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王五扛着锄头走了一路,一句话也没说。

方才在河滩上,他众目睽睽之下运功失败,被马老三一把推倒在地,周围全是哄笑声。

这些事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转得他浑身发燥。

连村长老远落在后头喊了声什么都没听见。

一进院门,王五把锄头往墙根下一搁,回头看了楚寒衣一眼。

楚寒衣正把油纸包搁在灶台上,转身要跟翠儿说话。

方才翠儿在河滩上认了亲,回来之后一直没怎么开口,站在院子里发呆,手里还攥着那把锅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铲柄。

楚寒衣走到她面前,刚要屈膝行礼,手腕忽然被一把拽住了。

她踉跄了一下,回头看见王五的脸,额角还带着河滩上磕出来的血痂,耳朵根却已经红透了。

他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往前抢了半步,另一只手已经推开了东厢房的门。

“姐姐,妾身先——”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拉进去了。门砰地关上,门帘晃了两晃,遮住了里头的光景。

翠儿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锅铲。

她把锅铲搁在井沿上,在门槛上坐下来。

院子里很静,日头已经偏西了,老槐树的影子铺了大半个院子。

东厢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布帛被扯开的声音,床板吱呀了一声,然后是一声脆响,手掌拍在皮肉上,又响又脆。

翠儿把手里的簸箕搁在地上,没有起身。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河滩上的沙土。

二叔。

她有多少年没见过二叔了。

小时候二叔是家族里不成器的那一个,种地嫌累,做买卖嫌亏,整天游手好闲,被她爹骂了不知多少回。

她记得有一年过年,二叔喝醉了酒,拍着桌子说要去闯江湖,被她爹一巴掌扇回椅子上。

后来二叔没去闯江湖,她爹却死在了江湖人手里。

爹死的那天她跪在院子里哭了一整夜,后来打听了好久才知道凶手是个穿黑衣的女人,叫黑罗刹。

今天在河滩上,二叔被踩在靴子底下,她喊出“二叔”两个字的时候,心底里感慨万千。

十多年没见了,再见的第一面,是他被自己家的妾踩在脚底下。

东厢房里又传来一声脆响,比刚才还响。紧接着是楚寒衣的呻吟,又软又浪,那声音里没有半分委屈,全是迎合。

翠儿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又来了。

这个王五,在外头窝窝囊囊的谁都打不过,被人推一下就摔个四仰八叉,回了屋倒逞起能来了。

她想起楚寒衣方才在河滩上护他的样子,踹飞马老三,踩住李有田,逼人道歉,然后蹲下来替他擦伤口,低眉顺眼地叫他老爷。

这么好的女人,这般了得的本事,被他压在身子底下打。

可那呻吟声,听着又不像是受委屈。

倒像是,倒像是在催他。

翠儿把手里的簸箕搁在地上,站起来往灶房走。

路过东厢房门口时,里头又传来一声脆响,比刚才还响,夹杂着楚寒衣含糊的催促,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那语调又媚又软,像一根羽毛在耳朵眼里挠。

翠儿的脚步顿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王五,真是够损的。

在外头被人欺负成那样,回屋了装大爷。

可楚寒衣那声音,那哪是挨打的声音,那分明是鼓励,是邀请,是“再来一下”。

翠儿进了灶房,把锅铲捡起来搁在灶台上,开始淘米。

外头又传来一声脆响,比之前任何一下都响,紧接着是楚寒衣毫不压抑的叫声。

翠儿把米倒进锅里,拿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不定。

“真够贱的。”她骂了一句,自己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王五把楚寒衣按在床上,一只手攥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一下接一下地拍在她身上。

他的呼吸很粗,额上还带着河滩上磕出来的伤口,布巾早就掉了,血痂凝在额角,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

方才在河滩上那几下确实打得用力,在院子里憋了那么久,刚关上门就恨不得把她生吞了。

可没一会儿节奏就慢了,力道也松了,手掌落下去的时候明显没有开头那股劲儿了。

楚寒衣趴在床沿上,扭过头来看他。

她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嘴唇上还咬着一缕散下来的头发,眼尾微微上挑,看着他。

“老爷怎么了,”她问,声音被他的动作撞得发颤,“打得不起劲么。”说着又扭了扭身子。

王五啪的一声拍下去,力道比方才重了些,却还是不够。他咬着牙,呼吸有些不匀。“你怎么越来越骚了。”

楚寒衣把脸埋进褥子里,声音闷闷的,软软的。

“奴家也不知为何,特别喜欢老爷这样。翠儿姐姐当初说得对,奴家就是贱,就是喜欢被老爷打,不打奴家就不舒服。这几天老爷忙着地里的活,没顾上打奴家,奴家浑身都不自在。”

王五又啪的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你刚才多神气。河滩上那些人,马老三,还有那个老汉,我们这些乡下人在你面前就跟蚂蚁一样。你一脚一个,跟踢稻草人似的。要不是你生性下贱,谁敢打你。也别说什么恩情,什么答应过我,我看你就是一副天生贱骨头。”他喘了口气,手掌又落下去,“我这么笨,那老神仙的武功都练不好。你武功那么高,认我当老爷,你不觉得很亏么。倒贴货,被我这么个废物欺负,不但不憋屈,还骚得跟——”他顿了一下,想不出合适的比喻,又拍了一掌。

楚寒衣把脸从褥子里抬起来,扭过头看他,眼尾微微上挑,嘴唇翕动着挤出几个字。

“跟窑子里最骚的婊子一样。”她替他说完了,声音又软又媚。“老爷说得对极了。奴家倒贴,奴家自甘下贱,奴家自找的。练功练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被老爷随便摆布。老爷练功练不好也没关系,奴家就是老爷的武功,奴家这身功夫早就是老爷的了。”

王五的手悬在半空中,没落下去。

他喘着粗气,忽然想起什么。

“说来也怪,”他说,手从她身上移开,搭在自己膝盖上,“我前几天明明练得有了些气力,劈柴都比从前利索了。怎么今天在河滩上一运劲反而更虚了。我明明觉得丹田里热得很,比上个月还壮,那股气暖洋洋地转着,可一提气就散了,走到胸口就没了,胳膊还是软塌塌的。刚才我摆那两下子,吴大郎都看愣了,结果啥也没发出来,丢人丢到河滩上去了。”

楚寒衣忽然翻身坐起来。她脸上还带着潮红,头发散了一肩,衣裳滑到臂弯,神色却忽然严肃了。“老爷,你怎么不早说。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啊。我看你这阵子动不动手疼脚疼的,走路都走不顺,也不知道你又练的啥,不想打扰你。”王五看着她忽然严肃的表情,有些发懵,“咋了?是不是我练岔了?”

楚寒衣没有回答。

她伸手搭上他的腕脉,三根手指扣在他手腕内侧,闭上眼。

王五看着她,她还敞着衣襟,头发散着,脸上带着方才被他打出来的浅红印子,可此刻她搭在他腕上的手指稳稳当当,呼吸绵长而均匀,跟方才在床上浪叫的那个女人判若两人。

过了片刻她睁开眼,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老爷,恭喜老爷。长春功第一层,练成了。”

王五眨了眨眼。“练成了?可我明明发不出力——”

“正是发不出力才对。”楚寒衣把手从他腕上移开,替他把卷起的袖口放下来,动作很轻,“长春功本就不是增长内力的普通内功心法。顾老前辈创这套功法,为的是替病后体虚之人固本培元、疏通经脉。第一层练成之后丹田里的气看似壮了,实则是在打通经脉的过程中被消耗掉了,经脉一通,气便散了,所以老爷会觉得比从前更虚。但经脉通了之后,便能接纳外来的内力了。之前奴家只能渡极小一股给老爷,是因为老爷的经脉还没通,多了受不住。如今经脉已通,奴家便能——”

“便能怎样。”

楚寒衣没有答话。

她把双腿从床沿上放下来,站在青砖上,整了整衣裳,然后跪了下去。

她的额头贴着地面,声音从青砖上传上来。

“老爷,奴家这便将归元功的盈余内力渡给老爷。请老爷盘腿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

王五照做了。

楚寒衣直起身来,跪在他面前,双掌贴上他的掌心。

那股温热的、浑厚的内力顺着她的掌心涌入他的经脉。

王五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掌心灌入,沿着手臂一路上行,过肩井,走督脉,绕百会,下行任脉,最后沉入丹田。

浑身经脉像被温水冲刷过一遍,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泰通泰,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重新组装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里那股热气正在急速膨胀,比他练长春功时壮了不知多少倍。

传功完毕,楚寒衣收回双掌,脸色白了几分,额上全是细汗。她的呼吸有些不稳,却还是稳稳当当地跪在那儿,抬起头看他。

王五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试着握了握拳,那股力道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收都收不住的充沛。

他兴奋地从床沿上跳下来,落地时脚底一沉,整个人往上窜了一截,脑袋差点撞上房梁。

他落回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敢相信。

他走到桌边,伸手在桌角轻轻一拍,咔嚓一声,桌角应声碎裂,木屑簌簌落在青砖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嘴张着合不上。

“我的天。这就是有内力的感觉么。也太奇妙了。”

楚寒衣跪在地上,抬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点笑意。“老爷这才哪到哪。以后奴家天天给老爷传功,到时候百倍千倍的劲力。”

王五转过头来看着她,忽然皱起眉头。“那不行。那你不是要消耗。”

“没事的。归元功自成循环,渡给老爷的只是奴家体内盈余的一部分,不影响奴家本身修为。”她顿了顿,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而且奴家心甘情愿。就算老爷真的要了妾身的全部内力,妾身二话不说都给了老爷。就是怕老爷受不住。”

王五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桌角,忽然抬起头来,眼睛亮得吓人。“我现在浑身使不完的劲儿,我——”

话没说完,楚寒衣已经重新趴在床沿上,微微翘起,扭过头来看他,眼神又媚又软。“老爷拿妾身宣泄吧。都用到妾身身上。”

王五走上前,抬起手,运足了内力,啪的一声落下去。

这一掌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楚寒衣整个人往前一耸,喉咙里溢出一声又痛又爽的呻吟。

他又是几掌落下去,每一掌都比从前重了十倍不止,她被打得浑身发抖,叫声越来越浪,越来越响。

“老爷打得尽兴么。”

“尽兴,尽兴。用你的内力打你,当然尽兴。”

楚寒衣把脸埋在褥子里,仔细一想——确实挺讽刺的。

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练出的内力,就这么白给了出去,还被这么反着用回来。

只怕是古往今来第一等的倒贴贱货。

她想着想着,居然又湿了。

她摇了摇身子,回头看他,声音软得不像话。

“老爷再使劲儿。”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