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整旗鼓·悬案初现

程罔盯着案面上那个刺目的数字,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判官椅上。

公堂里的光线似乎暗了几分,连那十二根朱红色的巨柱都蒙上了一层阴翳,像是连天道都在对他表示失望。

他把脸埋在掌心里,手指冰凉。

“威信受损”——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扎在他心口上。

他想起苏婉清离开时的那个眼神,那种恐惧、那种不信任,那种“你是个疯子”的本能回避。

她是第一个来到三界公堂的犯人。

她会回到她的世界,告诉她的同学、老师、父母——三界公堂的判官,是一个穿着格子睡衣、被十六岁女孩嘲笑就会暴怒、把她的手心打烂、把她的屁股打开花的疯子。

这个印象会像瘟疫一样传播。

没有人会敬畏三界公堂。

没有人会信任判官的公正。

而他,程罔,这个前世的窝囊废,在获得权力的第一天,就把这份权力最宝贵的东西——威信——给砸了。

他抬起头,看着案面上那行“天道评价值:-58”。

负五十八。

还有三次案件的机会。三次之内,他必须把评价值拉到正数,否则就会被撤职,投入畜生道。

畜生道。

做牛做马,任人宰割。

程罔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他害怕做牛做马——好吧,他也害怕——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现在坐着的这个位置,这个判官的位置,是他这辈子——不,是他两辈子——获得的最大的机会。

不是因为他可以打女孩的屁股,不是因为积分商城里有各种他幻想过的刑具和家具,而是因为——

他有机会不再做窝囊废了。

前世三十五年,他活得像个影子。不敢争取,不敢反抗,不敢追求,连死都是窝囊死的——光着屁股,死在电脑前,手机里还放着那种视频。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是那个怂包吗?

程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会了。

他不能再这样了。不是因为怕被投入畜生道,而是因为他受够了。受够了被人看不起,受够了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案面上那条“三界公堂威信受损”的评语上。

威信,是要靠自己去挣的。

他站起来,绕过判官案,朝公堂侧边走去。刚才幽姬消失之前,他注意到公堂的左侧有一扇小门,门楣上刻着“判官休息室”四个字。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约莫三十平米。

布置简单——一张木床,铺着素白的床单;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衣柜,靠墙而立;墙角有一个小小的盥洗台,台上放着一面铜镜和一盆清水。

房间虽小,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户开着,能看到外面一片幽静的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带着竹叶的清香。

程罔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一套衣服。

黑色的。

不是他前世穿的那种黑色T恤或者黑色牛仔裤,而是一套真正的官袍。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展开一看,是一件交领右衽的黑色长袍,面料厚实但不僵硬,摸上去有一种丝绸般的顺滑感。

领口和袖口处绣着暗银色的云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月光下的水面。

没有帽子。只有一件长袍,一条腰带。

腰带的扣头是墨玉制成的,雕刻成獬豸的形状,两只眼睛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在幽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像是活的一样。

程罔脱下格子睡衣,把判官袍穿上。

衣服的尺寸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腰带系在腰间,扣头卡紧的那一刻,他感觉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腰带扩散开来,顺着脊柱向上,一直蔓延到头顶。

他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黑色的官袍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白,而是一种玉石般的温润。

领口和袖口的银白色云纹在他动作的时候微微流转,像是在呼吸。

腰间的獬豸扣头泛着幽光,给整个人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他的头发——之前凌乱得像鸡窝——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整齐了,被一根黑色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整张脸。

五官端正,眉目清秀,下颌线条分明。黑眼圈还在,但不再是那种“熬夜猝死”的恐怖模样,反而给这张脸增添了一丝冷峻的气质。

程罔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这个人,是他吗?

他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的脸。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这是他前世最满意的部位,现在看起来更加好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出休息室。

再次走进公堂的时候,他的步伐稳了很多。

没有“啪嗒啪嗒”的人字拖声响了——他脚上穿的是一双黑色的布靴,鞋底柔软,踩在青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长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像一片流动的墨。

他走到判官案前,坐下。

坐姿端正,腰背挺直,双手放在扶手上,目光平视前方。

公堂里安静了那么几秒,然后——他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空气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头顶“天道昭昭”四个金字流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些,屏风上的山川河流也更加生动了。

就连那十二根朱红色的巨柱,都似乎变得更亮了几分。

天道在回应他的变化。

程罔没有时间感慨。

案面上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新案件待审理】

【案件编号:万界·000002】

【案件来源:检举】

【案件类型:疑案】

【检举人:匿名】

【被检举人:未明(身份待查)】

【案件概述:七天前,神话世界·天庭·瑶池仙境,一名侍女的尸体在莲花池中被发现。死因为溺亡。天庭司法部门初步调查后认定为意外失足落水,已结案。但有人匿名向三界公堂检举,称此案另有隐情,侍女并非意外溺亡,而是被人谋杀。】

【天道审核意见:本案存在疑点,应予受理。判官需查明真相,作出公正判决。】

【特殊说明:由于本案涉及天庭,且案情复杂,判官可行使以下特殊权限:

一、传唤证人的权力(任何世界的生灵不得拒绝);

二、调阅证据的权力(相关世界需配合提供);

三、现场勘察的权力(可前往案发地勘察)。】

【提示:本案无量刑建议。判官需自行调查、自行定罪、自行量刑。】

程罔读完这行文字,眉头微微皱起。

天庭侍女,溺亡,意外结案,匿名检举。

这是一个悬案。

而且是一个涉及天庭的悬案。

天庭,神话世界中的顶级势力,有仙术、有法宝、有天兵天将。

他们自己的司法部门已经给出了结论——意外失足落水。

但有人不服,匿名检举到了三界公堂。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天庭内部,有人知道真相,或者至少知道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但不敢公开说,只能匿名检举。

程罔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这是他前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回忆了一下前世看过的悬疑剧、推理小说、探案游戏。一个案子如果是“意外”,但被人质疑是“谋杀”,通常有几种可能:

第一,现场有意外不该有的痕迹。

第二,死者有被谋杀的动机。

第三,有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第四,结案太仓促,有明显的疑点被忽略了。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案面上,天道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想法,又浮现出一行文字:

【是否调阅天庭司法部门的结案报告?】

程罔点了一下【是】。

案面上出现了长长的一篇报告,他用最快的速度扫读完,抓住了几个关键信息:

侍女名叫青萝,年龄二百三十岁(相当于人类十八岁左右),在天庭瑶池仙境服役已有十五年。

七天前的清晨,被其他侍女发现漂浮在莲花池中,面部朝下,已经死亡。

天庭的验尸结论是溺亡,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挣扎的痕迹。现场没有发现异常。

报告里特别提到了一点:青萝生前性格安静,没有与人结仇,也没有感情纠纷。她的同僚们都说她是个“不起眼的姑娘”,没有人会害她。

所以结论是意外——可能是在池边失足,或者夜间散步时不慎落水。

程罔读完,觉得有点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直觉。

一种玩了太多推理游戏之后培养出来的直觉——当一个案子“太干净”的时候,往往就有问题。

一个二百三十岁的侍女,服役十五年,性格安静,没有仇人,没有感情纠纷——然后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失足落水,溺亡。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篇写好的剧本。

程罔又看了一遍报告,这次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报告里提到,青萝的尸体被发现时,“面部朝下,双手自然垂于身体两侧”。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下来。

面部朝下,双手自然垂于身体两侧。

他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这个姿势。

一个人失足落水,在挣扎溺亡的过程中,双手不应该是“自然垂于身体两侧”的。

人在水中挣扎时,本能地会划水、会伸手去抓一切能抓的东西,手臂应该是张开的、弯曲的、或者向上举的。

但青萝的双手是自然垂在身体两侧的。

这不像溺亡,更像是——被放进水里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或者,至少已经失去意识了。

程罔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继续往下看,又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报告中对青萝的衣物描述很简略,只说“身着侍女服,完好”。

完好。

一个溺亡的人,在水里泡了一整夜,衣物应该是凌乱的、有褶皱的、甚至可能是破损的。但报告说“完好”。

要么是有人在她死后帮她整理过衣物,要么就是——她落水的时候根本没有挣扎。

程罔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只凭这两个疑点就断定是谋杀。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传唤证人,需要看到尸体的详细情况。

他看向案面,天道似乎一直在等他的下一步操作。

【是否传唤证人?可传唤对象:天庭司法部门负责人、瑶池仙境侍女(多名)、检举人(匿名,需通过天道联系)】

程罔想了想,先点了【检举人】。

但天道回复:检举人身份被天道保护,暂不可直接联系。检举人将在审理过程中以“匿名证人”身份出现。

好吧。

那先传唤天庭司法部门的负责人。

【传唤对象:天庭司法部门·执法仙官·玄明】

【传唤中……】

【对方已确认出席。将于三十秒内到达公堂。】

程罔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双手平放在案面上。

三十秒后,公堂的大门打开。

一个人影从光中走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或者说,是一个看起来像中年男人的神仙。

身高一米八出头,身材魁梧,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腰间佩着一把长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国字脸,浓眉大眼,下巴上蓄着一把短须,看起来威风凛凛。

他走进公堂,目光扫过整个大厅,最后落在判官案后的程罔身上。

程罔也看着他,目光平静。

玄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三界公堂的判官会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走到公堂中央,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天庭的礼节。

“天庭执法仙官玄明,见过判官。”

他的声音洪亮,在公堂里回荡。

程罔点了点头,声音沉稳:“玄明仙官,本官今日传唤你,是为瑶池侍女青萝溺亡一案。天庭已将此案结案,定性为意外。但三界公堂收到检举,称此案另有隐情。本官需要了解详细情况。”

玄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

“判官大人,此案已由天庭司法部门详细调查,结论是意外失足。不知检举人是谁?有何证据?”

程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青萝的尸体被发现时,双手自然垂于身体两侧,这个细节,你注意到了吗?”

玄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注意到了。但这并不反常。青萝落水后可能立即失去了意识,所以没有挣扎。”

“失去意识的原因是什么?”

“可能是头部撞击到池边的石头,导致昏迷后落水。”玄明的回答很流畅,像是已经解释过很多次,“池边确实有一块石头上有血迹,与青萝的头部伤口吻合。”

程罔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头部伤口?报告里说‘没有明显的外伤’。”

玄明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解释道:“是我表述不清。报告中的‘没有明显的外伤’是指没有致命的外伤。青萝的头部确实有一处小伤口,但不致命。我们的判断是她头部撞击后落水,昏迷溺水而亡。”

程罔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青萝生前最后一天,做了什么?见了谁?”

玄明想了想:“据其他侍女说,青萝那天像往常一样,在瑶池伺候,傍晚时分独自回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就没有人见过她了,直到第二天清晨被发现死在莲花池里。”

“没有人跟她一起?”

“没有。青萝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交往。”

程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了一个让玄明脸色微变的问题。

“瑶池仙境,是西王母的居所,对吧?”

“是。”

“西王母的莲花池,应该有禁制吧?一个侍女,如果只是失足落水,禁制难道不会触发?天庭的莲花池,怎么可能让一个人随随便便就淹死?”

关于莲花池的禁制一事,是案宗中提醒的,毕竟程罔不是异世界人,如果真的按照之前所说,世间有万界,那程罔不可能知道每一界的规则与制度,所以这个时候,案宗,也就是天道,有时会给出一定的不过分的提醒,但这种提醒,往往都是非常致命的点!

公堂里安静了。

玄明的脸色变了,变了那么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但程罔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

“……判官大人有所不知,”玄明的声音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洪亮了,“瑶池的禁制只在特定时间开启。青萝落水的时间,恰好是禁制关闭的时段。”

“禁制关闭的时段?”程罔追问,“为什么会有禁制关闭的时段?”

“因为莲花池需要定期清理,禁制关闭是为了方便侍女们作业。”

“青萝落水的那天晚上,是清理作业的时间吗?”

玄明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

“……不是。”

程罔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为什么禁制会关闭?”

玄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他的目光开始游移,不敢直视程罔的眼睛。

“这个……属下需要回去核查一下。”

程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平静地看着玄明。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心里已经开始翻涌了。

玄明在隐瞒什么。

这个天庭执法仙官,要么是草率结案,要么就是在掩盖什么。

程罔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玄明仙官,”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本官现在正式通知你,青萝溺亡案将由三界公堂重新审理。在审理期间,天庭司法部门不得擅自销毁任何证据,不得干扰任何证人。你作为本案的主要调查负责人,需要在本官需要的时候随时接受传唤。”

玄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判官大人,天庭已经结案了——”

“天庭的结论,本官看到了。”程罔打断了他,“但三界公堂的权限高于天庭。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玄明闭上了嘴。

他当然清楚。

三界公堂的判官,拥有万界最高的审判权。没有人可以拒绝,没有人可以反抗。

“……属下明白。”玄明咬着牙说。

程罔点了点头:“你可以退下了。本官需要传唤其他证人。”

玄明抱拳行礼,转身离开。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几乎是小跑着走出了公堂的大门。

门关上了。

程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刚才那几分钟,他一直在硬撑。

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手心全是汗,腿在案桌下面微微发抖。但他不能让玄明看出来。他是判官,他必须保持威严,必须让对方感受到压力。

他做到了。

虽然很勉强,虽然只是勉强撑住了场面,但他做到了。

程罔擦了擦手心的汗,再次看向案面。

【是否继续传唤证人?】

【可传唤对象:瑶池仙境侍女(多名)】

他点了【是】,然后从名单中选了一个名字。

【传唤对象:瑶池仙境·侍女·玉兰】

【传唤中……】

【对方已确认出席。将于三十秒内到达公堂。】

程罔重新坐直了身体。

三十秒后,大门打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浅青色的侍女服,头上梳着双环髻,腰间系着一条淡绿色的丝带。

年龄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但程罔知道,这种神话世界的人,实际年龄至少几百岁了。

玉兰的长相属于清秀类型——瓜子脸,柳叶眉,眼睛不大但很灵动,嘴唇薄而红润。

身材纤细,胸脯不算丰满但形状很好,腰肢细得像是一只手就能握住。

侍女服下的臀部曲线若隐若现,因为走路时的摆动而微微晃动。

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神里有明显的紧张和恐惧。走进公堂的时候,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程罔身上,然后低下了头。

“瑶池侍女玉兰,见过判官大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程罔看着这个明显被吓到的女人,心里有些复杂。

他前世连跟女人说话都会紧张,现在却要审问她们。

“玉兰,”他的声音尽量放柔和了一些,但保持威严,“本官只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即可。”

玉兰点了点头,但还是不敢抬头。

“你跟青萝熟悉吗?”

“回大人,奴婢跟青萝……算是熟悉。我们在瑶池一起服役了十几年,住同一间房。”

程罔的眼睛微微一亮。

住同一间房——这意味着她是跟青萝接触最多的人。

“青萝死前那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玉兰的手指绞着衣角,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有。”

程罔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说。”

玉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青萝死前大约半个月,她开始变得很奇怪。以前她是个很安静的姑娘,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出门。但那半个月,她经常一个人偷偷出去,有时候半夜才回来。我问她去哪了,她不肯说,只是笑。”

“笑?”程罔追问,“什么样的笑?”

玉兰想了想:“就是……很甜的笑。像是有好事发生的那种笑。”

程罔的手指在扶手上叩击了两下。

一个性格孤僻的侍女,突然变得反常,经常偷偷外出,回来后露出甜蜜的笑容——这听起来像是……恋爱了。

“你觉得她是在跟什么人交往吗?”

玉兰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点了点头:“奴婢也这么想。有一次奴婢看到她手里拿着一条男子的腰带,藏得很小心,但奴婢还是看到了。”

“那条腰带是什么样的?”

“是黑色的,上面绣着银色的云纹。”

程罔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黑色,银色云纹。

跟他身上的判官袍的颜色和纹路——有点像。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天庭里什么人会用银色云纹?

“你后来还见过那条腰带吗?”

玉兰摇了摇头:“青萝死之后,奴婢想找那条腰带,但翻遍了她的房间都没找到。不知道是被人拿走了,还是她自己藏到别处了。”

程罔把这信息记在心里。

“还有别的异常吗?”

玉兰想了想,脸色突然变得更白了。

“还有一个事……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玉兰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很低:“青萝死的前一天晚上,奴婢半夜醒来,发现她不在床上。奴婢以为她又出去了,就没在意。但第二天早上,奴婢发现她的床铺上……有血迹。”

程罔的眉头皱了起来。

“血迹?什么样的血迹?”

“不……不是很多,就是几滴,在床单上。颜色有点发暗,像是……像是从什么地方渗出来的。”

程罔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床单上的血迹,不是很多,颜色发暗——这可能是多种原因造成的。但他立刻想到了一种最坏的可能。

“青萝死前,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害怕什么?或者得罪过什么人?”

玉兰摇了摇头:“没有。她死前那几天心情一直很好,没有什么害怕的样子。但是……”

她又犹豫了。

“但是什么?”

“但是青萝死的那天晚上,奴婢听到隔壁房间的侍女说,她们在莲花池附近看到了一个男人的影子。但她们不敢说,因为那个方向……是通往西王母寝宫的方向。”

公堂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程罔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西王母的寝宫。

一个侍女的死,可能跟西王母的寝宫有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杀”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玉兰,你说的这些话,敢在公堂上作证吗?”

玉兰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艰难地摇了摇头。

“奴婢……奴婢不敢。奴婢还想活着……”

程罔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恐惧。

这个女人在恐惧什么。不是恐惧他,不是恐惧公堂,而是恐惧天庭里某个她不敢得罪的存在。

他没有逼她。

“你可以退下了。但本官随时可能再次传唤你。”

玉兰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公堂。

门关上后,程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条线索在飞舞。

青萝,一个性格孤僻的侍女,死前半个月突然变得反常,经常偷偷外出,有甜蜜的笑容,有一条男人的腰带,床单上有血迹,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到男人的影子在西王母寝宫方向。

天庭的执法仙官玄明,结案草率,被问到关键问题时闪烁其词,禁制关闭的原因“需要回去核查”。

匿名检举人,知道内情但不敢公开身份。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

青萝不是意外溺亡。

她是被人杀害的。

而凶手,很可能在天庭中拥有相当高的地位,高到连执法仙官都不敢追查,高到其他侍女连作证都不敢。

程罔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案面上的“特殊权限”上。

他有现场勘察的权力。

他可以去天庭,去瑶池,去莲花池,亲眼看看那个地方。

也许在那里,他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再传唤一个人。

【是否继续传唤证人?】

程罔点了一下【匿名检举人】。

天道回复:【检举人身份受保护,暂不可直接传唤。但检举人已提交一份补充材料,是否查看?】

程罔点了一下【是】。

案面上浮现出一行字,只有一行。

“青萝死的时候,肚子里有一个孩子。”

程罔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

肚子里有一个孩子。

青萝怀孕了。

一个未婚的侍女,怀了身孕。

而在天庭这种地方,未婚先孕是什么罪名,他不用查都知道。

床单上的血迹——可能是早期流产的迹象。

青萝为什么会死?

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

因为那个孩子的父亲。

程罔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叩击着。

一个怀孕的侍女,一个孩子的父亲,一个权力大到可以让执法仙官闭嘴的存在,一条通往西王母寝宫的路。

他开始看到真相的轮廓了。

但这还只是轮廓。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程罔站起来,整了整判官袍的衣领,目光落在公堂的大门上。

“天道,”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本官申请现场勘察。目标地点——天庭,瑶池仙境,莲花池。”

案面上浮现出一个字:

【准】

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不是那片乳白色的光,而是一片璀璨的星河。

程罔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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