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淡星盘之下,阵气激荡。那不可一世的天魔宗宗主杨夏林,在如意天魔王随手一指之下,登时化作漫天飞灰,簌簌而落。
“你什么意思!”
顾不得看杨夏林这等大乘期天仙如何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鞠景猛然抬起头,直视那悬于半空、风轻云淡的红衣魔王。
他心中明镜似的,自己乃是异界来客,此事在太荒世界虽算不得什么惊天秘闻,他也从不刻意遮掩,但眼前这高维主宰的话中之意,竟是打从根子上知晓他横渡虚空的来龙去脉。
“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心中略生感慨罢了。”如意天魔王居高临下,黑发如瀑,无风自舞。
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眸淡淡扫过鞠景,“本座原本也没指望你们这群蝼蚁能派上什么大用场,孰料到了最后,你这等微末凡尘,倒有胆识站出来做本座的敌人。”
魔王目光如炬,鞠景却无半点退缩之意。
他双手发力,将怀中气息奄奄的殷芸绮,一把推入身侧萧帘容的怀抱。
随即足底一点,稳稳挡在三女身前,直面那足以碾碎天地的金仙威压。
“听你这口气,我之所以穿越至此,全赖你暗中施为?”鞠景双拳暗暗握紧,牙关紧咬,硬生生顶着那泰山压顶般的气机。
他不卑不亢,身板挺得笔直。
便在此时,一只温润如玉的手掌悄然抵住他的后腰,源源不断的清正真元渡入他体内。
鞠景无需回头,便知是师尊孔素娥。
这等生死关头,师尊那傲骨天成的明王道心,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算是吧。”如意天魔王不以为意,语气冷漠机械,“你们这些异客横穿混沌海,神魂之中自然会沾染上一丝天魔之力。这等微薄之力于你们而言是累赘,于被困归墟的本座而言,却是至关紧要。”
她顿了顿:“你们失了天魔之力,便不必受这太荒世界天道法则的排斥,大可轻装上阵,谋一场长生机缘;而本座得了那一丝天魔之力,便多了一分逃出生天的筹码。这是一桩双赢的买卖,你当真该好好谢我。”
“双赢?恐怕没有这般简单吧!你暗地里还对我们动了什么手脚?”鞠景冷笑一声,他寻思:“老子穿越至此,半点金手指的恩情未曾享受到,反倒一来便被这老妖婆算计,稀里糊涂签了卖身契当牛做马。这等冤大头,谁爱当谁当!”方才直面金仙的惊恐,此刻已尽数化作被愚弄的怒火。
“动什么手脚?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如意天魔王摇了摇头,猩红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你们这等凡夫俗子,能有何大用?穿越时携来的那一丝混沌气息,便是你们在这天地间唯一的价值。难道本座还能指望你们这等炼气、金丹的废物,杀入归墟海眼来解救我不成?”
她目光悠远,似是陷入了久远回忆:“本座被镇压于此,岁月悠悠,不知凡几。为了自救,本座也曾分出神念,冒充什么‘系统’、‘上古传承’去蛊惑你的那些前辈。可惜啊,那些人时运不济,未达大乘顶峰便身死道消,反倒平白耗费了本座好不容易积攒的天魔之力!”
说到此处,魔王语气中透出一丝懊恼:“后来本座搭上了天魔宗的线,有了这群蠢货供奉,也就懒得再管你们,索性将你们放养。本座只在几个天资卓绝的异客身上种下天魔之种,权作眼线。至于你……”
魔王那双犹如实质的目光在鞠景身上来回扫视,似要将他连皮带骨看个通透:“你这副皮囊普普通通,毫无修仙根骨,不过是本座从大千世界随意截流而来。丢弃你时,本座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欠奉。大出意料,那些被本座寄予厚望的弃子尽数折戟,反倒是你这毫无天赋的废柴,竟在这太荒世界闯出了一番名堂。”
“我是不是还要跪下来给你磕头谢恩?你这般死盯着我看,又在盘算什么恶毒心思!”鞠景被她盯得毛骨悚然。
他心下暗骂:“好啊,搞了半天,老子当年那个跑路的系统,竟是嫌弃老子太废柴,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按常理推断,你的气运绝不该如此鼎盛。凭你的资质,能在这修仙界做个富家翁,安安稳稳活到寿终正寝,便已是邀天之幸。”如意天魔王眯起双眼,庞大的神识一遍遍洗刷着鞠景的奇经八脉,“本座是在看,你这厮身上,究竟有没有那些高维圣人留下的手笔。”
她注视良久,却实在看不出什么玄机。
鞠景本身确无花巧,唯有丹田深处那枚混沌莲子,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青色造化之光,令他神魂稳固,精气充沛。
“我听不懂你在打什么哑谜。什么圣人棋局,离我这金丹期修士太遥远。你费尽周折降临于此,眼下究竟意欲何为?”鞠景昂首反问。
他直视着魔王,只觉对方这番话,犹似在半空中织就了一张无形大网,而自己便是网中那只懵懂无知的飞虫。
他暗暗思忖:“这魔头废话如此之多,绝非善类,只怕立时便要痛下杀手。”
“向你一个凡夫俗子解释,无异于对牛弹琴。本座确实未曾发现圣人出手的痕迹,反倒是在你身上,嗅到了不少同类的气息。”如意天魔王身形半浮于空,黑发狂舞,威压如海啸般一波波涌来。
她望着满身青光流转的鞠景,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笑意:“鞠景,你可愿归顺本座,化身天魔?”
鞠景心头一震,只听魔王继续说道:“你极适合成为天魔。你横穿混沌海,神魂早沾染了那里的气息,行事作风已然带了几分天魔的特质——你贪恋红尘,纵情声色,却又能在关键时刻死守灵台,抵御致命诱惑。当然,在本座眼中,你这副皮囊也比那些行尸走肉顺眼得多。”
鞠景听闻此言,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画面,登时恍然大悟。
难怪自己面对师尊孔素娥那等绝世仙姿,时常生出亵渎之念;难怪大自在天魔弱水会对自己这区区凡人青眼有加,甚至百般倒贴。
至于好色……他本以为是自己定力不足,原来这骨子里的劣根性,早就被混沌气息悄然放大了。
“你既然忌惮我是圣人布下的暗棋,大可一掌将我拍死,一了百了。何必大费周章,要我顺从于你?”鞠景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魔王的虚伪,“留一个摸不清底细的隐患在身边,可不是你这等冷酷魔王的做派。我拒绝。”
鞠景心思剔透,这魔王方才戳死杨夏林时,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这等视众生为草芥的高维怪物,喜怒无常,跟在她身边活得提心吊胆,倒不如今日轰轰烈烈死在一处,也算全了这段夫妻、师徒的情分。
“本座确实不敢轻易杀你。”如意天魔王破天荒地没有发怒,反而冷冷道,“本座是怕,杀了你这副皮囊,会惊醒你体内某些不该苏醒的恐怖存在。你的肉身太过古怪,不仅孕育着克制我族的混沌莲子,更烙印着高阶天魔的本源印记。在未摸清你这张底牌前,本座不愿节外生枝。”
“说得这般玄乎,堂堂金仙境的魔王,居然会怕我一个金丹小修?”鞠景哑然失笑。
他见对方面无表情,一时间竟分不清这魔王是在出言戏弄,还是当真对自己心存忌惮。
“确有几分忌惮。你不觉得,你这一路走来,太过顺风顺水了么?你身负重宝,身边却有北海龙君、凤栖宫主这等绝顶大能死心塌地护着你。你可曾静下心来想过,自己是否早已沦为某些不可言说存在的过河卒子?”如意天魔王立于苍穹,视野何等广阔。
鞠景这块竖在明面上的靶子,太过扎眼。
她如今好不容易借着献祭脱困,手中筹码寥寥无几,绝不容许在这阴沟里翻船。
“你方才还嫌弃我废柴,连培养我的兴致都欠奉。如今又指望哪位大能会瞎了眼,拿我当棋子?”鞠景嗤笑一声,光棍气十足,“我鞠景烂命一条,一无所知。你有什么道道,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别在这里拐弯抹角地试探。”他回想自己这几年经历,虽说屡遇险境,却多是逢凶化吉,若说真有高维大能在背后推波助澜,他这肉体凡胎又去哪里察觉?
“爽快!那本座便直言了。”如意天魔王眼中寒芒一闪,抬起素手遥遥一指,“把你体内的混沌莲子挖出来交予本座,本座便赐你无上天魔之躯!”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伟力骤然降临。鞠景身后的殷芸绮、孔素娥、萧帘容三女,身躯猛地一僵,竟被那股气机生生提至半空,双足悬空而起。
魔王心中计较甚深。
她虽不信鞠景真有对抗天道的大气运,但他体内那颗混沌莲子却是实打实的先天至宝。
此物虽伤不得她这不死不灭的魔王本源,但若真个爆裂开来,那造化青光足以将她困在此地半个时辰。
界外的大自在天魔早已虎视眈眈,那场横跨万古的绝杀阴谋正在收网,她一刻也等不得,必须尽快脱离这太荒世界。
“夫君!莫听这魔头蛊惑!本宫宁愿神魂俱灭,也绝不受此等要挟!”半空中,殷芸绮满头苍银长发凌乱,那对红珊瑚般的龙角黯淡无光,她强忍着脏腑欲裂的剧痛,厉声娇喝。
“景儿,莫要犯傻!这混沌莲子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没了它,你必死无疑!”孔素娥紫宸凤眸中满是焦急,她那高傲的明王道心此刻全系于这徒儿一身。
“小相公,不可……这魔头翻脸无情,方才杨夏林的下场你未曾瞧见么?”萧帘容玉容惨白,冰肌玉骨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如意天魔王以金仙气机封死了三女的灵力流转,令她们无法自爆元神。
她本以为这群正道大能面临生死,定会苦苦哀求,孰料这三人开口第一句,竟全是不顾自身性命,拼死阻拦鞠景交出底牌。
“蝼蚁之辈,倒也有几分骨气。可惜,修行不易,你们太不识时务。”魔王冷哼一声,凌空的玉手微微收拢。
登时,殷芸绮三女齐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无形的力道死死扼住了她们的咽喉。
大乘期修士早已辟谷,单凭吸纳天地灵气便可存活,本不该有窒息之感。
但这魔王的手段直击神魂,硬生生切断了她们与太荒天道的联系,那种溺水濒死、神魂欲裂的窒息感,瞬间令三女花容失色。
“你这等大能,竟也只会用女人来做要挟么!”鞠景双目欲裂,死死盯着那周身不见半缕黑气、宛如九天玄女般清冷的如意天魔王。
他心念电转,恨不得立刻催动混沌莲子与这魔头同归于尽,但他敏锐地察觉到,魔王此刻展露的并非天魔本源,而是纯正的金仙法力。
贸然自爆,只怕连对方一片衣角都伤不到。
“手段粗劣与否,端看是否管用。”魔王淡淡道,语气中全无半点愧疚,“本座原本在扶桑古木布下疑阵,放出太阳真灵坠入归墟的风声,便是想将你这护短的夫人引来,暗中控制她的神智来逼你就范。可惜时间仓促,未能令她入彀。若非如此,本座何须亲自动手,行此等粗暴之事?不过,本座深知你的软肋,只要拿捏住这几个女人,你那混沌莲子,不交也得交。”
魔王心中亦有几分惋惜。
这等当面绑架勒索的行径,实在有失大千世界创世级魔王的体面,若传回混沌海,定要被那些老对头耻笑。
但她已然顾不得这许多。
被界外天魔盯上,便如一艘航行在苦海中的孤舟,一旦被吞噬,从船帆到龙骨皆会被彻底替换。
届时,即便名号依旧是“如意天魔王”,内里的真灵也早已易主。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思及此处,魔王指尖再次用力。
殷芸绮嘴角溢出鲜血,孔素娥眼纱掉落露出苍白的娇颜,萧帘容更是痛得浑身战栗。
那等痛楚,虽未加诸于鞠景之身,却如钢刀般在一寸寸凌迟他的心脏。
“够了!住手!”鞠景猛地踏前一步,双眼猩红,怒吼道,“你要混沌莲子,我给你便是!别再折磨她们了!老子才不管背后有什么狗屁阴谋,你要什么,老子全盘接下!”
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保有现代人底线的他,可以坦然面对死亡,却绝无法眼睁睁看着深爱的妻子、师尊、红颜知己在自己面前受尽折辱。
何况,他有自知之明,金丹期的自爆,在这金仙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座如今已是金仙之尊,你那点微末道行,就算引爆莲子也伤不得我分毫。”如意天魔王眼中露出一抹赞赏。
她洞若观火,自然看出了鞠景方才眼中闪过的决绝与随后的颓然。
但她生性多疑,深知狮子搏兔亦需全力,暗自将一身无中生有转化而来的金仙法力运转至极致,严阵以待。
这等将天魔之力完美伪装成正统仙力的手段,对她而言不过是雕虫小技。
魔王素手轻挥,那股禁锢之力骤然消散。
三女如断了线的风筝般从半空坠落。
鞠景眼疾手快,足底真气爆响,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掠出。
他双臂猛然张开,硬生生将三具柔软娇躯尽数接入怀中。
这怀抱狭小,堪堪挤下三人。
好在三女此刻皆是灵力枯竭、浑身瘫软,倒也不嫌拥挤。
鞠景将身段稍显娇小的师尊孔素娥护在正中,左臂紧紧揽着殷芸绮那丰腴的腰肢,右臂死死托住萧帘容的香肩。
四人呼吸交错,彼此的体温与幽香融为一体,在这绝杀的死局中,竟透出一种诡异凄美的温存。
“景儿!你糊涂啊!怎可答应这魔头的无理要求!”孔素娥顾不得喘息,挣扎着仰起头,紫宸凤眸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惜。
“这无异于与虎谋皮!魔道中人的承诺,连擦鞋的破布都不如!”殷芸绮紧紧抓着鞠景的衣襟,美眸中满是绝望。
“小相公,你保住莲子,尚有一线生机……大天魔的话,半个字也信不得。那杨夏林的尸骨未寒呐!”萧帘容将脸颊贴在鞠景胸膛,泪水无声滑落。
三女皆是太荒世界绝顶聪慧之辈,一则深知魔王心狠手辣绝无信义可言,二则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盼鞠景能借莲子之力逃出生天。
“都闭嘴!”鞠景沉喝一声,打断了三人的劝导。
他双臂猛地收紧,将三女死死按在怀中。
感受着她们剧烈起伏的心跳,嗅着那熟悉的冷香温软,鞠景心底那股恐惧竟奇迹般地消散了。
有这几个甘愿与他同生共死的女子在怀,黄泉路上,倒也不算寂寞。
他抬起头,直视那高高在上的魔王,语气出奇地平静:“如意天魔王,你当真非要毁灭这太荒世界不可么?”
“那是自然。”魔王冷冷一笑,全无半点隐瞒的兴致,“引诱殷芸绮上钩不过是顺手为之。本座真正的图谋,便是将这太阴、太阳双灵投入归墟海眼,引爆天地法则。唯有这世界崩塌,那群守在界外的天魔才会受到重创,本座方能趁乱遁走。”
她俯瞰着鞠景怀中的三女,眼神犹如看着待宰的羔羊:“所以,别妄想求本座留她们性命。这世界一毁,她们同样是死路一条。倒不如乖乖做本座的血食,为本座重登混沌王座贡献几分力气。”
“好,那便说定了。”鞠景嘴角勾起一抹洒脱笑意,字字铿锵,“我不要你什么大天魔的恩赐,也不稀罕那长生不老的地位。我把混沌莲子给你,你只需答应我一个条件——让我陪着我的夫人、师尊、还有萧姐姐,一起做你的血食。我们要死,便死在一处!”
此言一出,怀中三女如遭雷击,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不行!”殷芸绮目眦欲裂。
“不可交出莲子!”孔素娥急怒攻心。
“小相公,你何苦如此!”萧帘容泣不成声。
三个平日里叱咤风云、高高在上的女仙,此刻却如凡间弱女子般,除了流泪抗议,再也做不出任何举动。
她们只能死死依偎在鞠景怀中,感受着这个男人近乎执拗的深情。
魔王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不要天魔之位?你可知道,大天魔在混沌海中,等同于你们这方世界的何等境界?那是你十世百世都难以企及的巅峰。你这般做派,莫不是在暗中盘算什么同归于尽的阴谋?”在她的认知里,绝无人能抵挡这等一步登天的诱惑,鞠景的反常,反倒令她生出几分忌惮。
“用不着瞎猜。我鞠景胸无大志,什么大天魔的画饼,我咽不下去。”鞠景冷笑连连,目光坦荡无畏,“我心里清楚得很,就算我成了天魔,你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也绝不会放过我。你杀了我妻子,杀了我师尊,你这辈子能对我放心?既然横竖是个死,倒不如死得干脆些、坦诚些。我不过是想让她们临死前少受些折磨罢了,这就是我强闯这绝杀大阵的唯一理由!”
他这番话,没有半点虚词。他深知自己没有任何底牌能掀翻这金仙魔王,他能做的,唯有用自己的命,换爱人少受些苦楚。
“夫君,你这傻子……”殷芸绮泪如泉涌。
“景儿,你这榆木脑袋!”孔素娥气得咬牙,眼中却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小相公,这样……也好吧。”萧帘容凄然一笑,原本紧绷的身子软倒在鞠景怀中。
不知多少次了,这个男人总是这般,蠢得令人心碎,却又可爱得令人沉沦。
“你倒是条重情重义的硬汉。真不怕死?”如意天魔王深深看了鞠景一眼,大手一挥,看似慷慨地许诺,“也罢,看在你们情比金坚的份上。你将混沌莲子取出来交予本座,本座便大发慈悲,放你们离去。至于这世界毁灭时你们能否活命,便看你们的造化了。”
魔王心中冷笑:“只要你取出莲子,失了这最后一道屏障,本座反手便将你炼作天魔傀儡,再将这三个绝色女仙生吞活剥,你又能奈我何?”
“额……”鞠景闻言,非但没有动作,反而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光棍的反问,“不是你来取吗?我一个金丹期,哪里懂得开膛破肚挖出这等先天至宝的法门?”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登时陷入一种莫名的安静。
魔王那冷漠的脸庞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她若能亲手去取,早在这群人杀入阵眼时便动手了,何须在这里费尽唇舌铺垫这许多废话?
她之所以这般循循善诱,又是许诺天魔之位,又是故作慷慨放人,全是因为她隐隐察觉到鞠景体内那莲子极不稳定,犹似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惊天火雷。
若她以外力强行破开鞠景肉身,很可能引发莲子自毁,届时那爆发出的造化青光,足以将她这具容器炸得粉碎。
她费尽心机想让鞠景这只“肉鸡”自己动手“拆弹”,孰料这厮竟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反倒叫她亲自动手!
“我若能亲手取,还需与你废话!”魔王强压怒火,厉声喝道,“你自己想办法!”
“既然如此,那便请萧姐姐帮我开膛吧。”鞠景无奈地耸了耸肩,低头看向怀中的萧帘容。
萧帘容微微颔首,她已然决意与鞠景同死,自然明白鞠景的心意,比起落在魔王手中受辱,亲手送爱人上路,而后自尽,反倒是种解脱。
“她不行!”如意天魔王断然拒绝,眼中闪过一抹忌惮,“这女人曾是域外天魔的傀儡,虽被拔除了魔种,但神魂深处难保未与那些界外天魔暗通款曲。绝不能让她触碰混沌莲子!换个人!”
她连多宝真人那等大乘内应都要防着一手,此刻岂会容许萧帘容这等危险人物靠近破局的关键。
“休想!本宫宁死,也绝不会碰夫君一根汗毛!”殷芸绮凤眸圆睁,厉声回绝。要她亲手挖出夫君的心头至宝,她宁可立刻自爆元神。
“孤亦不屑为之!”孔素娥冷冷别过头去。
她乃是凤栖宫至高无上的明王,生平第一次受制于人已是奇耻大辱,要她协助魔头残害爱徒,简直是痴人说梦。
“呵,你们当真以为,离了你们这几个贱婢,本座便寻不到人代劳了么?”如意天魔王怒极反笑,庞大的神识瞬间笼罩全场,如水银泻地般探入那株枯萎的扶桑古木之中。
在那镌刻着传送阵的树洞深处,合体期的上清宫弃徒周柏洛正死死护着一群树妖幼苗。
方才金仙威压降临时,他与群妖皆被镇压得动弹不得。
此刻,他忽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攫住了自己的咽喉,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然而,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之际,那股恐怖的压力竟如潮水般莫名退去,他重重跌落在地,大口喘息。
“桀桀桀……如意老姐姐,看来萧帘容这枚棋子,还是不入你的法眼呐——”
一阵张狂娇媚的怪笑声,毫无征兆地刺穿了凝滞的空气。
如意天魔王身形猛地一震,那张万年不波的面庞上首次露出了震惊之色。
她豁然转头,目光死死盯向九天之上的苍穹。
鞠景与三女亦是心头狂跳,循声望去。
只见那黯淡的虚空之中,不知何时立着一名女子。
她梳着高高的马尾,一袭劲装勾勒出英姿飒爽的身段,眼角点着一颗泪痣,神情中透着一股目空一切的邪魅。
“玉婵?这……这怎么可能!”鞠景惊得目瞪口呆。
那面容分明是他那侠骨柔情的未婚偏房戴玉婵,但那等嚣张跋扈的神态,那等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气焰,绝不可能是那个端庄守礼的白衣剑修!
“大自在天魔!本座分明已将你附身的人间体傀儡体内的天魔之种尽数拔除,你为何还能降临此界!”如意天魔王语气森寒,双拳紧握。
她算无遗策,方才将全部神念集中在鞠景身上,防备着圣人后手,却万万没料到,这早已被她踢出局的死敌,竟会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重返棋局。
“这还要多谢你啊,我的好姐姐。”“戴玉婵”掩唇偷笑,那娇媚入骨的声线中透着满满的愉悦,“你是不是忘了,这周天星斗大阵,本就分为太阴与太阳两极。你方才弄出的动静太大了,光顾着强夺阵眼,却忽略了我。你若是早些杀了杨夏林那废物,说不定我暴露得还要早些呢!”
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魔王,鞠景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如意天魔王周身的气机出现了瞬间的僵硬。
“你觉得,你这般虚张声势,便算赢了本座么?”如意天魔王怒极,金仙气势直冲云霄,周身黑气翻滚,仿佛连头顶的星空都要被这股力量绞碎。
她冷傲地喝道:“你如今占据的这具皮囊,不过区区金丹期修为!而本座,乃是货真价实的金仙境!你凭什么在本座面前狂吠!”
那震撼人心的金仙威压,压得大瀛海的海水都向下凹陷了数十丈。
孰料,更加骇人听闻的异变陡然降临。
“戴玉婵”面对那毁天灭地的威压,只是不屑地嗤笑一声。
她素手轻扬,指尖捏着一根毫不起眼的无名金针。
只见她手腕一抖,那金针化作一道流光,竟以摧枯拉朽之势,生生将那被金仙气机搅动的虚空星盘,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那感觉,宛如利刃划破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轻而易举,令人绝望。
“所以说,我当真要好好谢谢你啊!”弱水放声狂笑,笑声中透着蛰伏万古终于得逞的快意,“还要多谢我家那没良心的小夫君,防我跟防贼似的,生怕我将他掳去混沌海。本座可没有你这等逆天改命的能耐去布置星盘、定位坐标。若非你费尽心机弄出这等动静,本座又怎能借这豁口接引本源?”
她这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真玩到了极致。
为了这一刻,她隐忍蛰伏,甚至不惜化作白兔任鞠景揉捏,等的就是如意天魔王替她撕开太荒世界防线的这一瞬间!
顺着那被金针撕裂的豁口,无穷无尽、纯粹至极的混沌海天魔之力如倒悬的瀑布般疯狂涌入,尽数灌注于戴玉婵那具金丹期的肉身之上。
她的气势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攀升,元婴、化神、合体、大乘……转瞬之间,竟攀升到了比方才如意天魔王还要恐怖的境地!
“大天魔境界!你这疯子,你引动如此庞大的异界本源,就不怕太荒天道降下紫极天劫,将你驱逐出去吗!”如意天魔王面色剧变,她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黑色浓雾,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她没有半点迟疑,转身化作一道流光,仓皇遁逃。
“天劫算什么东西?因为本座今日,只为收拾你而来!至于这太荒世界,本座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摆弄!”
时间紧迫,那漫天雷云已在汇聚。
弱水顾不得向鞠景炫耀自己的绝世风姿,身形瞬间化作一团遮天蔽日的黑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上了尚未飞出阵眼范围的曲沐霞肉身。
“不——不!!!”
如意天魔王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那声音刺耳得令鞠景头皮发麻,神魂震荡。黑雾如同贪婪巨兽,一口将那血衣女子吞噬得干干净净。
然而,就在鞠景以为尘埃落定之际,半空中突生惊变。
“啊!可恶!这破烂法宝!”黑雾中传来“戴玉婵”气急败坏的娇呼。
似乎是强行吞噬金仙引发了某种法则反噬,那原本死死镇压着太阴真灵与太阳真灵的九龙离火罩与混沌钟,竟在同一时间灵光黯淡,彻底失效!
失去了压制的两大真灵,瞬间爆发出足以焚江煮海的狂暴灵力。
炽热与极寒交织的气浪席卷而下,鞠景被这股热浪逼得满头大汗。
他死死护着怀中三女,双目满是担忧地望着那团翻滚的黑雾,生怕弱水在这反噬中出了什么岔子。
以至于,那重获自由的太阳真灵,依照着周天星斗大阵残存的既定法则,化作一团耀目的流火,悄无声息地坠入了那株扶桑古木的传送阵中,鞠景竟是毫无察觉……
看官你道,这大自在天魔借壳还魂,反吞了那不可一世的金仙魔王,当真是翻云覆雨的骇人手段!
只可惜天道循环,反噬立至。
那太阳真灵挣脱法宝压制,循着周天大阵的残规,悄无声息地直坠入扶桑古木传送阵内。
偏生鞠景全副心思皆系于弱水安危,怀中又软玉温香抱满怀,竟是对这等要命的变故毫无察觉。
这正是:魔高一尺藏杀局,命悬一线昧死生。
那太阳真灵一旦落入归墟海眼,太荒世界立时便要遭逢天地崩塌的大劫。
鞠景区区金丹修为,身处这等灭顶天灾的旋涡中心,究竟是与怀中三娇一同化作劫灰,还是能在绝境中再搏出一条生路?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