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没有再说话。
那声惨叫之后，面具后面的眼睛死死盯了云逸三息，然后整个人的身形像一片被风卷起的黑色碎布一样向后暴退。
不是闪避。
是撤退。
化神后期巅峰的修为即便断了左肩灵脉、废了左臂、杀阵半崩，在逃跑这件事上依然快得惊人。
云逸没有追。
不是不想，是追不了。
三十息全力蓄力的天衍雷诀几乎掏空了丹田里的灵力储备，元婴中期的灵力循环在杀阵残余的压制下恢复速度慢得像是在淤泥里跋涉，双腿微微发颤，左颊从耳根到下颌的那道血痕还在往外渗着血，整个人像是在暴风雨中站了三天三夜的枯树。
“别追。”
声音从身后传来。
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左臂以一个令人牙酸的角度垂在身侧，只靠一层皮肉和半截骨头连着，鲜血从断裂处持续涌出，在脚下汇成了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
“鬼面跑起来比兔子还快，追上也打不动了。”
云逸转回身，目光落在红莲几乎断裂的左臂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什么看。”红莲咧了咧嘴，牙齿上沾着血。“又不是第一次见本座流血。”
“你的手臂……”
“还连着呢，死不了。”
杀阵在鬼面撤退后迅速瓦解，百丈封锁空间像一面碎裂的镜子从中心向外崩塌，阴寒灵力四散消弭，被压制了许久的晨风重新灌入战场，带着北荒特有的干冷气息。
西侧的战斗也几乎同时结束了。
八名化神魔修在感应到鬼面撤退的瞬间没有任何犹豫，齐齐转身向北方遁去，那两个化神巅峰的断后速度极快，柳清婉和白素贞在维持了将近半个时辰的高强度战斗之后根本没有余力追击。
战场安静了下来。
崖顶的岩石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缝，黑色的霜痕和焦灼的雷击印交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灵力碰撞后残留的辛辣气味。
柳清婉从西侧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明显不稳，墨绿色的长发散了大半，青色长裙的袖口被灵刃削去了一截，露出的手腕上有几道浅浅的血痕，丰腴柔美的身躯在晨风中微微摇晃，胸前E罩杯的饱满曲线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汗水浸透了领口的衣料，贴在白皙的锁骨上透出一层薄薄的肉色。
“走了？”柳清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走了。”云逸点头。“鬼面带着八个人全部向北撤退了。”
“没有追？”
“追不动了，柳姨，你的灵力……”
“基本耗尽了。”柳清婉没有隐瞒。“
清风化雨诀的风墙维持了快半个时辰，那座杀阵的灵力密度太高了，比本座预想的多吃了至少三成灵力。”
“恢复需要多久？”
“三天。”柳清婉想了想。“三天静养才能恢复到可以战斗的状态。”
白素贞跟在柳清婉身后两步，银白色的长发从脑后的发髻里散落了几缕，贴在被汗水濡湿的颈侧，白色炼丹袍的前襟被一道灵刃切出了一条斜线，从左肩延伸到右腰，布料分开后露出了一大片莹白如玉的肌肤，F罩杯的丰满乳房被内衬的白色抹胸紧紧束着，因为剧烈的灵力消耗而微微颤抖，乳沟深邃的轮廓在破损衣料的间隙中若隐若现。
琥珀色的眼眸在扫过红莲的伤势时微微收缩了一下。
“红莲。”白素贞走到红莲身前蹲下。“左臂的情况。”
“你长眼睛的吧？”红莲翻了个白眼。“断了。”
三角肌完全断裂，肱骨裂成了三段，灵脉断了两条半，剩下半条勉强还在输送灵力。”
“说人话。”
“半个月。”白素贞收回手。“
丹心圣体的灵力配合接骨丹，半个月可以基本复原，但这半个月内左臂不能动用任何灵力，也不能受到外力冲击。”
“半个月不能打架？”红莲的脸色比失血还要难看。“不如杀了本座。”
“你想死可以，但本座刚才消耗了三颗化瘀生肌丹和一颗续骨丹来维持柳清婉前辈的灵力通道，丹药储备已经去了大半。”白素贞的琥珀色眼眸平静地看着红莲。“
浪费本座的丹药去死，本座会把你的尸体炼成丹渣。”
红莲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出来，笑得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行，白丹心，你狠。”
“需要现在接骨吗？”
“废话，难道让本座拎着半条胳膊走路？”
白素贞没有再废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丹药，是续骨丹，丹香清淡，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药味。
“本座才不躺……”
“躺好。”白素贞的语气忽然变得极冷。“接骨的时候如果你乱动，骨头会长歪，到时候你的左臂就只能当摆设了。”
红莲的嘴张了张，最后还是把丹药丢进了嘴里，然后极不情愿地躺了下去。
破碎的黑色皮衣在躺平之后彻底失去了最后的遮蔽功能。
F罩杯的丰满乳房从撕裂的皮衣中完全弹了出来，沾满了鲜血和汗水的饱满乳肉在晨光中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深粉色的乳头因为疼痛和寒冷而硬挺成了两颗小石子般的突起，腰腹的肌肤白得刺眼，被大大小小的血痕和擦伤割得像一幅被猫爪抓过的画布，浑圆饱满的臀部在躺下时向两侧微微摊开，大腿根部那道被灵刃切开的皮衣裂口向上延伸了几分，露出了一截紧致的大腿内侧，肌肤细腻如丝。
“看够了没有。”红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火红色的眼眸瞪着站在旁边的云逸。
“我没看。”
“你眼珠子都快掉本座身上了，说没看？”
“我在看你的伤。”
“伤在胳膊上，你盯着本座的胸看什么伤？”
云逸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白素贞的双手已经覆在了红莲的左臂断裂处，金色的丹火灵力如同温热的泉水缓缓渗入伤口，沿着碎裂的骨骼和断裂的灵脉一寸一寸地修复，丹心圣体的灵力纯度极高，带着一种让人全身酥麻的暖意，像是有无数只温柔的小手在骨缝间按揉。
红莲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松了下来。
“你轻点。”
“已经很轻了。”白素贞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的灵脉比一般的化神巅峰修士粗了两成，修复起来更费灵力，接下来会有一阵剧痛，忍着。”
话音刚落，红莲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闷哼。
“操……”
“别动。”
“你他娘的说轻点……”
“骨头在复位，当然疼。”白素贞的声音依然平静如水。“骂人不如咬东西，要不要本座给你塞根木头？”
“本座又不是牲口。”红莲咬着牙，鲜血从嘴角重新渗了出来。“再疼本座也……嘶……”
身体又是一阵痉挛。
“握着。”
红莲瞪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一息，然后右手猛地抓了上去，五指嵌进了云逸的指缝间，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几根手指捏碎。
“疼了说。”
“废话，本座现在就疼。”
“我是说我的手。”
红莲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脏话，力道却不自觉地松了一些。
接骨的过程持续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
白素贞的丹心圣体灵力将碎裂的肱骨重新拼合，用金色的灵力丝线将断裂的灵脉一条一条地缝合，最后在整个左臂外层覆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灵力护膜。
“好了。”白素贞收回双手，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梁滑落。“
接下来半个月不要动左臂，不要运转灵力通过左臂的灵脉，不要被任何外力撞击，每三天换一次药，本座会配好丹药。”
“听起来像废了半个月。”
“不想废的话就老实养伤。”
红莲慢慢坐了起来，右手松开了云逸的手指。
松开之前捏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是不小心。
但云逸感觉到了。
“战损。”云逸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柳姨的灵力耗尽，三天恢复，红莲左臂骨折加灵脉断裂，半个月恢复，白前辈的丹药储备？”
“化瘀生肌丹用了四颗，续骨丹用了两颗，灵力恢复丹用了六颗。”白素贞擦了擦额头的汗。“
加上之前在沉欢谷消耗的，目前储备大概只剩原来的三成不到，短时间内如果再来一场这种级别的战斗，丹药撑不住。”
“三成不到。”云逸的眉头拧了起来。
“药材可以慢慢采，炼制也需要时间。”白素贞补充道。“
这片北荒虽然灵植资源不算丰富，但有几种替代药材可以用，效果会差一些，至少能维持基本的战伤治疗。”
“需要多久能补回来？”
“看采药的运气，十天到半个月。”
崖壁另一侧，云梦瑶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紫色长发被汗水浸得贴在脸颊上，丰腴饱满的身躯靠在一块岩石上慢慢走过来，左手仍然按着小腹的位置，紫色宫装长裙的领口因为之前三次灵压释放而松散了几分，F罩杯的丰满乳房在走动时轻微摇晃，成熟女性特有的圆润曲线在长裙的勾勒下显得格外醒目。
深邃如梦境的紫眸中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担忧。
“逸儿，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云逸指了指左颊的血痕。“娘，你身体怎么样？”
“还好。”云梦瑶走到近前，目光在云逸脸上的血痕上停了一瞬，又扫过红莲被包扎的左臂，最后落在了战场上残留的黑色霜痕和雷击焦印上。“
魔种没有继续恶化，只是……短时间内不能再全力出手了。”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
“娘不用自责。”云逸的声音放低了。“
那三次灵压打断了鬼面杀阵的构筑，如果没有那三次打断，鬼面的杀阵在战斗一开始就会成型，后面的所有战术都没法展开。”
“可后面你们打鬼面的时候，娘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已经帮了最大的忙了。”
云梦瑶没有再说话，紫眸微微泛红，伸手轻轻覆上了云逸左颊的血痕，温热的指尖沿着伤口的边缘缓缓滑过。
“会留疤吗？”
“不会。”白素贞在旁边接了一句。“浅伤，涂一颗化瘀丹的粉就好了。”
“那就好。”云梦瑶收回手指，指尖上沾了一点血迹。
后方游击编组的人也陆续到了崖顶。
柳如烟第一个跑过来，黑色长发在晨风中飞扬，看到云逸脸上的血痕时脸色瞬间变了。
“云逸！你脸上……”
“皮外伤，如烟别紧张。”
“什么叫皮外伤，流了那么多血！”柳如烟从袖口扯了一块布要给云逸擦血，被云逸轻轻按住了手腕。
“真没事，比起红莲的伤，这点血算什么。”
柳如烟的目光转向了躺在地上的红莲，看到那条被灵力护膜包裹着的左臂和遍布血痕的身体时，嘴唇微微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莫灵儿跟在柳如烟身后两步，紫色长发有些凌乱，眼神中混杂着复杂的情绪，在看到鬼面撤退后留下的战场痕迹时，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走了？”莫灵儿的声音很轻。
“走了。”云逸点头。“鬼面左肩灵脉被轰断，战力至少降了三成，带着八个人全部向北撤退了。”
“那就是说，父……莫渊很快就会知道这次追杀失败了。”
“对。”
莫灵儿沉默了几息。
“那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不知道。”云逸摇头。“但不管做什么，不会比现在更好。”
魅影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红色长发上沾着碎石的粉末，目光在红莲的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低声对云逸说了句什么。
“公子，东方灵儿让我来说，外围感知阵已经重新布设了，鬼面的灵力残迹向正北方向延伸，速度很快，没有折返的迹象。”
“确认撤退了。”云逸点头。
"但灵儿说，感知阵的覆盖范围只有五十里，如果鬼面在五十里外重新集结，阵法无法提前预警。"
"五十里够了，鬼面那条左臂废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发动同等规模的进攻，告诉灵儿保持感知阵运转就好，不用扩大范围。"
“是。”
战场上的气氛在紧张之后开始慢慢松弛下来。
但只松弛了一炷香。
秦若雪从洞厅入口方向快步走来，手中握着一枚正在微微发光的玉简。
那种光芒的颜色是暗红色的。
云逸一看到那个颜色就站了起来。
暗红色，是媚儿专用的传讯符色。
上一次收到暗红色传讯是在逃亡第八十五天的夜里。
那一次的情报是鬼面出动的消息。
这一次……
“什么时候收到的？”云逸接过玉简。
"就在刚才，大约一刻钟前。"秦若雪的丰腴面容上带着凝重。"战斗结束之前传来的，上官婉儿在防线上收到后立刻让我送过来。"
云逸的手指按上了玉简的表面。
灵力注入。
暗红色的光芒化作了一行行细密的文字浮现在玉简上方。
是媚儿的笔迹。
急促。
比上一次更急促。
上一次的传讯至少还有完整的段落和条理清晰的情报格式，这一次的文字几乎是断裂的，像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匆忙写就。
云逸的目光扫过前几行，眉头越皱越紧。
“读出来。”红莲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别一个人皱着脸看，本座躺在这里什么都看不见。"
云逸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
“媚儿的传讯，原文。”
声音不大，但崖顶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鬼面追杀失败的消息还没传回来，但莫渊好像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三天前，就是你们跟鬼面交手之前的三天，宗主下了一道新的命令，不是给鬼面的，是给魔宗在各地的所有分坛，'"
云逸停了一下。
"'命令的内容是，在整个玄洲大陆范围内搜捕并掳掠具有纯阴体质、冰灵根、水灵根的年轻女修，不限宗门，不限身份，不限手段，'"
崖顶上安静了下来。
连晨风都像是被这几句话吓住了一样停了一瞬。
“继续。”红莲的声音沉了几分。
云逸的目光继续在玉简上移动。
"'以前莫渊掳掠女修都是有选择的，基本只动手散修或者小宗门里不会引起注意的弟子，但这次不一样，三天之内，至少有四个中型宗门被魔宗分坛血洗，碧波宗、清虚门、紫霄派、落星阁，四个宗门的女弟子被集体掳走，总数大约三百到四百人，'"
“四个中型宗门？”柳清婉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震惊。"三天之内？"
"碧波宗和清虚门我知道。"白素贞的琥珀色眼眸微微收缩。“碧波宗以水系功法见长，女弟子几乎全是水灵根或冰灵根，清虚门虽然以剑修为主，但内门弟子中纯阴体质的比例很高。”
“紫霄派和落星阁也差不多。”柳清婉补充。"紫霄派的招收标准就是单灵根女修优先，落星阁更是只收女弟子。"
"他在挑软柿子。"红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四个宗门实力都在中型偏下，最强的长老也就是化神初期到中期，根本挡不住魔宗分坛的人。”
“继续读。”莫灵儿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云逸看了莫灵儿一眼。
紫发少女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平静。
云逸继续读。
"'他的目的不是单纯的采补，我在大殿里偷听到了他跟一个黑袍人的对话，只听到了一部分，大意是用海量的纯阴精元来稳固合道后期的根基，你之前说过莫渊突破合道后期时根基不稳，看来他自己也知道了，'"
“根基不稳。”云逸的目光从玉简上移开，看向了在场的众人。"血祭大典上莫渊强行突破的后果，终于开始显现了。"
“合道后期如果根基不稳，最严重的后果是什么？”柳如烟问。
“境界跌落。”柳清婉的声音很沉。"轻则跌回合道初期，重则直接跌回渡劫期，如果跌落的过程太剧烈，甚至可能损伤道基。"
“所以他在疯狂地找补。”红莲冷笑了一声。"用纯阴精元填补根基的裂缝，就像用泥巴糊漏水的大坝。"
“但这种方法有效吗？”云逸问。
"短期内有效。"白素贞的回答很直接。“纯阴精元对于合欢魔功修炼者来说就是最好的修复材料，跟丹药修复灵脉是一个道理，但问题在于用量，合道后期的根基裂缝需要的纯阴精元量极其庞大，几十个纯阴女修的精元可能只够填补一道裂缝的十分之一。”
“所以他要几百个。”云逸的声音变得很冷。
"几百个可能还不够。"白素贞的琥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如果根基裂缝超过三道，可能需要上千名纯阴女修的精元才能完全修复，而且采补的过程……”
白素贞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需要说了。
所有人都知道“采补”意味着什么。
那些被掳走的女修，等待着她们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云逸继续读媚儿的传讯。
“‘还有一件事，比掳掠更要紧，莫渊在跟黑袍人的对话里提到了你，’”
崖顶上的空气又紧了一瞬。
“‘原话我没听全，但大意是，莫渊在稳固根基之后，要亲自出手对你发动灭杀级打击，不是派鬼面，不是派分坛，是他本人，’”
“‘他说了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他说，一个元婴中期的蚂蚁让他的护法断了一条胳膊，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他在整个魔道的威信就完了，所以这只蚂蚁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在他手里，’”
云逸的声音在读到“蚂蚁”两个字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他已经不在乎名声了，以前掳掠女修至少还会避开大宗门和正道联盟的视线，现在连这层遮掩都扔了，四个中型宗门被血洗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玄洲，到时候正道联盟和散修联盟不可能不反应，’”
“‘他现在就是一头疯了的野兽，’”
最后一行字。
“‘如果后续情报断了，不要来找我，’”
玉简上的文字到此结束。
暗红色的光芒缓缓消散。
崖顶上沉默了很久。
红莲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
“疯了。”
两个字。
说的是莫渊。
“四个中型宗门，三到四百个女修。”红莲的右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就算本座以前在魔宗的时候，也没见过这种规模的掳掠，莫渊以前做事再狠，至少还有个底线，不动有背景的宗门，不一次性引发太大的动静，现在连这个底线都没了。”
“因为根基不稳。”云逸将玉简收回储物袋。“一个合道后期的修士如果根基崩塌跌回渡劫期，等同于数百年的修炼毁于一旦，对莫渊来说，这比死还可怕。”
“所以他选择了发疯。”柳清婉的墨绿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与其慢慢衰落，不如赌一把大的，用海量纯阴精元强行稳固根基，然后趁势灭掉最大的威胁。”
“最大的威胁就是你。”红莲的目光转向了云逸。“太古纯阳体，在莫渊眼里，你比正道联盟的所有掌门加起来都危险，因为你能用精元净化魔功，这是合欢魔宗存在的根基。”
“但他在灭杀云逸之前要先稳固根基。”白素贞的分析像是在拆解一个复杂的丹方。“掳掠纯阴女修→采补精元→修复根基裂缝→亲自出手灭杀云逸，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每一步都需要时间。”
“需要多少时间？”云逸问。
“不好说。”白素贞摇头。“取决于根基裂缝的数量和严重程度，以及他能掳到多少纯阴女修，但从他三天内就血洗了四个宗门来看……他很急。”
“意味着根基的状况可能比他表面上展现的更糟糕。”白素贞的琥珀色眼眸闪了一下。“合道后期如果根基裂缝严重到需要在三天内就开始大规模采补，那说明他可能撑不了太久。”
“撑不了太久是多久？”
“纯粹推测，没有确切依据。”白素贞强调了一句。“如果不采补的话，三个月到半年，如果开始大规模采补续命，可能能撑一年到两年，但这只是猜测，本座没有见过合道期修士根基崩塌的案例。”
“一年到两年。”云逸低声重复了一遍。
红莲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没有了嘴硬的调侃，变得很沉。
“云逸。”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云逸转头看向了躺在地上的红莲。
火红色的短发贴在被汗水和鲜血浸湿的额头上，左臂裹着金色的灵力护膜一动不动，身上的黑色皮衣破到几乎不存在，丰满的身体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残破而惊艳的美。
但火红色的眼眸极其认真。
“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我们和莫渊之间的恩怨了。”
“对。”红莲的声音很轻。“四个中型宗门被血洗，几百个女修被掳，接下来会是五个、十个、二十个，那些女修的师门、亲人、盟友，整个正道联盟、散修联盟、各大势力，全部都会被迫卷进来。”
柳清婉接上了话。
“碧波宗和清虚门虽然是中型宗门，但碧波宗的宗主跟散修联盟的慕容天有旧交，清虚门的掌门是天衍圣地某位长老的记名弟子，这些关系网一旦被触动，连锁反应会非常快。”
“慕容天。”云逸的脑海中闪过了那个名字，散修联盟盟主，慕容雪的丈夫。
“如果消息传到散修联盟，慕容天不可能坐视不管。”柳清婉继续道。“同样，万兽宗的凤天、暗影楼的夜无痕，这些人的妻子或盟友中都有跟被血洗宗门相关的人脉，一旦大规模掳掠的消息扩散开来……”
“整个玄洲大陆都会动。”
云逸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
晨光从东方的地平线上慢慢爬升，将崖顶的岩石染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战场上残留的黑色霜痕在阳光下开始缓慢消融，像是一场噩梦正在被光明一点点驱散。
但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噩梦不在这座崖顶上。
真正的噩梦正在玄洲大陆的各个角落里蔓延。
那些被掳走的女修此刻在经历着什么，没有人敢去细想。
“云逸。”
苏清月的声音。
银白色长发在晨光中微微泛金，冰蓝色的眼眸看着云逸，破损的流仙裙在晨风中轻轻摆动，肩膀上那道被灵刃擦出的浅伤已经止住了血，白皙的肌肤在金色的晨光下显得格外脆弱而坚韧。
“在想我们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
云逸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目光从苏清月的脸上扫过，经过红莲、柳清婉、白素贞、云梦瑶、柳如烟、莫灵儿、魅影，最后停在了远处洞厅入口方向那些尚未走出来的女修们所在的位置。
“先养伤。”
声音平静但坚定。
“红莲需要半个月恢复，柳姨需要三天静养，白前辈需要时间补充丹药储备，娘的魔种反噬也需要尽快净化，在此之前，我们不具备跟莫渊正面对抗的能力。”
“然后呢？”红莲问。
“然后……”
云逸的目光看向了玉简消失的方向。
媚儿的最后一行字还在脑海中回荡。
“如果后续情报断了，不要来找我。”
“那头疯了的野兽，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