,我怕他打你,怕你打不过他。”

“打不过也得打。”

凌玥瞪了我一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陈娜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有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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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后,我们几个走在校园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顾瑞,你刚才说『都是他家的』,”黄阳说,“陈娜也是他家的?”

顾瑞没理他。

“你这话说得,好像陈娜是凌珂的人一样。”

顾瑞踹了他一脚。

“难道不是嘛,闭嘴吧。”

黄阳跳开了,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像生锈的铁门被风吹得咣咣响。章刚走在后面,低着头,跟着一起笑。

我走在最后面,还在回忆刚才陈娜摇我手的那一下,很轻,像羽毛落在手上,不是在校园里,真想回头抱住她。

“顾瑞,”黄阳又说,“你刚才看林晔晔弹琴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没有。”

“有。我看见了,我知道你--”

顾瑞没说话,耳朵尖红了一下,路灯下看不清楚,我看见林晔晔笑了。

“行了,”顾瑞说,“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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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家,凌玥趴在上铺被子上,长发垂了下来,探出头,两只脚翘起来晃。

“哥。”

“嗯。”

“今天陈娜唱歌的时候,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什么?”

“你一直在看她,她也在看你。”

我没说话。

凌玥说,“她站在台上真好看。”

我盯着上铺的床板,没说话。

“哥。”

“嗯。”

“你是不是喜欢陈娜?”

我没回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凌玥动了个身,趴在枕头上,下巴抵着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哥,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我好看,还是陈娜好看?”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说陈娜好看,她明天能一天不跟我说话。说她好看--

虽是事实,但她接下来一旦放开,我也自叹弗如,我还在想着怎么接。

“行了,你不用说了。”凌玥笑了,“你刚才犹豫了。那就是说,你觉得她比我好看。”

“我没有……”

“你有。”她得意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哥,你完了。”

“什么完了?”

“你以后肯定会被陈娜吃得死死的,我觉得你就吃她那套。”

我没理她,翻了个身。凌玥在上铺咯咯地笑,笑声像夏天的风铃,叮叮当当。

过了一会儿,她不笑了。

“哥。”

“嗯。”

“其实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心里谁最好看。”

我没说话,她也没再说。被子窸窸窣窣地响,她翻了个身,睡了。

窗外月光很亮,我闭上眼睛,想陈娜。

想她站在台上的样子,想她唱破音时笑的那一下。

那种感觉,不是“喜欢”,不是“爱”,是“以后每次想起,都会嘴角上扬”的东西,是青春,是想要拥有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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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之后,日子过得很快。

陈娜坐在我前排,经常会回头看我一眼。凌玥说我每次看陈娜的时候眼睛会亮,然后她就会很生气,一天都不怎么理我。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出门去田径场,苏燕已经在跑道边等着了,我们之间的对话不多,但每次对视的时候,我心里会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我还是会去范琼家,不全是为了玩游戏,写完作业她检查,然后两个人静静的聊天,范琼和我之间有一种默契--她知道我每天早上去跑步,和谁一起跑,但她不说破。

我也知道她知道,也不提。

妈妈报的烹饪班,每周去两次,厨艺日益渐长。

四兄弟还是老样子。

顾瑞的人缘越来越好,学校里经常有很多人会主动和他打招呼。

章刚每天放学赶回家帮妈妈干活,话越来越少。

黄阳还在唱《无地自容》,没怎么进步,还是那么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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