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碳烤

鞠景靠在一处凸起的岩壁旁,双腿酸软得仿佛灌了铅。

他这具肉体凡胎虽经过天阶灵液洗经伐髓,初具半道体雏形,但说到底依旧是个练气中期的微末修为。

一连数个时辰的高强度跋涉与真气消耗,早已将他的体力压榨到了极限。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一袭五彩织金宫装的孔素娥身上。

“师尊,你不会要饿着肚子还让我干活吧?”鞠景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四周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鞠景敏锐察觉到,孔素娥那始终维持着大乘期大能无上威仪的娇躯,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

那被皎月纱遮掩的绝世仙颜上,隐隐透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尴尬红晕。

原本她那好整以暇、准备看徒弟出丑的戏谑神态,此刻竟出现了百密一疏的破绽。

她算尽了天机功法,偏偏就是把“吃饭”这件凡夫俗子的头等大事给忘了。

大乘期修士早已辟谷,餐霞饮露,不食人间五谷。

但这规矩对练气期的鞠景而言,完全是催命符。

他的一日三餐往常皆是由慕绘仙那化神期的云虹仙子精心调配供应,到了孔素娥这等登仙榜绝顶大能手里,反倒成了盲区。

孔素娥暗暗思忖,只觉面上无光。

堂堂孔雀明王,来看徒儿的笑话,殊不知自己反倒成了个天大笑话。

她那严厉尊师的威严形象,眼看就要在一顿饭上跌个粉碎。

难堪至极的孔素娥猛地偏过头,将目光硬生生从鞠景身上挪开,径直刺向了趴在鞠景肩头的那只大白兔。

弱水本是位格堪比大罗金仙的大自在天魔,此刻附身在这符纸所化的白兔体内,正没心没肺地梳理着三瓣嘴边的白毛。

被孔素娥那夹杂着羞愤与恼怒的紫宸凤眸死死盯住,大白兔浑身的绒毛登时如钢针般炸立起来。

那皎月纱虽能阻挡凡人视线,却挡不住大乘期巅峰那如渊如狱的恐怖杀机。

“你……你听到了!”大白兔两只长耳朵猛地耷拉下来,两只前爪在鞠景肩头拼命乱抓,“你不会是要烤了我吧!不行的,我的构成是符纸,烤起来很臭的!”

天魔无形无相,本不惧死,换个皮囊便是。但火烤的痛楚却是实打实的。天魔同样不喜欢皮肉之苦,能免则免。

孔素娥正愁找不到台阶下,大白兔这一声惨嚎,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救命稻草。

“烤了?你在说什么胡话?”孔素娥周身真气流转,五彩神光在幽暗的矿洞中若隐若现,“什么听到了?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孤?”

尴尬的孔雀立刻顺杆往上爬,语气陡然拔高,大乘期的威压如怒海狂涛般席卷而出。

她借此完美扭转了自己那甚为窘迫的处境,再不必承受鞠景那探寻的目光,反而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发起了反击。

“没有!”

“没有!”

一人一兔异口同声。

被大乘期神识扫过,心怀鬼胎的两者连串供的功夫都没有,便条件反射般矢口否认。

这般默契的否认,反倒让孔素娥更加笃定其中有诈。她身形微晃,宛若鬼魅般瞬息欺近鞠景身前。

那只精巧绝伦的绣花小鞋轻飘飘地探出,不偏不倚地踩在鞠景的脚背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好透出一股警告意味,明摆着是要动用私刑体罚了。

“你们是要主动交代,还是等孤用搜魂炼魄的法子,逼你们开口?”

短短一句话,地位彻底反转。

前一刻还尴尬窘迫的迷糊师尊,瞬间化身为索命的阎罗。

孔素娥那病态的掌控欲与强势的女王姿态,再次掌控了全局。

脚背上传来的丝丝痛楚让鞠景眉头微皱。

他心中猛地腾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在这绝对的强权压迫下,他厌倦了这种单方面的拿捏与戏弄。

他想要一丝公平,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平等对话。

“师尊,都是些不尊重的腌臜言语,你还是别问了。”鞠景苦笑一声。

他暗骂弱水这个猪队友,堂堂天魔,脑子里的宫斗心计都喂了狗不成?

这种时候怎么能不打自招。

鞠景深知孔素娥那较真且病态的性子,越是隐瞒,越会激起她那恐怖的好奇心与好胜心。

孔素娥脸上的神情渐渐冷冽下来。

“无妨,说吧。孤不介意听听,你们是如何在背后非议孤的。”

她嘴上说着不介意,那只踩在鞠景脚背上的绣花鞋却不由自主地碾动了一下。

她心底痒得出奇,恨不得像上次那般,一脚踹进鞠景的肚子上。

可这念头刚起,便又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毕竟方才她才让鞠景揉过脚,此刻实在拉不下脸再去踢他。

“真不好说。”鞠景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那层皎月纱,“你听了定然要生气,干脆就当没这回事罢。”

孔雀炸毛的威力,他可是领教过的。

“说!”

孔素娥一声断喝。

这一声中夹杂着无上真力,隔着眼纱,鞠景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压。

就像是被九天之上的猛禽死死锁定,天地间再无半分躲闪腾挪的余地。

在那股渴望公平的念头驱使下,鞠景索性将心一横。

“是这样……”

他毫不留情地一把将肩头的大白兔扯了下来,双手犹如揉面团般,对着那颗毛茸茸的兔头就是一顿狠狠的揉搓。蠢兔子,真是个惹祸精。

“这兔子方才说你坏话,徒儿看不过去,便出言反驳了几句,维护了师尊的颜面。”鞠景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讨好,他要让孔素娥知道,他不是只会屈服于武力的玩物,他有自己的判断与底线。

四周的空气再次陷入了死寂。

“哦?是这样吗?没想到徒弟你这般尊敬孤。”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鞠景只觉眼前一花,孔素娥竟已收了威压,整个人如同一阵柔软的春风般扑入了他的怀中。

五彩织金宫装那滑腻的触感紧贴着他的胸膛,孔素娥双臂环抱住他,甚至将那带着皎月纱的绝美面庞在他的颈窝处轻轻蹭了蹭。

鞠景这突如其来的坦诚,轻而易举地击碎了孔素娥那层冰冷防备。

她修无情道,见惯了修真界的尔虞我诈与背叛,平日里鞠景虽屈服于她,却极少流露真情。

此刻得知这凡人徒弟竟在背后这般清楚明白地维护自己,她心底那根尘封已久的弦,竟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没有谁愿意养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鞠景这番举动,让孔素娥觉得这徒弟算是彻底收归己有了,自己这个师尊,当得甚是成功。

这便是意外之喜。鞠景只求一丝尊严与公平,却换来了这位大乘期疯批宫主罕见的温情脉脉。

他僵硬地任由孔素娥抱着,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师尊,以后的训练难度是不是可以稍稍放缓些?好歹给我留口喘息的余地。”鞠景试探着开口。

女人心,海底针。他觉得自己或许能趁热打铁,讨些便宜。

孔素娥娇躯一顿,猛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那可不行。”她神色一肃,声音恢复了往日清冷,“你既把孤当做最尊敬的师尊,孤便绝不能毁了你的道途。放缓训练?痴心妄想。”

她嘴里说着最狠绝的话,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捧起鞠景的脸颊,在那略显清瘦紧致的皮肉上轻轻揉捏了两下。手感极佳,甚是合她的心意。

“罢了。”鞠景有气无力地垂下双手,捂住抗议连连的肚子,“师尊,我是真饿了。咱们在这洞里转了不知多久,连黑夜白天都分不清。你总不能真没带干粮,还要我一步步走回去吧?那我干脆死在这儿算了。”

空腹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一旦停下脚步,那股乏力感便抽丝剥茧般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孔素娥收敛了嘴角笑意,故作一本正经。

“麻辣兔头,吃吗?”

此言一出,被鞠景提在手里的大白兔猛地打了个寒颤,四条短腿拼命扑腾,哧溜一下钻进了鞠景宽大的衣袖里,瑟瑟发抖。

“师尊,别开玩笑了。”鞠景伸手在袖子里捞了捞那团发抖的绒毛,“你明知她这身皮囊是怎么来的,何必逗她。”

这弱水好歹也是个大自在天魔,如今竟被一句话吓成这副德行,实在让人难以将她与那传说中毁天灭地的魔头联系起来。

“哼,谁叫她口无遮拦。”孔素娥冷笑一声,随即看向鞠景,眼神又柔和了些许,“你今日做得极好,知道维护师尊的尊严。罢了,今日便先回吧。”

她嘴上说着绝不放松,身体却很诚实。原本她是打算逼着鞠景一路走到这灵矿最深处的绝地,此刻见他面色惨白,心底终究还是软了一分。

“啊?还要走回去?”

鞠景回头望了一眼那蜿蜒向上、没入黑暗的崎岖矿道,脸上露出了比死还难看的绝望。

这条路若是真靠他这两条腿走上去,只怕腿骨都要断成几截。

“饿不死你!”

孔素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下一刻,她广袖一挥,一只如羊脂玉般的手掌直接揽住了鞠景的腰带。

鞠景只觉双脚猛地离地,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周围的黑暗便如潮水般褪去。

眼前景象一阵扭曲变幻。

待到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一股微热的晚风夹杂着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日落西山,皓月东升。空旷的长街上散去了白日的喧嚣,头顶是繁星点点,夜色如水。

“我们……这就出来了?这么快?”

鞠景愣在原地,脑子里还停留在那幽暗矿洞的回声里。足足跋涉了六七个时辰的死路,竟在眨眼间便跨越了。

“咫尺天涯。”孔素娥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惊奇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等你修到了化神期,孤便将这门神通传你。”

“多谢师尊。”鞠景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随后抱紧了袖子里的白兔,“那我这便回去了。肚子饿得直抽抽,口水都快流干了。”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慕绘仙那温柔的身影。

大丫鬟的手艺堪称一绝,有这么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在飞舟上候着,鞠景是一刻也不想在这街头多待了。

他刚一转身,手腕便被一只冰凉柔滑的玉手死死扣住。

“孤都说了要吃麻辣兔头,你走什么?”

孔素娥的语气中强硬,那只手虽看似柔弱无骨,却犹如铁钳一般,将鞠景想要逃离的念头死死锁在掌心。

“师尊,都说了别开玩笑了。我赶着回去吃饭呢。”鞠景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按住袖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的兔头,“兔兔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

半个时辰后。

天枢城内一处古色古香的酒楼阁楼之上。

“确实香,真香。”

鞠景坐在油木桌前,双手捧着一颗浸满红油、撒满芝麻的硕大兔头,啃得满嘴流油。

这酒楼特意豢养的灵肉兔,肉质紧实,香料彻底浸透了骨髓,一口咬下去,辛辣与鲜香在舌尖轰然炸开,简直是人间极品。

一旁的大白兔弱水也丝毫不顾及同族之谊,两只前爪抱着一块兔腿肉啃得飞起。

雪白的兔毛上沾满了红彤彤的辣椒油,吃得不亦乐乎。

在天魔的逻辑里,皮囊不过是工具,兔兔吃兔兔,乃是天经地义的大道法则。

与这狼吞虎咽的一人一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对面端坐的孔素娥。

她依旧维持着大乘期宫主那份无可挑剔的优雅。

一只玉手轻轻撑着香腮,并未动一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鞠景和弱水进食。

紫宸色的眼眸在皎月纱后流转,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师尊,你真不尝尝?味道当真极好。”

勉强垫了两口肚子的鞠景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孔素娥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那目光中不带丝毫杀气,却比任何威压都让人如坐针毡。

他夹着一块色泽诱人的兔肉,悬在半空,放也不是,吃也不是。

“你吃你的,孤不想吃。”

孔素娥淡淡地说道。她空出的那只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哒,哒,哒。

那清脆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极富节奏感,不轻不重地干扰着鞠景的思绪,搅得他心神不宁。

鞠景暗暗思忖,这般吃独食确实不妥。

“师尊还是吃一点吧,你这般看着,徒儿吃得好生不安。”

他手腕一转,将那块夹着的兔肉越过桌面,直直递向孔素娥面前的空碗。

他盘算着,若是孔素娥觉得这等俗物污了她的清修,定会伸出筷子阻挡,那自己这番心意也算尽到了,大可安心继续吃。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孔素娥并未伸手去挡。

她面容微微扬起,丹唇微启,露出一排如碎玉般洁白的贝齿。

她竟连碗都懒得端,直接张开小嘴,等着鞠景将肉喂到唇边。

鞠景手一僵,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这场面实在太过诡异。他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将筷子往前递去,努力控制着力道,生怕那粗糙的竹筷触碰到这位绝代大能那圆润娇艳的红唇。

谁知孔素娥竟像是存心与他作对一般。还未等鞠景松开筷子,她便猛地向前一探身,闭口抿嘴,直接将那双筷子连同兔肉一并含入了口中。

一股极度绵软湿润的触感顺着竹筷传导至鞠景的指尖。

孔素娥檀口微张,轻轻一抿。那块兔肉便滑入她口中,而当筷子抽离时,前端已被抿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剔透的津液。

鞠景表面上不动声色。

他毕竟是个有着现代人思维的成年男子,断不至于因为这等近乎间接接吻的举动就激动得找不着北。

但给一位大乘期的便宜师尊喂饭,这种打破了阶级与生死界限的新奇体验,仍让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孔素娥细细咀嚼着那块兔肉,嘴角露出温柔浅笑。那笑容冲淡了她周身清冷,竟让这阁楼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和谐。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皎月纱,鞠景看着她那精致无暇的下颌线条,心中竟生出一种悠然投喂名贵宠物的错觉。

她本就生得绝美,这般卸下防备的姿态,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还‘啊’呢,多大的人了,吃个饭还要人喂,真是不知羞。”

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突然在桌面上响起。

正低头啃着骨头的大白兔弱水翻了个白眼,三瓣嘴撇了撇。

这突如其来的嘲讽,瞬间将那旖旎温馨的氛围撕得粉碎。

鞠景先是一愣,随即心底涌起一股想要狂笑的冲动,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憋了回去,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孔素娥的脸,“唰”地一下彻底黑了。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桌上那只兔子的两只长耳朵,将它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你一个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老怪物,终日披着这兔子的皮囊装疯卖傻,也有脸来说孤?”孔素娥冷声道,“孤不过是体恤徒弟的孝心,尝他一口供奉罢了。”

她这番解释倒有几分真心。她行事向来随心所欲,方才那般举动,也不过是觉得怎么舒服便怎么来。

弱水四爪悬空,却丝毫不惧。

“我这具身体今年刚好十八,正值青春妙龄。我本就生得可爱,何须装扮?再者,我本就是只兔子,没有你们人族那种叫‘脸皮’的东西。”

这番无耻之言,简直是把没脸没皮发挥到了极致。

鞠景在一旁看得直摇头。他用手背扶住额头,看着这天魔疯狂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深知此地已不宜久留。

“我吃好了。师尊,徒儿便先回飞舟了。”

鞠景果断做出了决断。他本想给这龙游浅滩的魔头留几分颜面,但弱水非要这般作死,他只能表示爱莫能助,自求多福。

他胡乱将碗里剩下的饭菜刨进胃里,抓起最后一块兔肉大口吞下。

随后,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道揖,连弱水的呼喊都懒得理会,转身便大步退出了阁楼。

“小夫君!救我!救我啊——”

弱水凄厉的呼救声从门后传来。

鞠景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夜色之中。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这条小鱼还是早些溜之大吉为妙。

鞠景这前脚刚走,阁楼内那剑拔弩张、随时准备拔刀相向的一人一兔,反倒奇迹般地和缓了下来。

孔素娥几乎是在房门闭合的瞬间,便松开了揪着兔耳朵的手。她从袖中抽出一块雪白的丝帕,眉头微蹙,仔细地擦拭着沾染在指尖的油腻。

大白兔平稳落地,一蹦一跳地窜回桌面上,再次抱起一块兔肉大快朵颐起来。

“怎么?嫌你那小夫君的菁气脏了你的手?”弱水一边嚼着肉,一边含混不清地讥讽道。

“孤是嫌你这畜生身上油水太多!”孔素娥将丝帕重重拍在桌上,眼中满是嫌弃,“景儿是孤的亲传弟子,孤嫌弃他作甚?倒是你,吃个东西毫无仪态可言。景儿今日可是真被你饿着了。”

“切,总要在你们这些正道修士面前装傻充愣、卖萌讨巧,自然要吃得少些。”弱水不以为然地甩了甩耳朵,“不然真沾了一身油腻,那小没良心的嫌弃我可怎么办。如今他都不在了,我还在你面前装什么端庄。”

她咽下嘴里的碎肉,抬眼看着孔素娥,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方才我可是替你解了围,你不思感激也就罢了,还真下死手揪我。没想到堂堂孔雀明王,竟也是个连徒弟饭食都能忘的迷糊鬼。”

“你方才在背后编排孤的那些坏话,孤还未找你清算,如今也不过是功过相抵罢了。”

孔素娥收起那份嫌弃,冷哼一声。她深知弱水方才那番作死,实则是为了打破那种让她在徒弟面前无法维系的威严假象。

“你在景儿面前再如何伪装也是徒劳。他那性子,清醒得很,根本信不过你这等魔物。”

弱水闻言,动作一顿。

她抬起那颗毛茸茸的兔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罕见地露出一抹苦恼神色。

她举起那只雪白的前爪,在虚空中用力握了握,似乎想要抓住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那便让他一直防着我好了,只要不让他加深戒备便成。”弱水叹了口气,“我对他又无加害之心,只是想吃他的软饭罢了。吃天魔的软饭,难道不香吗?”

孔素娥看着这只陷入苦恼的兔子,只觉一阵荒谬好笑。

“谁叫你顶着个被封印的大自在天魔的名头?这世间除了那些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谁又敢与你这等存在深交?他能留你在身边,与你如常人般插科打诨,孤觉得已是破天荒了。”

孔素娥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探究:“怎么?号称玩弄众生七情六欲的天魔,竟也会对一个凡人动情?”

“动情?我也不知这算不算你们人族口中的动情。”弱水用爪子拨弄着桌上的残羹,“或许只是见猎心喜,看到了世间罕有的稀世珍宝,便生出了将其纳入囊中的念头罢。他如今不肯讨好我,待我寻回本源,重塑大自在天魔真身,可就要亲自下场,强行将他抢回魔宫了。”

这话三分真七分假。

天魔不懂爱,但那种扭曲的占有欲却做不得假。

恢复力量是一种欲望,占有鞠景同样是一种欲望。

鞠景体内藏着吞噬她的混沌莲子本源,她越看这凡人越觉得顺眼,连他那副挣扎求生的模样都觉得甚是可爱。

“当着孤的面说这种话,你胆子倒是不小。”孔素娥面色一沉,大乘期的威势再次凝聚,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他可是孤的亲传弟子!是孤的人!”

大白兔那双红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似乎在飞速盘算着什么。

“所以,你是要加钱?”弱水凑近了些,语气中透着一股财大气粗的豪迈,“金仙之姿的线索,难道还填不饱你这孔雀的胃口?”

她站直了身子,前爪叉在腰间:“我活了无尽岁月,宝库里收藏的先天灵宝不在少数。你若肯暗中配合我,助我在这场争夺中拿下他正宫的位置,待我脱困,定会挑几件趁手的先天之物赏赐于你。如何?”

弱水这番话绝非虚言,作为堪比大罗金仙的存在,她的底蕴确实深不可测。

这等豪气干云的筹码,令孔素娥的心底也不由得微微一颤。但数百年的正道魁首涵养,让她在瞬间便压下了那丝贪念,迅速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你若真能回归本体,能不伤景儿分毫便已是万幸。”孔素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让孤去向一个位同大罗金仙的天魔讨要宝物?孤还没疯到那种地步。与虎谋皮的蠢事,孤不屑为之。”

越过雷池的交易,她连多看一眼都嫌脏。

“你这孔雀,倒是谨慎得令人厌恶。”弱水见她拒绝得如此干脆,也不恼怒,“既然信不过我,那便说正事。关于袁震那老匹夫的线索,你可探查到半分了?”

“哪有那么快!”孔素娥皱眉答道,“孤才来这中土神州几日?哪怕孤再如何渴求那立地金仙的法门,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情报错综复杂,连蛛丝马迹都未曾理清,你催命不成?”

“那你将我强行留在这酒楼作甚?我要回飞舟,我要与我家小夫君待在一处!”

大白兔突然发难,那张原本小巧可爱的三瓣嘴瞬间撕裂开来,宛若一条巨蟒张开了血盆大口。

只听“呼”的一声,桌面上的残羹冷炙连同盘子被她一口吞入腹中。

随后,那张嘴又恢复了原状,她意犹未尽地砸吧着小嘴。

“留你自然有用。”孔素娥并未被她这骇人的吃相惊到,只是单手扶着桌面,面无表情地说道,“孤想与你聊聊景儿的培养之事。你活了无尽岁月,见多识广。可有什么法子,能让他跳过那抽筋剥骨的剧痛,无痛凝炼出真正的道体?”

这位嘴硬心软的宫主,表面上咬死了绝不减轻鞠景的训练强度。

可今日看着鞠景在矿洞中艰难跋涉、筋疲力尽的模样,她心底那道防线早已悄然溃退。

什么“严师出高徒”的原则,早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哈?”

大白兔正用爪子梳理着毛发,闻言动作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夸张惊呼。

“你先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必须要让小夫君在极致的痛苦中历练,方能见成效吗?”

孔素娥撇过头去,目光游移,脸颊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红晕。

“景儿今日说的那些话……孤听着甚是欢喜。”她声音低若蚊蝇,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偏执,“孤想给他减轻些负担。反正最终只要能助他凝体便好,过程受不受苦,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规矩。”

能从鞠景那等桀骜不驯的凡人口中,听到那般真诚无伪的尊敬与维护,孔素娥是打心底里开心的。

哪怕理智告诉她,日后可能会为这份纵容后悔,但这丝毫不能阻止她此刻将鞠景当做亲儿子般心疼的冲动。

“这世间哪有这等便宜事。”弱水翻了个白眼,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个纪元的记忆,“大千世界,修行之法虽殊途同归,但你这方天地的法则太过贫瘠。那些能让人无痛凝体的逆天灵材,这里根本寻不到。我看,你还是让他老老实实去矿洞里挖石头罢。”

孔素娥眼中闪过一抹失望,正欲开口,却见大白兔那双红眼睛突然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脸上竟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诡异笑容。

“不过嘛……”弱水拉长了音调,“我倒真想起一个能大幅加快他凝体速度,且绝无痛苦的法子。只是,就看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宫主,愿不愿意拉下脸面了。”

“什么法子?”

孔素娥心头一跳。

看着大白兔那看似纯真的目光,她非但没有感到半分轻松,后背处反而窜起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魔头脑子里装的,绝不会是什么堂堂正正的正途。

“天地阴阳,造化神奇。母乳,乃是蕴含生命本源的最纯粹之物,能使凡俗婴儿强壮筋骨,百病不侵。”

大白兔一本正经地端坐着,犹如在宣讲大道真理。它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地在孔素娥那被宫装紧紧包裹、修长纤细却堪堪够用的胸前硕果上扫过。

“若是在修仙界,能得一位大乘期女修的母乳喂养……那对小夫君这等凡人而言,简直堪比九天之上的琼枝玉液。不仅能完美洗去他体内的浊气,助他无痛凝体,而且……”

大白兔舔了舔嘴唇,笑容愈发邪异:“还很甜呢。”

“不行!”

孔素娥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从木椅上弹了起来。

面对大白兔那极其露骨的注视,她只觉浑身上下仿佛被无数只毒蚁啃噬一般,又痛又痒。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直冲头顶,连那皎月纱都微微颤抖起来。

“怎么就不行了?”大白兔歪着脑袋,满脸狐疑,“你口口声声说要做小夫君的好师傅,要将他当做亲儿子般疼爱。如今不过是牺牲一点脸面,用几滴奶水喂养他,你便推三阻四?莫非你对他的那些真情,都只是挂在嘴边说说的?”

孔素娥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孤……我不是他的生母!如何能……”

她本想厉声反驳这等违背伦理的荒谬之言。

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卡住了。

她猛地想起,眼前这弱水是窥探过鞠景所有记忆的。

这魔头知晓自己对鞠景那份病态的掌控欲与扭曲的占有欲,在她面前谈伦常,简直是辩无可辩的笑话。

“啧啧。”弱水发出几声刺耳的嘲弄,兔子脸上的肌肉一阵诡异地扭动,竟拟态成了一张极其生动的人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对正道修士的鄙夷与释然。

“原来所谓将小夫君当做亲儿子养,便是不肯喂他一口奶啊。算了算了,我懂。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魁首,向来都是这般虚伪。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事到临头,还不是端着那副可笑的架子。”

这番夹枪带棒的讥讽,字字诛心,精准地刺入了孔素娥那骄傲至极的心脉。

她脑海中回荡着方才自己对鞠景许下的诺言,又想起鞠景那般维护自己的模样。

尽管理智警告她,弱水这番话是在刻意激将,但这魔头的嘲笑实在太过刺耳,刺得她道心都微微动摇。

“这……若是为了景儿的道途……”

孔素娥死死咬着下唇,修长的玉指紧紧揪住了宫装裙摆。

“孤……愿意做。”

她闭上眼睛,仿佛是在接受凌迟刑罚:“但……孤未曾有过生育的经验。若要产出那种东西,是否需要孤动用真气,强行逆转周天,调节这具肉身的运作气机?”

这番话一出,连空气都凝固了。

大白兔先是愣在当场,两只长耳朵直直地竖在半空。它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位高傲的孔雀明王竟真的会被逼到答应这种荒诞绝伦的要求。

紧接着,它那双红眼睛里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

“调节身体运作?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弱水惊讶地尖叫出声,随后恍然大悟。

它那短小的身体猛地从桌面上站了起来,两只前爪捂住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根本无法压抑那张狂的笑意。

“我的天呐!孔雀啊孔雀,你……你该不会是以为,我说的那个大能,是指你吧?你该不会是真的想强行逆转气血,亲自产奶去喂小夫君吧?”

大白兔笑得几乎要在桌面上打滚。

“嗯?!”

孔素娥猛地睁开双眼,紫宸色的凤眸中瞬间爆发出凌厉无匹的杀机。

这一刻,她哪里还不知自己是被这魔头彻彻底底地戏耍了。

大乘期的威压如火山喷发般在大殿内轰然炸开,她那一头淡青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显然是真动了要将这兔子挫骨扬灰的杀心。

“哎哟,别恼别恼。”大白兔笑得喘不过气来,一边躲避着那恐怖杀意,一边啧啧称奇,“我说的是萧帘容呀!她那大乘期的旱魃之躯,被混沌莲子与小夫君的菁气封锁中和后,天魔力量消解,体内自然会孕育出最精纯的先天元气。那股元气化作母乳喂给小夫君,岂不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大白兔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爪子指了指孔素娥那气得微微发抖的胸前,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下流与嘲弄:

“只要你这做师尊的拉得下脸,去向上清宫那位大长老讨要几碗便是了。哪用得着你自己亲自上阵?啧啧啧,堂堂孔雀明王,脑子里想的东西……还真是好色哦。”

正是:

玉兔戏言惹祸秧,魔头话里藏刀枪。

孔雀羞怒心头动,母乳一计险成汤。

却说那大自在天魔弱水一句戏言,竟引得孔雀明王孔素娥羞愤交加,险些当真。

孔素娥受此大辱,岂肯善罢甘休?

那旱魃萧帘容所产“母乳”又当真有此神效?

鞠景对此毫不知情,正自飞舟归途,却不知两位大能已为他备下一场何等“厚礼”。

欲知鞠景如何应对这飞来“福分”,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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