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第二十四天,申时三刻。
营地外围的感知阵率先响了——不是敌袭的急促嗡鸣,而是长短相间的三声低鸣,表示有己方灵力印记接近。
“增援第二队到了。”柳如烟从帐篷中探出头,眉目间露出一丝松快。
云逸正在溪边清洗药碗,闻言抬起头望向山谷入口。
三道遁光从东北方向破开云层——前面两道是金丹期弟子的标准遁速,最后一道要快得多,带着化神巅峰特有的内敛锋芒,青色光华中裹着若有若无的木灵气息。
遁光在营地外三十丈处停住,三个身影落地。
前面两名弟子云逸认识,是圣地精英堂的陈云和赵铭,两人各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应该是物资补给。
最后落地的那位——
一头墨绿色长发挽成松松的发髻,几缕碎发从鬓角垂落,随着落地时衣袂的飘动轻轻拂过白皙的颈侧,身着青色长裙,裙料是圣地长老才有资格穿的九天碧蚕丝,光泽温润,随风轻摆,肩线柔和而开阔,胸前的衣襟被丰满的轮廓撑起了一道优美的弧度,腰带束出纤细的一握,然后在胯部以下骤然饱满开来,青色裙摆掩住了浑圆臀线的具体形状,却掩不住那种成熟女性独有的丰腴肉感。
柳清婉。
清风仙子。
化神巅峰。
柳如烟的母亲。
“娘!”
柳如烟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柳清婉的嘴角弯了起来——那是一种很温柔的弧度,和柳如烟笑起来时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岁月打磨过的醇厚。
“如烟。”
母女在营地外沿碰面,柳清婉伸手理了理女儿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瘦了。”
“逃亡路上哪里有胖的道理。”柳如烟嗔了一句,转手接过母亲肩上的包裹。“娘怎么亲自来了?掌门不是说第二批增援只派弟子和物资吗?”
“掌门确实是这么安排的。”柳清婉的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开,往营地方向扫了过去。“但你云婶婶一趟飞来了,我还坐得住?”
“……也对,云太上长老今早也是自己飞来的,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你云婶婶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话间,柳清婉的目光已经不在女儿身上了。
越过柳如烟的肩头,越过营地的篝火堆和几顶帐篷的灰色帆布,稳稳落在了溪边正站起身的那个白色身影上。
云逸。
手里还端着药碗,白色道袍的袖口被挽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了小臂的肌肉线条——不是那种粗犷暴涨的类型,而是流畅有力的,像是雷灵根修士特有的、经过灵力渗透后形成的紧致纹理。
柳清婉的目光从那双端碗的手开始,沿着小臂上移到手肘,跳到肩膀——比上次见面时更宽了,白色道袍被撑出了一道利落的轮廓,然后向下,胸膛在道袍的遮盖下隐约可见起伏的轮廓——结实了很多,再向下,腰带勒出的腰线——
在腰线处停了两息。
然后移开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快到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但柳如烟站在旁边。
女儿的视角。
注意到了母亲目光的走向。
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母亲看师弟的眼神,比平时亮了一点。
“云逸。”
柳清婉的声音率先响起来——一个化神巅峰长老对晚辈的称呼,不带“小”字,不加前缀,只是名字,语调平和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云逸放下药碗,快步走过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柳长老。”
“别叫长老了,跟如烟一个辈分的孩子,叫什么长老。”柳清婉摆了摆手,语气自然。
“叫婶母,还是叫柳姨——随你,你小时候叫的那个就行。”
“柳姨。”
“嗯,这才对,站过来让我看看。”
云逸听话地走近了两步,站到了柳清婉面前大约四尺的距离。
柳清婉抬起手,像是要去拍一下肩膀——但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到了云逸的右肩上。
掌心透过白色道袍的布料,触到了那片坚实的肩骨。
“又壮实了。”
三个字。
语气和在圣地时一模一样——每次云逸和柳如烟一起去柳家别院送东西时,柳清婉都会这么说一句,上次是半年前。
半年前那句“又壮实了”带着的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拍肩膀的随意温暖。
但这一次——
柳如烟站在三尺外。
听到了那三个字。
调子是一样的,用词是一样的,甚至拍肩膀的姿势都是一样的。
可就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声音里那一丝柔软。
不属于长辈的柔软。
像是冬天裹在棉被里说梦话时会有的那种含糊的、不设防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柳如烟微微眨了一下眼。
没往深处想。
只是觉得:娘大概是太久没见到年轻人了,语气有些不受控吧。
“柳姨辛苦了,从圣地飞过来至少要大半天。”云逸接话,自然得体。
“化神巅峰飞大半天而已,哪里算辛苦。”柳清婉的手从肩膀上收了回去,指尖在收回的过程中无意识地——或者说,连本人都没意识到地——沿着肩线轻轻拂了一下。
很轻。
可以被解读为手掌自然收回时的惯性动作。
也可以被解读为——
不能被解读为别的。
柳清婉在心里否认了那个念头的萌芽。
“营地的情况跟我说说。”
切换到了正事,很快,很流畅,像是数百年修炼养出来的本能——在任何不受控的情绪冒头时,立刻用“公事”盖住它。
“目前营地十七人,包括如烟师姐带来的三十名弟子中剩余的十二名——途中遭遇了两次追击,折损了十八人。”云逸的声音沉了下来。
“加上今天早上到的云太上长老,以及陈云赵铭和柳姨三位,一共二十人。”
“太上长老在哪里?”
“在东侧帐篷休息,今早飞来后消耗不小,弟子劝过了,答应先歇一个时辰。”
“梦瑶的脾气,肯歇一个时辰已经很给面子了。”柳清婉说这话时嘴角微弯,带着对旧友的了解。“清月呢?”
嘴角的弧度在问出“清月”两个字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绷紧。
云逸注意到了。
“师尊在中间的帐篷,目前处于昏睡状态,柳姨想去看看吗?”
“……想。”
停顿了一息才说出来。
那一息里,柳清婉的墨绿色眼眸闪过了一些东西——担忧、害怕、不忍——然后被压了下去。
“如烟,你去安排陈云和赵铭的住处,再把物资清点一下。”
“好。”柳如烟看了一眼母亲的表情,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领着两名弟子往营地后方走了。
营地中间的帐篷。
帘子被掀开。
柳清婉走进去,身后跟着云逸。
帐篷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小小的灵光灯悬在头顶,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芒。
苏清月躺在石床上。
银白色的长发铺在粗糙的枕面上,面色苍白得几乎和发色融为一体,消瘦的身体裹在那件略大的白色长裙里,锁骨的轮廓清晰得像是要破皮而出。
柳清婉在帐帘处站了大约五息。
没有动。
呼吸的节奏变了——从正常的一息一换变成了两息一换,然后又强行调回了一息一换。
“这就是……现在的清月?”
“是。”
“她瘦了多少?”
“根据弟子的判断,至少瘦了三十斤以上,被俘前师尊约一百一十斤,现在可能不到八十。”
柳清婉吸了一口气。
吐出来。
再吸一口。
然后走过去了。
蹲下身。
伸出手,那双保养极好的手指,和云梦瑶几个时辰前做过的一样——握住了苏清月的手。
柳清婉的手指比云梦瑶的稍长一些,指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那是年轻时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掌心的温度隔着苏清月冰凉的指尖传了过去。
“清月。”
声音平稳。
没有哭。
“我们都在。”
四个字。
简短到几乎算不上安慰,但对于一个化神巅峰修士来说——能在看到昔日挚友被摧残成这副模样之后还维持住声音的平稳,已经是极限了。
苏清月的手指没有动。
昏睡得很沉,连云梦瑶那样的无意识回握都没有。
柳清婉没有介意,只是握了一会儿,大约二十息,然后轻轻放下,重新掖好被角,站起身。
“她身上的伤……”
“魔宗三年留下的。”云逸没有提双修净化的细节——母亲是自己可以据实以告的人,但柳清婉……至少现在不是。
“你在用什么方法帮她恢复?”
问到了。
意料之中。
柳清婉虽然不是医修,但化神巅峰的见识不是摆设,看一眼苏清月的气机状态就能判断出“有人在用某种方式持续驱散体内的魔功”。
“一种特殊的灵力灌注法。”云逸答得不急不缓。
“具体原理比较复杂,等回圣地后可以详细汇报,柳姨只需要知道——有效果,在持续恢复中。”
柳清婉看了云逸一眼。
那一眼很深。
“你不想告诉我?”
“不是不想,是现在说起来太长了。”
“梦瑶知道吗?”
“今天刚告诉了云太上长老。”
“她什么反应?”
“接受了。”
柳清婉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以云梦瑶的脾性,如果连她都“接受了”,那至少说明这个方法是正当的、有效的、经得起审视的。
“好,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
没有追问。
给了空间。
这就是柳清婉和云梦瑶的区别——云梦瑶是母亲,会直接问到底;柳清婉是长辈,会给晚辈自主选择的余地,两种方式都是关怀,只是表达的边界感不一样。
“如烟简单跟我通过讯,说路上不太平。”柳清婉走出帐篷,目光扫了一圈营地。
“折损了十八个弟子……如烟每天给我传讯都是报喜不报忧,这个数字也是今天才知道的,那丫头的脾气。”
“如烟师姐是担心柳姨分心。”
“我知道,就是知道才……算了。”墨绿色的眼眸柔和了一下。“营地的外围防御阵是如烟布的?”
“是,五层隔音加三层感知,材料有限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不错了,金丹巅峰能布出这种水准的阵法,你师姐在阵道上的天赋确实出色。”
说到这里停了停。
“不过外围的感知层太薄了,化神以上的修士刻意遮掩的话有可能穿透,等我歇一阵之后给加一层化神级的感知阵——在圣地的阵法库里借了两套高阶阵盘出来,本来就是为这次补的。”
“多谢柳姨。”
“别谢来谢去的。”柳清婉拍了拍云逸的手臂——比刚才的肩膀低了一截,位置很妥当,是长辈对晚辈的自然接触。
“你也瘦了不少,不过……倒是结实了,你爹年轻时候……”
话头到这里停住了。
极其自然地停住了。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该说的即将脱口而出。
“什么?”云逸问。
“没什么。”柳清婉收回了手,语气轻松。
“说你爹年轻时候也是这样,一打仗就瘦,瘦完了又壮一圈回来,你们云家的男人骨架好,怎么折腾都有形——唉,不像如烟她爹,瘦一次要养半年。”
提到了亡夫。
语气很轻松。
轻松到像是在聊天气。
但墨绿色的眼眸在说“如烟她爹”三个字时微微暗了一下,极快地暗了,又极快地恢复了——化神巅峰对面部表情的控制精确到了毫厘级别。
云逸没有察觉到那一闪而过的暗淡。
但旁边有人察觉到了。
“娘,陈云带了圣地食堂的点心来,你尝尝。”柳如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小碟。
“这就吃上了?我还没喘匀气呢。”柳清婉嗔了一句,但伸手拈了一块。
“娘飞了大半天,不垫垫肚子怎么行,我给你收拾了一顶帐篷,就在我旁边,被褥都铺好了。”
“你倒是手快。”
母女并肩往营地后方走。
云逸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柳如烟纤细挺拔,柳清婉丰腴柔美,两个背影并列走在午后的斜阳里,裙摆一青一白交错摇曳,发色一黑一绿相映成趣,虽然身形差异不小,但走路的姿态意外地相似——同样轻盈的步伐,同样微微内收的肩线,同样在每一步落定时让臀线画出一个几乎对称的弧度。
家族的痕迹。
就像云逸的眉眼像父亲,走路姿势像母亲。
“娘,你还没跟我说你是怎么从掌门那里请的假。”柳如烟的声音远远传来。
“不跟他请,直接走。”
“……娘你也太任性了。”
“你云婶婶比我更任性——至少我还给掌门留了一封手书,你云婶婶连一个字都没留,直接就飞了。”
“……你们这些太上长老都这样的吗?”
“不是太上长老都这样,是当了娘的人都这样,等你以后有了孩子就知道了。”
“我还早着呢!”
“不早了,你云师弟都比你小不了几岁。”
“娘!”
柳如烟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慌张和窘迫。
柳清婉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午后的山谷里回荡了一下,温暖而自然。
云逸听到了。
那笑声让营地沉重压抑的气氛松动了一点——自从逃亡以来,营地里很少有人笑。
……
下午剩余的时间里,众人忙碌了起来。
陈云和赵铭带来的物资不少——三百颗灵石、八十瓶各类丹药(其中包括十二瓶白素贞特制的养神丹)、五套阵盘、两件化神级防御法宝,以及一份云天行掌门的亲笔手书。
手书的内容很简短,柳如烟念给云逸听:
“圣地正面知会了散修联盟和暗影楼,请求开放北荒通道供护送队通行,慕容天已同意提供中段护送,暗影楼方面夜无痕只答应‘不阻拦’,未承诺配合,预计七日后北荒通道可用,届时会有第三批增援在通道入口接应,速归。”
“七天。”云逸算了一下。“以目前的行军速度,七天足够走到北荒通道入口了。”
“前提是不再遇到大规模追击。”柳清婉在一旁补充。
“合欢魔宗距北荒通道入口有四千里,正常行军六天到七天,如果莫渊派出化神期以上的追兵……”
“柳姨觉得会吗?”
“不好说,你这边收服了红莲和魅影——红莲是化神巅峰的长老,她的叛逃本身就是一个重大信号,莫渊就算在闭关,也不可能对这种级别的损失毫无察觉。”
“媚儿传的消息是莫渊的三根主脉还没修复完,出关时间至少还要半个月。”
“媚儿的话你全信?”
一个直指核心的反问。
柳清婉的目光平静而锐利。
“……八成信。”云逸想了想。
“媚儿有足够的动机帮我们——她恨莫渊冷落她宠苏清月,她在魔宗内部已经被边缘化,我们是她唯一的筹码。”
“一个曾经被魔君俘获后堕入魔道的正道修士,五百年来唯一的筹码……”柳清婉沉吟了一下。
“动机是够了,但能力呢?她的消息来源是不是可靠?莫渊到底有没有对她设防?”
“碧落之心是双向传讯法器,每次传讯的灵力波动极其微弱,媚儿自己说用了三百年了,莫渊从没发现过。”
“三百年没发现,有两种可能——一是莫渊真的不知道,二是莫渊知道了但故意让她用。”
云逸的表情凝重了一分。
这个思路不是没想过,但从柳清婉嘴里说出来的分量不一样。
“柳姨的意思是……不排除这是一个陷阱?”
“我只是提醒你多留一条退路。”柳清婉拍了拍云逸的手背。
“媚儿的情报可以参考,但不能作为唯一依据,我们七天内赶到北荒通道入口——这一点不变,路上的部署按最坏情况准备。”
“是。”
“战力方面。”柳清婉扳着指头数了一下。
“营地现在化神巅峰两个——我和红莲,渡劫中期一个——梦瑶,金丹巅峰以上三个——你、如烟、陈云,剩下的都是金丹中期以下,够不够看追兵配置——如果对方只来化神期,我和红莲挡得住,如果来合道期……就要看梦瑶了。”
“云太上长老的渡劫中期修为能不能应对合道?”
“渡劫中期对合道初期有胜算,对合道中期……五五开,你那个媚儿是合道初期对吧?如果她在关键时刻反水配合,梦瑶打合道中期的胜算可以提到七成。”
“但这又回到了媚儿是否可信的问题。”
“所以我说了——多留一条退路。”
务实,清醒,不带感情色彩地分析每一个变量。
这就是柳清婉的风格——和云梦瑶那种母性光辉式的关怀不同,柳清婉更像是一个冷静的参谋,温柔归温柔,但涉及安危时,刀锋一样利落。
让云逸想起了一个人。
想起了已故柳伯伯——柳如烟的父亲——在世时也是这样的人,和气谦逊的外表下藏着一把最冷静的尺。
“柳姨。”
“嗯?”
“……谢谢你来。”
“又说谢。”墨绿色的眼眸微弯了一下。“你小时候去别院吃饭也没见你说过谢。”
“小时候不懂事。”
“你现在也没多大。”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柳清婉自己顿了一下。
没多大。
是啊。
才二十出头。
却已经做了那么多事。
潜入魔宗、拯救师尊、收服叛将、率队逃亡……
和亡夫年轻时一样。
“不。”
比亡夫年轻时走得更远。
“亡夫在这个年纪还只是圣地的普通弟子,没有经历过这种级别的生死淬炼。”
“天色不早了。”柳清婉站起身,整了整裙摆。“晚上的值夜排班你安排就行,不用特意照顾我,化神巅峰的灵觉开着就当半个值夜了。”
“柳姨先歇着,今晚弟子值前半夜,红莲值后半夜。”
“好。”
……
入夜。
月色极好。
北荒的天空没有云层遮挡,一轮将盈的月亮挂在东边的山脊上,银白色的月光铺了一地,把整个山谷照得影影绰绰。
营地里安静了下来,大部分人都回了帐篷——体力消耗太大,一到入夜就撑不住了,感知阵的嗡鸣声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响着,像远处某个寺庙的晚课钟声。
云逸在营地外围巡了一圈。
柳清婉下午加的那层化神级感知阵确实管用——灵觉的覆盖范围从三百丈扩展到了八百丈,而且精细度提升了不止一个层级,连一只灵兔从外围跑过都能清晰感知到品阶和移动轨迹。
巡完了一圈,确认外围安全后,云逸准备回帐篷给苏清月做今晚的净化双修。
路过营地西侧的时候——
看到了一个人。
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青色长裙的裙摆垂在石头边缘,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墨绿色的长发在入夜后散了下来,从松髻变成了披散在肩背上的瀑布,月光打在发丝上,泛出一种深沉的墨色。
背对着营地,面朝着月亮。
柳清婉。
没有修炼,没有打坐,只是坐在那里看月亮。
一个人。
云逸放轻了脚步——不想打扰的本能,化神巅峰的灵觉在开着感知阵的情况下不可能注意不到有人接近,所以放不放轻步子其实没什么区别,但他还是放轻了。
准备绕过去。
然后——
月光照到了柳清婉的侧脸。
丰腴柔美的脸颊在银白色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瓷器般的质感——不是少女的水嫩,而是成熟女性独有的、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润光泽,长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鼻梁的侧影清秀而柔和。
而在那张侧脸上——
泪痕。
两道。
从眼角延伸到腮边,月光把泪痕照得银闪闪的,像是脸上多了两条细细的溪。
云逸的脚步停了。
同一秒——柳清婉的手抬了起来。
袖口的碧蚕丝在月光下一闪,掌心飞快地从脸上擦过——一次横抹,两道泪痕就被揩掉了。
动作很快。
快到像是化神巅峰修士用对付偷袭的反应速度在对付自己的泪水。
“……柳姨。”
云逸的声音在夜里响起来了。
柔和的,低沉的,带着一种不想惊动什么的小心翼翼。
柳清婉的背影没有僵。
没有任何慌张的反应。
只是偏过头,让月光从侧脸转到了四分之三脸——露出了那双擦干泪痕后恢复了清澈的墨绿色眼眸。
“风沙大。”
三个字,没有任何铺垫。
说得极其自然,自然到好像北荒的夜风真的会带沙子。
然后看向云逸,墨绿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像两枚被水润过的翡翠。
“你怎么还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