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的池袋。
少女推开那扇贴满了各种游戏海报和充值优惠广告的厚重玻璃门,属于初春午后街头的那一丝清冷便被彻底隔绝在外。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只有这种地方才会有的、复杂的混杂气味。
廉价空调吹出的带着点霉味的冷风,混合着不知道哪个包厢里散发出来的泡面调料味,以及常年积淀在深色地毯和皮质沙发缝隙里的、怎么也散不去的淡淡烟草味。
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说不上好闻、但却莫名能让人神经松弛下来的粗糙烟火气。
网咖大厅的角落里,一个双人情侣包厢。
昏暗的光线是这里永恒的主调。
除了头顶那盏瓦数极低的暖黄色小壁灯外,整个狭小的空间几乎完全被面前那两块二十七寸的巨大液晶屏幕所散发出的幽蓝冷光所占据。
“咔哒、咔哒……”
鼠标清脆的点击声,混合着机械键盘那略显沉闷的敲击声,在这两平米不到的隔间里此起彼伏地响着。
宇田川亚子坐在那张有些塌陷的黑色人造革沙发上,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去了。
她那双红色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可以说是亢奋的光芒。
那两束紫色的螺旋双马尾随着她手部快速的动作,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好啦!雪姬君,你看,这样账号就注册成功了哦!”
亚子重重地按下了键盘上的回车键,伴随着游戏界面上一阵绚丽的紫色魔法光效闪过,一个全新的、穿着简陋新手布衣的法师角色,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她转过头,那张充满胶原蛋白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坐在她身旁的成家雪姬。
他依然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初中制服衬衫,外面裹着那条白色的披肩。
此刻,他正努力地挺直了那因为极度缺乏睡眠而有些僵硬的脊背,一双绯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盯着面前这套对于他来说堪称“高科技”的设备,眼底满是生疏与茫然。
在他的世界里,别说这种配置顶级的电竞电脑,就算是学校微机室里那些老旧的台式机,他也仅仅只是在电脑课上隔着几排座位远远地看别人操作过。
那是属于正常同龄人的、有着闲暇和金钱去挥霍的娱乐领地,而他,在此之前,一直都是被那道无形的壁垒隔绝在外的局外人。
“好……好复杂……”
雪姬轻声嘟囔了一句。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血条、蓝条、技能图标栏,缓慢地移到了面前那块闪烁着RGB跑马灯的机械键盘上。
看着上面那些标着各种英文字母和符号的按键,他有些局促地将手放在了边缘,却迟迟不敢按下去,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按错了什么,就会把这台看起来很昂贵的机器弄坏。
看着雪姬这副一窍不通、甚至连鼠标都不知道该怎么握的模样。
亚子不仅没有觉得麻烦,反而忍不住在心里微微咋舌,一种名为“前辈的责任感”和“带后辈入坑的自豪感”,在她那颗中二病的心脏里疯狂地膨胀了起来。
(天哪……雪姬君居然真的连电脑都不会用!简直就像是刚刚从深渊底部苏醒、还没有适应人类社会法则的古老精灵一样!)
亚子在心里默默地感叹着。
她立刻往雪姬那边挪了挪身子。在这狭小的双人沙发上,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
一股属于女孩子特有的、带着点淡淡沐浴露香气的温热体温,隔着衣料传递了过来,驱散了雪姬身上因为网咖冷气而泛起的一丝凉意。
“没关系的!有亚子大魔王在,这都是小意思啦!”
亚子伸出自己那温热的小手,毫不避讳地覆盖在了雪姬那有些冰凉、骨节分明的右手上。
“你看,鼠标要这样握……食指放在左键上,中指放在右键上。对,就是这样。然后,键盘这边,左手要放在W、A、S、D这四个键上,这是控制角色移动的方向键哦……”
亚子耐心地、一点一点地纠正着雪姬的手势。
当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掠过雪姬的手背时,那种细腻柔软的触感,让雪姬那原本就有些紧绷的神经微微颤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躲开。
在这昏暗的包厢里,听着亚子那充满活力的指导声,感受着她那毫无防备的靠近,雪姬那颗因为这几天荒诞的遭遇而变得有些麻木和迷茫的心,奇妙地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平等的属于同龄人之间的宁静。
时间,在这个被幽蓝屏幕光照亮的角落里,开始以一种令人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流逝。
从下午两点半,一直到五点半。
整整三个小时。
包厢里,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变得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有节奏感。
“啊!雪姬君,往左边闪!那个哥布林要放火球了!”
“按空格!按空格跳起来!”
“哎呀,又死掉了……没关系没关系,亚子前辈马上就用复活术把你拉起来!”
在这三个小时里,网咖的这方小天地,彻底变成了亚子和雪姬两个人的深渊战场。
雪姬的领悟能力其实并不差。
虽然一开始连走路都会撞墙,但在亚子叽里咕噜、手舞足蹈的指导下,他那双原本用来承受各种扭曲索取的纤长手指,竟然也慢慢地在键盘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他的视线在屏幕上那些绚丽的魔法特效和手下的按键之间来回穿梭着。
虽然因为角色的等级太低、身上穿的也是最破烂的新手装备,只要稍微碰到高级一点的怪物,基本就是“露头就死”的下场。
但每当他倒下,屏幕变成灰白色的时候,旁边总会准时响起亚子那充满活力的鼓励声,紧接着,一道黑光就会落在他的角色身上,将他重新拉起。
这种简单的、纯粹的、不需要付出身体或者尊严就能获得的互动。
让雪姬那张一直紧绷着的、透着疲惫苍白的脸上,在这几个小时里,渐渐地放松了下来,甚至偶尔还会因为自己一个滑稽的失误,而扯出一个浅淡的、真正属于十四岁少年的笑意。
而对于亚子来说。
这三个小时,同样是她这几天以来过得最畅快、最没有心理负担的一段时光。
她看着身边这个白发少年从一开始的笨拙,到后来能够勉强跟在自己身后放几个小火球打辅助。
那种眼睁睁看着一个完全的“小白”在自己的教导下慢慢成长的满足感,极大地填补了她内心深处那块名为“自信”的空洞。
(嘿嘿,亚子大魔王还是很厉害的嘛!带新人下副本完全不在话下!)
当时针终于悄无声息地滑向了五点半的刻度。
屏幕上,伴随着最后一只巨大的地穴蜘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倒在地上,爆出一地闪闪发光的虚拟金币和装备。
“耶——!打赢啦!”
亚子激动得一把扔掉了鼠标,双手在半空中用力地挥舞了一下。
她转过头,那双红色的眸子里仿佛倒映着两团燃烧的火焰,亮晶晶地看着坐在身旁的雪姬。
“雪姬君!好棒!”
亚子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拔高,在这有些沉闷的网咖包厢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毫不吝啬地将赞美倾泻在这个其实整场战斗中只放了几个火球、然后就一直躺在地上看她表演的“辅助”身上。
“你刚才那个走位躲技能,真的很帅气哦!完全不像是一个今天才第一次摸电脑的新手呢!”
听着亚子这明显带着夸张成分的夸奖。
雪姬那双一直盯着屏幕的绯红眼眸,缓慢地眨动了一下。
他将那放在键盘上、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有些发酸的手指收了回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是亚子姐姐……很厉害……”
雪姬的声音依然轻柔、沙哑,透着一股浓浓的倦意。但他看向亚子的眼神里,却带着一种没有任何杂质的感激。
“如果不是亚子姐姐一直在复活我……我早就死出去好多次了。”
听到这句发自内心的肯定。
亚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她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自己那头紫色的卷发。
“嘿嘿,那是当然啦!保护后辈,可是身为大魔王的绝对责任呢!”
她重新将视线投向了电脑屏幕,看着那个站在怪物尸体旁边、穿着一身华丽装备、头顶上顶着“暗黑堕天使”ID的游戏角色。
那一瞬间,那种强烈的满足感和掌控感达到了顶峰。
在这里,在这个由数据和代码构建的世界里,她是无所不能的法师,是能够带领队友走向胜利的核心。
没有她跟不上的节奏,也没有她无法理解的复杂编曲。
可是。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下一秒。
就像是阳光穿透云层后,突然被另一块更加厚重的乌云彻底遮蔽了一样。
亚子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了。
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红色眸子里,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对啊……在这里,我是很厉害的大魔王。)
(可是……)
(在现实里呢?)
网咖包厢里那原本让人觉得安心的冷气,此刻似乎突然变得有些刺骨起来,顺着亚子那件紫色连帽衫的领口钻了进去,让她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屏幕上那些绚丽的游戏画面依然在跳动,但在亚子的视网膜里,它们却开始慢慢模糊、扭曲,最终变成了一间宽敞而又冰冷的排练室的模样。
她仿佛又听到了节拍器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滴答”声。
听到了自己手里那根鼓槌敲击在军鼓上时,那种因为慢了半拍而显得突兀和刺耳的沉闷声响。
还有。
友希那前辈那站在麦克风前,那挺直的脊背和周身散发出来的、要求绝对完美的强大气场。以及那句仿佛宣判了她死刑的话语:
“亚子,你要听的不是你自己的声音,而是整个乐队的声音。”
那种如同一座大山般压下来的沉重压力。
那种无论自己怎么拼命练习、怎么努力去追赶,却依然觉得前面那些人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遥不可及的深深绝望感。
在这一刻,如同退潮后重新涌上来的黑色海水,瞬间淹没了亚子刚刚在游戏里建立起来的那点可怜的自信心。
(果然……)
亚子那两只原本搭在电脑桌边缘的手,慢慢地、无力地滑落了下来,垂在了身体两侧。
她那两束紫色的双马尾也跟着失去了活力,软软地搭在肩膀上。
(我打鼓……真的是很糟糕吧。)
(我根本就配不上Roselia那么帅气的乐队……我只会拖大家的后腿……)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只剩下电脑机箱里散热风扇发出的单调的“嗡嗡”声。
亚子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那双红色的眸子毫无焦距地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一串闪烁的数字时间,眼眶里再次涌上了一阵难忍的酸涩。
而坐在她身边的成家雪姬。
在亚子脸上的笑容凝固的那一秒钟起,他那双一直处于半放空状态的绯红眼眸,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情绪上的急剧坠落。
对于雪姬来说,察言观色、捕捉别人情绪里哪怕最微小的波动,早已经在那些荒诞和扭曲的人际交往中,变成了他身体的一种本能。
他看着亚子那骤然塌下去的肩膀,看着她那紧咬的嘴唇。
那种混合着深深挫败感和自我怀疑的气息,即使是在这昏暗且充斥着各种气味的网咖包厢里,也显得如此的浓烈和刺鼻。
雪姬微微偏过头。
他那张被屏幕幽光照亮的苍白侧脸上,并没有浮现出什么惊讶的表情。
他不懂架子鼓,不懂乐队,更不懂亚子口中那个“Roselia”到底代表着怎样的高山仰止。
但他懂什么是“无力”,懂什么是“难过”。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一只原本在阳光下叽叽喳喳、快乐飞舞的小麻雀,突然被一张看不见的网兜住,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他那两根纤细的手指,在白色的袖套边缘轻轻地摩挲了两下。
雪姬在脑海里快速地、甚至是有些艰难地搜索着。
在这个完全不属于他认知领域的社交场合里,他该怎么做,才能把这个刚刚带给他三个小时平静时光的女孩,从那种消沉的情绪里拉出来一点点。
他那迟钝的大脑转了半天。
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最原始、也是最质朴的人类需求上。
雪姬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在那件宽大的衬衫下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他转过身,将身体稍微面向了亚子的方向。那双清澈却带着疲惫的绯红眼眸,平静而又温和地注视着亚子那低垂的侧脸。
“亚子姐姐……”
雪姬的声音依然很轻,像是一阵微凉的风,轻轻地拂过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没有去触碰那个让亚子消沉的雷区,也没有去探究她内心的伤疤。
他只是用一种日常、生活化的语气,问出了那个他在脑海里思考了片刻的问题:
“饿了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让人无法拒绝的柔软。
“吃什么?”
这几个字。
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什么深刻的哲理。
但它们就像是一把温和却又坚韧的小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亚子脑海里那些正在疯狂纠缠的、关于节奏和失误的黑色丝线。
“诶?”
亚子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那沉浸在自我怀疑中的思绪,被这句充满了烟火气和现实感的话语猛地拽了回来。
她甚至都没有完全回过神来,那双水汪汪的红色眸子带着几分茫然和呆滞,下意识地顺着雪姬的话语,重复了一句:
“是啊……吃什么……”
当这句话从自己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亚子才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胃里似乎真的传来了一阵空虚的抽搐。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的身体,在经历了刚才那三个小时高度集中的游戏后,此刻终于发出了迟钝的抗议。
看着亚子这副还有些迷糊、像是一只刚刚睡醒的小猫一样的神态。
雪姬那张一直紧绷着的漂亮脸蛋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真实的、属于十四岁少年的温柔笑意。
虽然那个笑意很浅,甚至因为身体的极度疲惫而显得有些勉强,但落在亚子的眼里,却像是在这幽暗的网咖深渊里,突然亮起了一盏暖黄色的路灯。
雪姬伸出那只略显冰凉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去按键盘,也没有去拉亚子,而是轻轻地撑在了自己身侧的皮质沙发边缘,试图让那根酸软的脊柱能够得到一点点支撑。
“我带你去吃东西吧。”
他看着亚子,语气虽然微弱,但却透着一股异常坚定的认真。
“亚子姐姐。”
他叫着这个称呼,虽然两人同岁,但他那副娇小的体型和从小养成的怯弱性格,让他很自然地将自己摆在了弱势和被照顾的位置上。
“你带我玩了一个下午了。”
雪姬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对于他来说,比任何金钱交易都要珍贵的事实。
“所以,这次换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包厢里。
电脑屏幕上的游戏画面依然在闪烁,机箱风扇的嗡嗡声依然单调。
但那股压抑在两人头顶的、沉重而又冰冷的空气,却在雪姬这几句平淡无奇、却又充满了人情味的话语中,如春雪般悄然消融。
亚子坐在那里。
她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红色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白发少年。
注视着他那因为睡眠不足而苍白的脸颊,注视着他眼底那抹不加掩饰的关心和温柔。
在这一刻。
大魔王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酸酸胀胀的、像是一颗浸泡在温水里的柠檬糖被捏碎了的奇妙感觉。
……………………
傍晚时分的池袋街头。
当最后的一抹夕阳彻底沉入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背后,这座庞大的城市便仿佛在瞬间切换了另一种呼吸的节奏。
初春夜晚的凉意,随着渐渐亮起的霓虹灯牌和路灯的橘色光晕,开始在柏油马路上悄然蔓延。
空气里,混合着远处居酒屋刚刚升起的烤串烟火气、便利店门口关东煮的高汤香味,以及下班晚高峰时汽车尾气那种特有的粗糙金属味。
这些纷杂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东京这座城市最真实、也最抚慰人心的市井底色。
一家门面不大、招牌上画着个滑稽笑脸的平民家庭餐厅外,玻璃推拉门发出“叮咚”一声轻快的电子感应音。
成家雪姬跟在宇田川亚子的身后,缓慢地迈出了餐厅的大门。
刚从充满着暖气和食物香气的室内走出来,一阵略带凉意的夜风便迎面扑了过来。
雪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身上那件白色的披肩裹得更紧了一些。
胃里,那种因为过度透支和饥饿而产生的空虚抽搐感,此刻终于被一份热气腾腾的汉堡排套餐和一杯热可可给妥帖地填满了。
虽然这种属于碳水和蛋白质的物理充实,并不能完全抵消他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被连续多次惨无人道榨取所留下的深层倦怠。
但至少,他感觉自己那双原本像踩在棉花上的腿,终于重新找回了一点点属于人类的重量感。
他那张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上,原本苍白如纸的肤色,也因为刚刚喝下的热可可而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淡粉色血气。
“呼——吃得好饱啊!”
走在前面的亚子转过身,双手十分没心没肺地拍了拍自己穿着紫色连帽衫的小肚子。
那双红色的眸子里,之前在网咖因为想到乐队排练而产生的阴霾,早已经被一顿丰盛的晚餐和身边这个“新朋友”的陪伴给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那两束紫色的螺旋双马尾在晚风中轻轻晃动着,整个人重新焕发出了一种属于十四岁少女的、甚至有些过于旺盛的生命力。
“雪姬君,刚才那个芝士汉堡排真的超级好吃对吧!下次亚子大魔王还要带你来吃!”
亚子笑眯眯地看着雪姬,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对于亚子来说,这短短五个小时不到的相处,简直就像是一场奇妙的魔法。
眼前这个白发少年,虽然性格怯弱、动不动就低头、甚至连《NFO》这种国民级游戏都没玩过。
但他身上那种安静倾听的特质,那种在自己最失落时给予的最质朴的关心,让亚子那颗因为在Roselia里总是跟不上节奏而备受打击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治愈。
她甚至已经单方面地,将这个娇小纤弱的男孩,纳入了自己“大魔王麾下第一眷属”的保护名单里。
“嗯……”
雪姬看着亚子那灿烂的笑容,那双藏在长长银色睫毛下的绯红眼眸微微眨了眨,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很浅、很柔和的笑意。
“谢谢……亚子姐姐。”
他依然固执地叫着这个称呼。
不仅仅是因为他在这种社交场合下本能的退缩和找寻安全感,更是因为,在经历了这几天那些疯狂、靡乱、充满了病态占有欲的修罗场之后。
亚子这种完全没有掺杂任何情欲色彩、只是单纯因为一起打游戏和吃了一顿饭就展现出来的热情,对于雪姬来说,简直就像是一股吹散了雾霭的清新海风。
两人并肩走在初夜的街道上。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在略显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拉得很长。
远远看过去,这一幕画面透着一种诡异却又异常和谐的温馨感。
亚子的身高本来在一众女生中并不算高,但在雪姬的衬托下,居然隐隐约约还高出了那么两三公分。
她穿着紫色的连帽衫和百褶裙,走起路来一蹦一跳。
而走在她身侧的雪姬,因为常年的自卑和身体的疲惫,总是习惯性地微微驼着背,那件宽大的白色衬衫和披肩将他纤细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头及腰的银白色长发在夜风中如同水波般轻轻流淌。
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管是从身高差、体型差,还是那种一个活泼一个安静的气场来看。
在路人的眼里,这分明就是一对感情极好的“姐妹花”。
甚至,路过几个刚下班的年轻白领时,还有人忍不住频频回头,目光在雪姬那张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的漂亮脸蛋上多停留了几秒,眼神里满是对这个“白发小妹妹”的惊艳与怜爱。
雪姬对这种视线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或者说,他早就已经对这种性别上的误认产生了某种麻木的抗体。
他只是本能地将头低得更深了一些,银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个侧脸。
而走在旁边的亚子,虽然平时神经大条,但此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那些投射过来的视线。
身为“大魔王”的保护欲瞬间爆棚。
亚子不动声色地往雪姬这边靠近了半步,几乎是将肩膀贴在了雪姬的胳膊上。
她微微挺起胸膛,用一种略带警告的眼神,狠狠地瞪了回去,硬生生地将那几个白领的目光给逼退了。
感受到亚子的靠近和她那维护的举动。
雪姬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指尖在那件白色的袖套边缘轻轻搓了搓。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感动,像是一颗投入温水里的气泡腾药片,在他的心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小泡泡。
(不用被按在沙发上强行掰开双腿,不用被逼着在极端羞耻和快感中发出那种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叫声……只是这样简单的走在一起,被当成一个普通人一样对待……)
雪姬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这对于十四岁的他来说,明明应该是最正常不过的日常,此刻却显得如此的奢侈和来之不易。
“然后啊然后啊!雪姬君我跟你说!”
亚子完全没有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冷场的意思。她的一只手在半空中兴奋地比划着,继续着刚才在家庭餐厅里还没有聊完的游戏话题。
“那个暗黑魔龙的第二个阶段,它会全屏喷吐紫色的毒炎哦!如果那个时候你的法师没有提前开盾,或者是站位不够靠后的话,瞬间就会被秒杀的!今天我们在网咖打的那只地穴蜘蛛,和魔龙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只小蚂蚁啦!”
亚子讲得眉飞色舞,那双红色的眸子里仿佛闪烁着游戏里那种绚丽的魔法光效。
“嗯……魔龙……”
雪姬努力地克服着大脑深处涌上来的一阵阵倦意。他微微偏着头,看着亚子那生动鲜活的侧脸,用那种沙哑而微弱的声音,认真地附和着。
“听起来……好危险的设定。那……亚子姐姐的法师,一定能打败它的对吧?”
他其实根本不懂什么阶段什么毒炎,但他知道,只要顺着亚子的话往下说,只要给她一点点肯定的回应,这个紫发女孩就能获得莫大的快乐。
而这种不需要付出身体就能让别人开心的方式,雪姬并不介意多做一点。
“嘿嘿,那是当然啦!只要我的队友……啊,不对,只要本魔王的魔力充足,区区一条小蜥蜴算什么!”
亚子骄傲地扬起了下巴,但话说到一半,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的脚步放慢了下来。
那双红色的眸子里,刚刚的兴奋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后渐渐地平息了下去,转变成了一种带着些许遗憾和纠结的情绪。
亚子停住了脚步。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街道对面一家钟表店上方挂着的巨大电子钟。
红色的LED数字显示着:19:45。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再过十五分钟,就到八点了。
在日本,对于未成年人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时间红线。
晚上八点之后,任何网吧、游戏厅等娱乐场所,都会严格禁止未成年人的逗留。
如果被巡警或者店员查到,不仅会被赶出来,甚至还会被通知学校和家长。
亚子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依然安安静静地等她继续往下说的雪姬。
(雪姬君家里……没有电脑呢。)
亚子的脑海里回想起下午在公园长椅旁,雪姬用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时,那让人心疼的模样。
(好不容易才把他拉进《NFO》的世界,好不容易才让他体验到了一点点游戏的乐趣。如果现在就这么分开了,他回去之后,又要一个人待在那个连电脑都没有的、冰冷的家里了吗?)
而且,对于亚子自己来说。
她也不想就这么早早地结束今天的“远征”。
在这个白发少年面前,她不需要去想Roselia那些让人窒息的复杂节奏,不需要去面对友希那前辈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完美要求。
在这里,她是受人崇拜的大魔王,是一个可以带领后辈、被人需要和肯定的前辈。
这种久违的、轻松的羁绊感,让她对眼前这个才认识不到五个小时的男孩,产生了一种非常奇妙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
十五分钟。
回网吧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那……还能去哪里呢?
去公园?晚上的公园太冷了,雪姬君看起来那么虚弱,绝对会感冒的。
去商店街逛逛?可是他们刚刚才吃饱饭出来,而且干逛街好像也无法继续他们之间关于游戏的愉快讨论。
亚子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了几圈。
突然。
一个大胆、甚至是有些打破了常规社交距离的念头,像是一道闪电般,直接劈进了大魔王那缺乏常识常理过滤的脑海里。
(对啊!去我家不就好了吗!)
(姐姐今天去CiRCLE帮忙搬乐器了,很晚才会回来。家里现在没人。而且,我房间里可是有着顶级的电竞设备哦!那台电脑的配置,比网吧里那些破机子要好上一万倍呢!)
(带雪姬君去我房间,让他看看我那套超帅气的暗黑系键盘鼠标,然后我就可以用我自己的大号,带他去打那些高级的副本。让他亲眼看看,亚子大魔王真正的实力!)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是在干草堆里落下了一点火星,瞬间在亚子的心里燃起了熊熊大火。
根本不需要经过任何类似“带一个才认识五个小时的异性回家会不会太随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不会有危险”这种属于正常成年人的防备机制审核。
在宇田川亚子那充满中二和纯粹的逻辑里,雪姬君是她新收的眷属,是跟她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
带伙伴回家打游戏,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更何况,看看雪姬这副风一吹就会倒的虚弱模样,他能有什么危险?他恐怕连一只大号的猫咪都打不过吧!
想到这里,亚子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她猛地转过身,一双红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比刚才更加灼热的光芒,直直地盯住了站在路灯下、还略带茫然的成家雪姬。
“雪姬君!”
亚子的声音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而变得有些高亢,在这略显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了一下。
雪姬被她这突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那双绯红色的眼眸有些不安地抬起,看着亚子。
“怎……怎么了?亚子姐姐。”
亚子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宣布一个什么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重大决定。
她双手用力地握成了拳头,放在胸前,双眼放光,以一种完全不容置疑、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在另外一个饱经“沧桑”的灵魂里会引发怎样十二级海啸的语气,大声地说道:
“去我家吧!我……”
“啊?!”
亚子的后半句“我家有电脑可以教你打游戏”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一声尖锐、变了调、甚至透着一股子绝望和惊恐的短促惊呼,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雪姬的喉咙里猛地炸裂开来。
“嗡——”
在那一瞬间。
成家雪姬觉得自己的大脑里仿佛被人塞进了一颗高爆闪光弹。
随着“去我家吧”这四个字落入耳膜,他那原本因为吃饱了饭而稍微放松下来的一点点神经,在一毫秒内,被拉扯到了一个随时会崩断的极限。
“去我家吧”。
这四个字。
对于一个正常的十四岁男生来说,这可能是一句充满了青春期暧昧和粉色幻想的邀请。
但是,对于成家雪姬来说。
这四个字,却是一把开启地狱之门的万能钥匙,是一串刻在他DNA深处、足以引发最高级别生理和心理双重排异反应的终极“检索关键词”。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比他的理智更早地做出了反应。
“唰!”
雪姬整个人像触电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原本还算笔直的膝盖猛地一软,如果不是他死死地咬着牙强撑着,几乎就要当场瘫倒在柏油马路上。
他那张刚刚才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比他身上那件白色的披肩还要惨白。
“唔!”
雪姬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抬起那双依然套着白色袖套的手,死死地、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将那差点破口而出的一句“不要”给硬生生地闷在了喉咙深处。
那双绯红色的眼眸,此刻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疲惫和茫然,而是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孔大小。
瞳孔在眼眶里剧烈地地震着,里面充满了惊惧、错愕、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荒谬感。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以一种快要爆炸的频率疯狂地跳动着。
(去……去她家?!)
走马灯。
雪姬的大脑里,根本不受控制地开始了一场高强度的走马灯回放。
白鹭千圣、松原花音、弦卷心、丸山彩、户山香澄、青叶摩卡......
一桩桩,一件件。
这些画面,那些淫靡的水声,那些因为痛苦和快感交织而发出的娇喘,那些滚烫的体液喷洒在肉体最深处的触感。
在雪姬的脑海里,如同幻灯片一样,以十倍速疯狂地快进着。
而这一切一切的开端。
无一例外,都是发生在一个私密、封闭的……“家”里,或者是类似家的室内空间里!
(难道……)
雪姬捂着嘴的手指在剧烈地颤抖着。
他那双震颤的红色眸子,透过指缝,死死地盯着站在面前、依然保持着双手握拳姿态的宇田川亚子。
(难道……连这个看起来最单纯、最喜欢打游戏、口口声声叫我“后辈”的亚子姐姐……其实也是一样的吗?!)
雪姬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充满绝望和黑色幽默的无声哀嚎。
他低下头,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自己下半身。
虽然那里现在依然安静地蛰伏在初中制服长裤的布料下。
但是,作为这具身体的主人,他太清楚那根仿佛拥有自我意识、完全不讲道理的凶器,到底蕴含着怎样可怕的“魔力”。
(我已经很累了啊……)
(今天凌晨才被摩卡姐姐榨干,虽然下午打游戏恢复了一点点体力。但是……如果现在去亚子姐姐的家里……)
雪姬的脑海里,几乎是瞬间就自动补全了一套完整且逻辑严密的剧情:
亚子姐姐因为在Roselia打鼓受挫,心情极度低落。
虽然刚才打游戏开心了一会儿,但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家里,那种孤独和压力肯定会再次袭来。
然后,为了排解这种压力,为了寻找一种能够彻底忘掉烦恼的极致感官刺激……
她会不会像彩姐姐、像香澄姐姐那样,突然把自己按倒在沙发上?
或者,直接拉进那个铺着蕾丝床单的卧室里?
(我那方面虽然很发达,恢复得也确实快得异于常人……但就算是种马,也不能天天这么被迫吧!)
雪姬在心里疯狂地吐槽着自己这荒诞的命运。
可是。
在这极度的惊恐和无奈之下。
在雪姬那千疮百孔、早已经被这种扭曲的交媾关系彻底浸透的内心最深处。
一种让他自己都觉得无比唾弃、却又根本无法否认的生理性本能,却开始悄悄地复苏。
他那双被白袜子包裹着的小腿,不由自主地微微并拢了一些。
大腿根部,那些昨晚因为剧烈摩擦而留下的微红痕迹,似乎突然传来了一阵隐秘的、酥麻的战栗感。
那种被紧致、滚烫的软肉死死包裹、疯狂吮吸的极致愉悦;那种在对方体内最深处释放滚烫浓浆时,能够将所有的自卑、压抑和虚无都轰碎的原始快感。
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毒药。
他虽然抗拒这种被当做发泄工具的命运,抗拒这种随时可能面临社死修罗场的恐惧。
但是,如果那个主动提出邀请的人是亚子……是这个刚才在网吧里,耐心地握着他的手教他玩游戏,用那种充满活力的声音鼓励他,甚至在路人面前下意识地保护他的紫发女孩。
雪姬那被捂住的嘴角,竟然在不易察觉的阴影中,微微抽动了一下。
(如果是亚子姐姐的话……)
他那双震颤的眸子里,恐惧的光芒渐渐地被一种认命的麻木所取代,而在那层麻木之下,竟然还翻涌起了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隐秘期待。
(算了……)
(大不了,就当是感谢她今天下午陪我玩游戏的报酬吧。反正……五百日元,我都已经收习惯了……)
雪姬在短短的几秒钟内。
竟然已经在心里默默地完成了从震惊、恐惧、抗拒,到最终自我洗脑、认命,甚至做好了随时献出身体的整套心理建设!
他慢慢地放下了捂着嘴的双手。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三分无奈,三分微弱的抗拒,剩下四分,全是被那种畸形的色欲和对被需要的渴望所填满的顺从与期待。
他微微咬着下唇,用一种仿佛是在奔赴刑场、却又带着几分迷离的眼神,看着亚子。
声音微不可闻地颤抖着:
“亚……亚子姐姐……我……”
而在街道对面。
宇田川亚子站在路灯下。
她整个人完全愣住了。
大魔王那原本充满兴奋和期待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就像是一段正在高燃播放的视频,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那双红色的眸子有些错愕地看着雪姬。
看着他刚才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浑身发抖、死死捂住嘴巴的样子;看着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眼神里闪过的那种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末日般的可怕景象。
(诶……诶?)
亚子那原本没心没肺的大脑,在这一刻,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撞了一下。
(雪姬君……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她回想着自己刚才说的话。
“去我家吧。”
这四个字在她的脑海里重新回放了一遍。
然后。
在这初春微凉的晚风中。
宇田川亚子。
这个平时总是把“暗黑”、“深渊”、“堕天使”挂在嘴边,性格大大咧咧、甚至有些男孩子气的初三女生。
有生以来第一次。
那根名为“男女有别”的神经,在她的脑子里“嘎嘣”一声,连上了。
(等、等一下!)
亚子的瞳孔瞬间放大。
(我刚才……是不是对一个才认识了五个小时的……男生……发出了去我家的邀请?!)
(而且,我还知道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姐姐根本不在家!)
(这、这在漫画和轻小说里,这种邀请不就是……不就是那种……)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感,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亚子的脖颈处猛地窜了上来,瞬间将她那张原本有些婴儿肥的清秀脸庞烧成了一片通红。
连那两只藏在紫发里的耳朵尖,都仿佛要滴出血来一样。
“啊!不不不不不是的!”
亚子那原本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滑稽的破音。
她像触电一样向后退了半步,两只手在身前像风车一样疯狂地摆动着,拼命地想要解释什么。
她那双红色的眸子里,涌起了一种自两人见面以来、甚至是自她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极度羞涩与慌乱。
“雪姬君!你、你别误会!亚子大魔王绝对没有那种邪恶的念头!”
亚子结结巴巴地喊着,因为太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看着雪姬那依然带着几分“认命”和“微弱期待”的复杂眼神。
亚子感觉自己简直跳进东京湾都洗不清了。
“我……我只是……”
她低着头,两只脚尖在地上不安地互相蹭着,声音越变越小,带着一种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耻感。
“因为晚上八点以后网吧就不能进了嘛……”
“而且,看你刚才玩《NFO》的时候,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我……我家里……有很高配的电脑……那可是姐姐给我配的电竞级外设哦……”
亚子偷偷地抬起眼皮,用余光瞥了雪姬一眼,那张红透的脸上满是尴尬和局促。
“所以,我只是想……我家里的电脑,可以借你玩……然后我可以用大号带你下副本……”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像是在掩饰什么,最后干脆双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颊,不敢再看雪姬。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啊!雪姬君你不要像防备变态一样防着我啦!”
而站在几步开外的成家雪姬。
在听到亚子这番语无伦次、充满了极致羞涩和慌乱的解释后。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夜风吹过,拂起他银白色的长发,也将他脑子里刚才那些翻江倒海的黄色废料,吹得一干二净。
(借……电脑?带我下副本?)
雪姬那双绯红色的眼眸,缓慢地、有些迟钝地眨了两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羞得满脸通红、连看都不敢看自己、像个普通初中女生一样不知所措的宇田川亚子。
没有撕裂衣衫的疯狂。
没有那种混合着绝望和情欲的压迫感。
也没有那种被当做缓解压力工具的索求。
只是单纯地、因为未成年人的时间限制,因为想要延续一段愉快的游戏时光,而提出的一种属于朋友之间的、虽然有些突兀但也仅仅只是因为神经大条的……邀请?
(啊……)
雪姬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像是有一块一直悬着的沉重石头,轰然落地。
随之而来的。
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的……感动。
这几天以来,他一直生活在一种极度扭曲的、被荷尔蒙和各种病态心理支配的修罗场里。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除了那根傲人的凶器之外,是不是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其他的价值。
只要是个靠近他的女生,最终的目的似乎都是为了将他剥光,然后在极致的交欢中榨取他的身体。
可是现在。
眼前的这个紫发双马尾女孩,用她那羞涩而真诚的反应,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这个世界上,依然存在着正常的交往。
存在着不需要付出身体、不需要那种荒诞的“性爱交易”,也依然可以平等相处、分享快乐的纯洁羁绊。
“亚子姐姐……”
雪姬那两片紧抿着的嘴唇,慢慢地松开了。
他那张漂亮苍白的脸上,那个刚刚还带着几分扭曲认命感的复杂表情,如初雪消融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释然而又发自内心的温柔笑容。
那双绯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仿佛是获救了般的微光。
“对不起……是我反应过度了。”
雪姬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惊恐,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微微歪着头,看着还捂着脸的亚子,用那种沙哑但却充满了某种坚定信任的语气,轻声问道:
“那……亚子姐姐带我回家……”
他顿了顿,出于仅剩的一点点社交常识,还是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句:
“家里,还有人吗?”
听到雪姬那温柔而没有丝毫怪罪的声音,亚子捂着脸的手指慢慢张开了一条缝。
她看到雪姬不仅没有逃跑,反而露出了那种让人心跳漏跳一拍的漂亮笑容。
亚子心里的那点羞涩和尴尬,顿时减轻了不少。
她放下双手,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依然有些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没、没有啦。我刚才说了,姐姐乐队那边有事情,去搬乐器了……估计要很晚才能回来……”
亚子搓着自己的衣角,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期盼和心虚。
“所以……我们只是稍微玩一会儿游戏……只要在姐姐回来之前结束……”
“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听着这句如同小孩子密谋干坏事一样的保证。
雪姬心底那股暖流变得更加浓郁了。
他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白色的披肩边缘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那双绯红色的眼眸,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深深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因为想要带他玩游戏而感到羞涩的紫发女孩。
(果然,还是能遇上正常女生的嘛。)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
在这个初春的微凉夜晚,在池袋这座喧嚣的城市街头。
成家雪姬。
这个被各种病态情欲裹挟得遍体鳞伤的十四岁少年,微微低下头,将那被夜风吹乱的一缕银发别到了耳后。
他看着亚子,语气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场难得的美梦。
“那……”
“好吧。”
……………………
晚上八点过五分。
池袋的夜色已经完全浓重了下来,那些在白天里显得有些灰暗杂乱的电线杆和老旧公寓楼,此刻都被笼罩在了一层由远处商业街投射过来的、略显浑浊的暗黄色光雾之中。
初春的夜风带着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寒意,穿过那些低矮错落的屋顶,吹拂在安静的住宅区街道上,偶尔卷起一片干燥的落叶,在柏油路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成家雪姬跟在宇田川亚子的身后,踩着这略显清冷的夜色,走进了一条并不宽敞的巷道。
他那双被白皮鞋包裹着的双脚,步子迈得有些缓慢而谨慎。每走一步,那件宽大的白色披肩都会在夜风中轻轻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在经历了刚才街头那场让人冷汗直冒的“去我家”惊吓,以及随后堪称戏剧性的“借电脑”澄清之后,雪姬那颗一直像是在悬崖边缘走钢丝的心脏,此刻终于勉强落回了肚子里。
他看着走在前面那个一蹦一跳的紫色身影,看着亚子那两束随着步伐在半空中划出活泼弧线的螺旋双马尾。
那种因为被当成一个普通同龄人、一个可以分享游戏的正常伙伴而产生的细微感动,像是一股温热的水流,缓慢地流淌过他那具因为过度榨取而千疮百孔的身体。
(至少……今晚可以不用再去想那些让人窒息的事情了。)
雪姬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将那双藏在白色袖套里的手,轻轻地揣进了初中制服裤子的口袋里。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
亚子的脚步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典型的日式双层一户建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栋外墙刷着淡米色涂料的房子,院子前有一扇低矮的铁栅栏门,门牌上用黑色的字体端端正正地写着“宇田川”三个字。
亚子伸出手,推开那扇发出轻微“吱呀”声的铁门,带着雪姬走进了那个并不算大的小院。
院子里有些昏暗,只有玄关上方那一盏瓦数不高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两辆自行车静静地停在靠墙的角落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属于老房子的、淡淡的木材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亚子走到玄关的木门前,从连帽衫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了两下。
“咔哒。”
门锁开启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亚子推开门,先是将脑袋探进去,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线往屋里张望了一下。
屋内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灯光,也听不到任何走动或者电视机的声响。那种属于空房子的、带着一点点沉闷的寂静感,扑面而来。
“呼——”
亚子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冲着雪姬做了一个胜利的鬼脸,小声地说道:
“果然没人。姐姐还没回来呢。快进来吧,雪姬君。”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玄关的墙壁上摸索着按下了客厅的开关。
“啪嗒”一声,温暖明亮的灯光瞬间洒满了整个玄关和走廊。
雪姬小心翼翼地迈上玄关的台阶,脱下自己那双有些旧的皮鞋,整齐地摆放在角落里。
他有些局促地站在那个铺着木地板的走廊边缘,目光悄悄地打量着这个属于别人家庭的私密空间。
宇田川家的布置并不奢华,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杂乱,但却透着一股浓浓的、让人觉得安心的生活烟火气。
鞋柜上随意地摆放着几把雨伞和几本有些卷边的音乐杂志;通往客厅的推拉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那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和一张矮茶几;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酱油和味增汤的味道。
这一切,和白鹭千圣那个充满了高级香水味和名贵家具的冰冷公寓,或者是弦卷心那个大得像迷宫一样、让人感到窒息的豪华庄园比起来,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来,这边这边。我的房间在二楼哦。”
亚子换上了一双粉色的毛绒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冲着雪姬招了招手,便率先踏上了那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雪姬收回了打量四周的视线,垂下那长长的银色睫毛,乖巧地跟了上去。
木质楼梯因为有些年头了,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雪姬的脚步放得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个安静的家。
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贴着一张有些褪色的暗黑魔法使贴纸的木门。
那就是亚子的房间。
亚子快步走到门前,伸手握住了那个黄铜材质的门把手,正准备一把推开。
可是。
就在门缝刚刚被推开一条微小的缝隙,一丝房间里属于她日常生活的微弱光线漏出来的那一瞬间。
大魔王那原本兴奋的动作,突然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僵住了。
(等……等一下!)
亚子的瞳孔在一秒钟内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透过那条门缝,她那双视力极好的红色眸子,精准地捕捉到了自己房间地板上的一副惨状。
几包吃空了的薯片包装袋像尸体一样横七竖八地躺在床铺旁边;一张原本应该放在椅子上的毯子,此刻正一半垂在地上,一半挂在椅背上;最要命的是,在电脑桌旁边的那个废纸篓里,那些因为排练受挫而揉成一团团的废纸,已经堆得像座小山一样,甚至还有几个纸团滚落在了地毯上。
(啊啊啊啊啊!我怎么忘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根本没收拾房间啊!)
一股难以名状的羞耻感,如同一阵狂风般瞬间席卷了亚子的全身。
虽然平时她也大大咧咧惯了,姐姐巴甚至经常吐槽她的房间像个狗窝。
但是,让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五个小时、而且长得比女孩子还要干净漂亮的男生,看到自己这副邋遢的模样……
亚子那张原本因为爬楼梯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瞬间像是煮熟的螃蟹一样,红得快要冒出蒸汽来了。
“砰!”
还没等站在几步开外的雪姬看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亚子猛地拉住门把手,将那扇刚刚推开了一条缝的木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地关上了。
巨大的关门声在二楼的走廊里回荡,震得雪姬的肩膀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问号,看着那个背靠着房门、双手死死抓着门把手、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一样的紫发女孩。
“诶?亚子姐姐……怎么了?”
雪姬那带着一丝沙哑和不解的微弱声音,在走廊里轻轻地响起。
“没、没什么!”
亚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慌乱而拔高了八度,她紧紧地贴着那扇木门,仿佛生怕雪姬会突然冲进去一样。
两只手在身前胡乱地摆动着,眼神四处乱飘,根本不敢看雪姬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那个……雪姬君,你、你先在这里等一下!稍微等我一分钟!就一分钟!千万不要进来哦!”
说完这句话,亚子甚至连给雪姬反应的时间都没留,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灵活的泥鳅一样,猛地侧过身子,钻进了房间里,然后“吧嗒”一声,竟然从里面把门给反锁了。
走廊里。
再次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廊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成家雪姬。
这个被孤零零地留在走廊上的少年。
他站在距离那扇贴着魔法贴纸的木门不到两步远的地方,那件白色的披肩柔顺地垂在肩膀上。
“……”
他那双绯红色的眸子缓慢地眨动了两下,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了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微微歪了歪脑袋。
那张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深深的、如同面对着某种无法理解的自然现象时的迷茫和呆滞。
(这是……什么情况?)
在他过去这十几天那扭曲而又荒诞的人生经验里,女孩子把他带进房间,通常都意味着一场无法逃避的风暴。
那些门一旦关上,迎接他的往往是锁扣落下的声音,然后是被强行推倒在床铺上的失重感。
可是现在。
自己居然被关在了门外?
听着房间里面传来的那种仿佛是在进行某种高强度拆迁工作般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某种沉重的物体被迅速塞进了柜子里,又像是有人在慌乱地将地上的东西扫进什么袋子里。
雪姬那原本还有些因为即将独处一室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去敲门。
只是静静地听着里面那如同打仗一般的动静,嘴角甚至忍不住牵动了一下,扯出了一个微弱、却又透着几分真实的浅淡笑意。
“哗啦——”
大约整整过了一分半钟。
就在雪姬怀疑里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爆炸事故的时候。
那扇紧闭的木门,终于被再次拉开了。
亚子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她那头紫色的螺旋双马尾此刻显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她那因为剧烈运动而满是细密汗珠的额头上。
她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张脸依然红扑扑的。
在她的手里。
拎着一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甚至边缘还隐约露出了半个薯片包装袋的黑色大垃圾袋。
“呼……呼……久、久等了,雪姬君。”
亚子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眼神依然有些闪躲。
她用脚将那扇门彻底顶开,侧过身子,让出了一条通道,指了指里面,强装镇定地说道:
“快、快进去吧。我……我先去楼下把这个‘魔法废弃物’处理掉,马上就上来!”
说完,她像是一阵紫色的旋风一样,提着那个沉重的垃圾袋,“噔噔噔”地踩着木质楼梯,飞快地朝着一楼跑去。
看着亚子那落荒而逃般的背影。
雪姬站在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迈开脚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缓慢地走进了这个属于宇田川亚子的私人领地。
这是一个并不算宽敞,但却充满了极致个性和矛盾感的房间。
房间里的灯已经全部打开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属于女孩子房间特有的、淡淡的香甜气息,混合着刚才亚子剧烈运动后留下的一点微弱的汗水味。
虽然亚子刚才进行了一分多钟的“紧急抢险”。
但这个房间依然能依稀看出刚刚被强行整理过的痕迹。
床铺上的被子虽然被拉平了,但边缘还是有些歪斜;那个画着六芒星图案的紫色地毯上,还能隐约看到几道被什么东西匆忙扫过留下的印痕;而那个原本应该是衣柜的门,似乎是因为塞得太满,有一角微微地翘着,怎么也关不严实。
整个房间的色调是以黑色和深紫色为主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有着夸张造型和哥特字体的乐队海报,以及《NFO》游戏里的巨幅角色立绘。
而在房间靠窗的那个位置。
摆放着一张巨大而宽阔的黑色电脑桌。
那是整个房间的视觉中心,也是亚子口中那个“顶级配置”所在的地方。
桌面上,两台连在一起的二十七寸曲面显示器正在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一台纯黑色的主机机箱摆放在桌子下方,侧面的透明玻璃面板里,那些复杂的硬件设备正在疯狂地运转着,交织出一片炫目而又充满赛博朋克感的RGB呼吸灯效。
桌子上,摆放着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带有无数快捷侧键的机械键盘和电竞鼠标。
在键盘的旁边,还散落着几张写满了各种奇怪音符和符号的草稿纸。
电脑正在亮屏启动中,屏幕上显示着Windows那熟悉的蓝色登录界面。
雪姬站在房间中央,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静静地环视着这一切。
这里没有千圣公寓里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没有花音浴室里那种冰冷的地砖触感。
这里有的,只是一种属于十四岁中二病少女的、鲜活而又粗糙的真实感。
他缓慢地走到那张宽大的黑色电脑桌前。
在主显示器的正前方,摆放着一把同样是黑紫色调、靠背极高的专业电竞椅。
而在电竞椅的侧后方,靠近床头柜的位置,放着一个有些矮小的、上面铺着一层紫色绒布的小圆凳。
雪姬没有去碰那把看起来像是属于“大魔王王座”的电竞椅。
他微微弯下那纤细的腰肢,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白色的披肩。然后,动作轻柔、甚至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在那张矮小的圆凳上坐了下来。
他将那双被洗得发白的初中制服长裤包裹着的双腿并拢,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膝盖上。
后背挺得笔直,那长长的银色发丝顺着瘦削的脊背倾泻而下,一直垂落到了圆凳的边缘。
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正在缓慢加载画面的电脑屏幕。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临时安放在这个充满暗黑元素房间里的、精致而又脆弱的白色陶瓷娃娃。
乖巧、顺从,不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安静地等待着这个房间主人的归来。
“吧嗒吧嗒……”
楼梯上再次传来了那种轻快的脚步声。
不到两分钟。
亚子喘着气,重新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她已经把那个“毁灭形象”的垃圾袋彻底解决掉了。此刻的她,正准备用一种“大魔王降临”的姿态,正式开启今晚的《NFO》带新之旅。
可是。
当她站在门口,目光投向房间里面的时候。
亚子那刚刚才准备摆出来的酷炫造型,瞬间垮了下去。
她看到那个有着一头及腰银发的少年,正缩在那张甚至连靠背都没有的小圆凳上。
那件宽大的白色衬衫将他原本就娇小的身躯衬托得更加单薄。
他并拢着双腿,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那长长的睫毛在幽蓝色的电脑屏幕光芒下,轻轻地颤动着。
在那一瞬间。
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被什么柔软的羽毛狠狠地戳中了心脏最深处的奇异感觉,猛地击中了亚子。
(天哪……)
亚子那双红色的眸子瞬间睁大。
(雪姬君他……怎么可以这么乖啊?!)
这种乖巧,并不是那种为了讨好别人而装出来的做作。
而是一种长年累月生活在缺乏安全感的环境中,为了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给别人添麻烦,而深深地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看着他那副仿佛是一个在等待主人发号施令的小宠物般的模样。
亚子刚刚才在楼下平复下去的脸颊温度,再次不受控制地飙升了起来。甚至比刚才因为房间乱而被撞见时还要红得彻底。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怜爱、保护欲,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某种隐秘的占据欲的情感,在这个十四岁少女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雪、雪姬君!”
亚子为了掩饰自己内心那种怪异的心跳加速,故意扯起嗓子大喊了一声。
她大步流星地走进房间,反手将门关上。
她走到那张宽大的电竞桌前,并没有去让雪姬坐那把属于自己的“王座”。
对于现在的亚子来说,那把椅子就像是她在游戏世界里的象征,是她用来掌控局面的阵地。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那张宽大得甚至能让她盘起腿的电竞椅,熟练地握住鼠标,在登录界面快速地敲击了几下键盘。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系统提示音,电脑成功解锁。
她点开那个画着暗黑魔法阵图标的游戏快捷方式。
“好了!大魔王的深渊之门,已经再次开启!”
亚子转过头,那张红扑扑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兴奋和自豪。她伸出那只纤细的手臂,冲着坐在旁边小圆凳上的雪姬用力地招了招手。
“雪姬君,快过来!亚子前辈要开始今晚的特训了哦!”
听到亚子的呼唤。
雪姬那双一直盯着屏幕的绯红眼眸缓慢地移了过来。
他看着亚子那充满活力的笑容,内心深处那点残存的紧张感,终于彻底消散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从那个矮小的圆凳上站了起来。
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那两条被过度压榨的双腿在站起来的瞬间,传来了一阵隐秘的酸软感。
但他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拖着那件白色的披肩,慢慢地走到了电竞椅的旁边。
他站在亚子的身侧,微微俯下身子,将视线投向了那块巨大的曲面屏幕。
一股属于女孩子房间特有的香甜气息,混合着电脑机箱散发出来的微弱热量,扑面而来。
“看好了哦,雪姬君。这个是我的大号,‘暗黑堕天使’!”
亚子兴奋地指着屏幕上那个穿着华丽的黑色哥特长裙、手里握着一把散发着幽紫色光芒法杖的角色。
在网吧里,他们玩的是雪姬那个连一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的新手号。
而现在,展示在雪姬面前的,是一个已经满级、装备顶级、在这个服务器里都小有名气的高阶法师。
对于亚子来说,这不仅仅是在展示一个游戏角色。
这更像是在向一个初入自己领地的新人,展示自己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所拥有的、那份在现实中求而不得的强大力量和掌控感。
“哇……”
雪姬看着屏幕上那些炫目的光效和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的属性面板。
虽然他根本看不懂那些数字代表着什么,但他依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柔的、带着几分真实惊叹的沙哑感叹。
“好漂亮……看起来,真的很厉害。”
听到这句发自内心的赞美。
亚子那颗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的下巴扬得更高了。
“哼哼,那是当然啦!现在,亚子前辈就要教你,怎么操作这种高阶职业去刷那些超难的副本!”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体往左边稍稍倾斜了一下,让出了一半的键盘和鼠标的空间。
“来,手放上来。对,就像下午在网吧里那样。左手放在WASD上,右手握住鼠标。”
雪姬乖巧地按照亚子的指示。
他微微弯下腰,将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放到了那块闪烁着RGB光芒的机械键盘和那个造型有些夸张的电竞鼠标上。
因为他站着,而亚子坐着。
在握住鼠标和键盘的时候,他的手臂不可避免地需要越过亚子身前的一部分空间。
当他那带着微凉体温的手腕,在半空中不经意间擦过亚子那穿着紫色连帽衫的肩膀时。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一个暧昧的刻度。
从侧面看过去。
那个有着一头及腰银发、披着白色披肩的娇小少年,几乎是以一种半环抱的姿势,俯身罩在那个扎着紫色双马尾的女孩上方。
两人那完全不同的发香和体息,在这狭小的电脑桌前,悄然地交织缠绕在了一起。
但是。
此刻的亚子,那颗大心脏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种足以让人心跳加速的物理距离上。
大魔王的所有神经,都已经随着游戏界面的加载,被彻底抽离到了那个名为《NFO》的暗黑世界里。
“好!准备进本了!雪姬君,注意看好我的指令哦!”
随着亚子的一声令下。
一场堪称灾难级的游戏教学,正式在这个充满中二气息的房间里拉开了帷幕。
……
“不不不!不是那个键!天哪,你刚才按的是大招啊!我们还没见到Boss呢!”
“往左走!往左走!哎呀,不是让你冲进火圈里啊!”
“鼠标右键是翻滚!翻滚!别站在原地发呆啊雪姬君!”
十几分钟后。
在这个原本应该充满欢声笑语的房间里,此刻却回荡着一阵阵充满焦躁、崩溃、以及恨铁不成钢的凄惨叫声。
那张宽大的电竞椅前。
宇田川亚子。
这个信誓旦旦要带领后辈征服深渊的大魔王。
此刻正双手抱头,十根手指死死地抓着自己那一头紫色的卷发。
那张原本只是带着一点羞涩红晕的清秀脸庞,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熟透的番茄。
这一次,她不是因为害羞而脸红。
而是真真切切地,被眼前这个“游戏白痴”给逼到了物理意义上的“红温”。
对于亚子来说,操作这种高阶职业简直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什么时候放什么技能,怎么走位躲避怪物的攻击,那都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本能。
可是。
当这份操作被转移到了成家雪姬的手上时,情况就完全变了。
雪姬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平时可能能够演奏出“灵动”的键盘旋律。
但在面对这块布满了上百个按键、每一个按键都代表着不同魔法和指令的机械键盘时。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误入了飞机驾驶舱的原始人。
他的大脑处理速度,根本跟不上屏幕上那些瞬息万变的战斗画面。
当亚子大喊着“放冰冻术控场”的时候,他那僵硬的手指往往会因为紧张而按成了“全体嘲讽”,直接把副本里所有的怪物都吸引了过来。
当亚子绝望地尖叫着“快跑”的时候,他却因为左手和右手的不协调,操作着那个脆弱的法师,以一种滑稽的曲线步伐,一头撞死在了精英怪的怀里。
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里。
那个在服务器里赫赫有名的“暗黑堕天使”,已经在这种连环的误操作下,用各种惨不忍睹的方式,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足足五次了。
“不、不对不对!不是那么玩的!”
亚子看着屏幕上再次变成灰白色的角色死亡画面,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她猛地转过头。
那双红色的眸子里,因为极度的着急和崩溃,甚至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水汽。
她满脸通红地看着依然站在自己身侧、双手还僵硬地搭在键盘和鼠标上的成家雪姬。
而雪姬。
他那张漂亮苍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茫然、无措,以及深深的愧疚。
他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里,甚至闪烁着一丝因为自己的愚笨而感到委屈的微光。
“对、对不起……”
雪姬那微弱而沙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腔调。
他慢慢地将双手从键盘上收了回来,有些局促地捏着自己的衬衫衣角。
“我……我不会……”
他那长长的银色睫毛低垂着,根本不敢去看亚子那双因为“红温”而显得有些可怕的眼睛。
“亚子姐姐的职业……我真的没玩过……太复杂了……”
听着雪姬这充满了自责和委屈的解释。
看着他这副像是个做错了事情、正等待着被狠狠惩罚的小狗一样的可怜模样。
亚子那颗因为游戏受挫而疯狂飙升的血压,在一瞬间被强行踩下了刹车。
(啊……我在干什么啊!)
亚子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明明知道雪姬君连电脑都不会用,下午在网吧里连走路都要学半天。我居然让他直接上手操作满级的大号去打高级副本?)
(这简直就像是让一个刚刚学会爬行的小孩,直接去参加百米跨栏比赛一样啊!)
(宇田川亚子,你这个笨蛋!你难道忘了在Roselia里,当前辈们对你提出那些你根本做不到的要求时,你心里有多难受吗?)
(你现在,不就正在对雪姬君做着同样的事情吗!)
这层认知一旦被戳破。
亚子那满腔的急躁和“红温”,瞬间转化成了一种深深的懊恼和愧疚。
她猛地松开了抓着自己头发的双手。
深呼吸。
“嘶——呼——”
亚子闭上眼睛,用力地进行了一次深呼吸。试图将胸腔里那些因为游戏失利而翻涌的负面情绪,全部压制下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那双红色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急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大魔王”的、决定亲自下场解决麻烦的绝对决绝和认真。
(不管了!既然讲不明白,那就用大魔王独有的方式,手把手地教他!)
在这一刻。
因为对游戏的极度投入,以及那种想要迫切挽回自己在后辈面前形象的心理。
宇田川亚子。
这个十四岁的初三女生,大脑里那一根名为“男女有别”、“安全距离”的理智神经,伴随着“游戏要输了”的警报声,彻底地、物理意义上地,崩断了。
“那我来!”
亚子没有给雪姬任何反应或者拒绝的时间,大声地喊出了这三个字。
话音未落。
她那一直坐在宽大电竞椅上的身体,猛地向前倾斜。
她伸出那双穿着连帽衫袖子的手臂。
就像是在架子鼓前,为了敲击那个最边缘的吊镲而猛然发力的动作一样。
亚子那纤细的手臂,准确无误地从两侧穿过了雪姬那件宽大的白色衬衫,一把死死地架在了雪姬那不盈一握的、甚至可以说是细得不可思议的腰肢上。
“诶?!”
在这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下。
雪姬那原本就因为内疚而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
他那双绯红色的眼眸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带着极度错愕和惊恐的变调惊呼。
“????”
然而。
还没等这声惊呼完全释放出来。
亚子那作为鼓手常年锻炼出来的、在这个年纪的女生中绝对算得上强悍的腰腹和手臂力量,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爆发。
她腰部猛地一沉,双臂同时发力。
“嘿咻!”
伴随着亚子嘴里发出一声毫不做作的用力拟声词。
成家雪姬。
这个身高只有一百四十七厘米、体重轻得连一阵大风都能吹倒的十四岁少年。
他那原本站立在电脑桌前的双脚,瞬间离开了地面。
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拔萝卜一样拔起来的巨型白色布娃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略显滑稽的半圆形弧线。
“不……等等……”
雪姬那微弱的反抗声被彻底淹没在了这狂暴的物理移动之中。
下一秒。
“砰。”
一声略显沉闷的布料摩擦和肌肉碰撞的声音,在这张宽大的电竞椅上响起。
亚子保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
而雪姬。
他整个人,被亚子那不由分说的巨大力量,硬生生地拽进了那个原本只属于一个人的座位空间里。
他那两瓣因为过度开发而依然带着隐秘酸痛的臀肉,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毫无防备地,跌落、并重重地压在了亚子那双穿着黑色过膝袜、因为发力而微微绷紧的温热大腿上。
时间。
在这个昏暗的、闪烁着幽蓝电脑光芒的二楼房间里。
仿佛被某个恶劣的神明按下了绝对静止键。
只有电脑机箱里那持续不断的风扇轰鸣声,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荒诞而又突如其来的零距离接触。
那把宽大的黑色电竞椅虽然有着符合人体工学的设计,但显然并没有预料到它需要同时承载两个人的重量。
更何况,这两人还是以一种近乎于前胸贴后背的零距离姿势叠坐在一起的。
雪姬那僵硬的脊背,死死地绷着。
隔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初中制服衬衫,以及亚子身上那件材质柔软的紫色连帽衫,他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那种属于同龄女孩的体温。
那是一种带着鲜活生命力的、微微发烫的热度。
随着亚子因为专注于屏幕画面而产生的每一次轻微呼吸,雪姬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一种虽然青涩、但已经开始微微隆起的柔软触感,一下又一下地、极具规律地挤压着。
那是属于少女刚刚开始发育的胸膛。没有成年女性那种丰满成熟的压迫感,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青春期特有的娇弱与青涩的弹性。
“呼……”
亚子轻轻吐出的一口气,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某种水果硬糖般的香甜气息,擦过雪姬的耳廓,拂动了他耳边那一缕垂落的银色发丝。
那股微弱的气流,在这个两人几乎融为一体的狭小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最终化作一阵细密的电流,顺着雪姬那敏感的颈椎骨,一路酥酥麻麻地窜到了他的尾椎。
雪姬的一双手,无处安放地紧紧抓着电竞椅两侧那层黑色的人造革扶手。
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了一层苍白的冷色。
(这种事情……绝对是变态吧……)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充满了绝望和无奈的无声哀鸣。
他那双绯红色的眼眸,虽然被迫盯着眼前那块巨大的曲面显示器,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黑色哥特长裙的法师在满屏的绚丽魔法中穿梭。
但他的大脑,早就已经对那些游戏画面失去了所有的解析能力。
他所有的感官雷达,都被强行集中在了自己身体的下半部。
因为姿势的原因。
雪姬那原本就因为过度交合而变得异常敏感的身体,在接触到亚子那双穿着黑色过膝袜的大腿时,几乎是在瞬间就给出了最为诚实、也最为致命的生理反馈。
他那长达二十二厘米、在这个年龄段的男生中绝对算得上是畸形发育的凶器。
此刻正蛰伏在初中制服长裤的布料下。
因为被坐在下面,臀部和大腿的肌肉收紧,那根原本处于沉睡状态的巨物,不可避免地被挤压、折叠。
而亚子在操作鼠标和键盘时,双腿会因为身体的前倾和挪动,产生一些微小而持续的摩擦。
那些摩擦力隔着几层布料,精准无误地传递到了雪姬大腿根部那最为脆弱的神经末梢上。
“唔……”
雪姬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将那句快要溢出喉咙的闷哼给咽了回去。
血液开始不听使唤地朝着那个隐秘的部位疯狂汇聚。
那种熟悉的、带着一点点酸胀和滚烫的充血感,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态势,在他的双腿之间缓慢而坚决地苏醒。
那根巨物开始一点点地变硬、膨胀,将那原本有些宽松的裤裆撑起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弧度。
滚烫的温度隔着布料,甚至已经开始向外散发,似乎只要亚子稍微低下头,或者大腿稍微往上抬一点,就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个抵在她大腹或者大腿内侧的、硬邦邦的灼热存在。
(停下来……快点平复下去啊……)
雪姬在心里疯狂地祈祷着。
他努力地想要将注意力转移到屏幕上,试图去数那个Boss还有多少血条,试图去听机箱风扇转动的频率。
可是。
被一个可爱的、身上带着淡淡体香的女孩子这样紧紧地抱在怀里。
对于他这具已经在短短十几天内被彻底开发、对情欲刺激有着病态般敏感度的身体来说,想要依靠几句虚无缥缈的祈祷就压制住那种本能的勃起,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他只能像一尊被施了石化魔法的雕像一样,僵硬地端坐在那里。
连呼吸都变得极度克制而短促,生怕自己胸腔的任何一次剧烈起伏,都会增加两人身体的摩擦面积,从而让下半身那可怕的反应变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而在雪姬身后。
宇田川亚子。
这位自诩为深渊主宰的大魔王,此刻已经将自己的精神完全沉浸到了那场激烈的副本讨伐战中。
她根本没有察觉到怀里这个白发少年正在经历着怎样非人的生理折磨。
她的左手快速地在机械键盘上敲击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如同一阵急促的暴雨。
她的右臂越过雪姬那纤弱的右肩,手里握着那个闪烁着红色呼吸灯的电竞鼠标,在鼠标垫上进行着精准而大幅度的滑动。
“看好了哦,雪姬君!冰冻术控场之后,要立刻接上暗影爆破!”
亚子的声音因为专注而显得有些低沉和紧绷。
随着她敲击键盘的动作,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斜。
那发育微隆的胸膛,结结实实地压在雪姬的后背上,甚至随着她手臂的发力,在雪姬的脊柱上产生了一种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挤压和研磨感。
“啪!”
伴随着最后一声重重的鼠标点击声。
屏幕上,那个体型巨大的深渊领主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紫色光点。
无数金币和稀有装备的图标,像是瀑布一样在屏幕中央倾泻而下。
“赢啦!”
在这短短几分钟的高强度操作后,亚子终于彻底释放了那根紧绷的神经。
她发出一声清脆而欢快的欢呼。
那原本还放在键盘和鼠标上的双手,因为兴奋,下意识地收了回来。
她那两条原本越过雪姬肩膀的手臂,顺势往下一滑,然后轻轻地、却又无比自然地,环抱住了雪姬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雪姬君!你看!”
亚子兴冲冲地喊着。
她想要看到自己这个“眷属”脸上那种崇拜和惊叹的表情。
她想要让他知道,真正的亚子大魔王,并不是刚才那个连跑位都会失误的笨蛋,而是能在深渊里大杀四方的绝对主宰。
她收紧了那环抱在雪姬腰间的手臂,借着这股力量,轻轻地带着雪姬的身体往后靠了靠,让他那绷得笔直的脊背,完全陷入了自己怀里的柔软之中。
“唔……”
在这突如其来的后靠下,雪姬原本就快要被折磨疯了的身体,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更大的位移。
他那已经彻底勃起、硬如烙铁般的巨物,在重力的作用下,隔着布料,死死地抵在了亚子那双穿着短裙和过膝袜的大腿根部。
雪姬的脸色瞬间惨白,那双一直抓着扶手的手指猛地一抖。
他只能死死地抿着那两片因为隐忍而有些发白的嘴唇,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漏出那种因为剧烈摩擦而产生的颤音。
在亚子那不容拒绝的动作带动下。
雪姬那僵硬的脖颈缓慢地转动了半个圈,被迫回过头去。
“亚子姐姐……好厉害……”
他那张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脸上,挂着一丝怯懦而又勉强的笑意。
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里,泛着一层因为生理忍耐而逼出来的淡淡水汽,长长的银色睫毛像是在风中颤抖的蝴蝶翅膀,不安地闪烁着。
他试图用这种示弱的夸奖,来尽快结束这个让人随时会心肌梗塞的体位。
可是。
当他转过头的那一瞬间。
时间,在这个被幽蓝屏幕光芒照亮的角落里,彻底凝固了。
因为两人是叠坐在一起的,亚子又为了看清他的脸而微微探出了上半身。
这导致。
在雪姬转过头的那一刻。
两个人的脸,距离近得简直让人感到一阵不可思议的窒息。
鼻尖,几乎已经碰到了鼻尖。
在这不到五公分的微观距离里,雪姬甚至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亚子那双红色眼眸里倒映出的电脑屏幕的微光,能看到她挺翘的鼻梁上那一层细细的绒毛,甚至能看清她那因为激动而微微张开的、泛着一层水润光泽的粉色唇瓣。
两人的呼吸,在这一刻,无可避免地交汇在了一起。
亚子身上那股带着点汗水热度和香甜味道的体息,毫无保留地扑打在雪姬的脸颊上。
而雪姬那因为隐忍和疲惫而略显灼热的鼻息,也同样拂过了亚子的鼻尖和嘴唇。
整个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在这急剧缩短的物理距离中,被瞬间点燃了。
原本还在为打通副本而兴奋不已的宇田川亚子。
那双睁得大大的红色眸子,在对上雪姬那双泛着水汽、带着一种惊心动魄般脆弱美感的绯红眼眸时。
她的大脑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蜂鸣声。
那些关于《NFO》的伤害数据、走位技巧、装备掉落……在这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像是一堆被丢进焚化炉里的废纸,瞬间被烧得连一点灰烬都不剩。
亚子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猛地捏住。
然后,开始以一种快要撞破肋骨的频率,疯狂地跳动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那血液在耳膜边奔涌的巨大声响。
眼前这个离自己只有几公分远的少年。
他那张苍白而精致的面孔,那被银发半遮半掩的脆弱神态,那因为被自己抱着而显得有些无助地抿紧的嘴唇。
这一切,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静而又幽暗的房间里,像是一把带有某种致命吸引力的钩子,死死地勾住了亚子内心深处那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着的、某种名为“占有”和“冲动”的原始欲望。
一种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强烈到让她感觉浑身血液都在发烫的冲动,瞬间攒住了亚子的心。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只知道,在那两片近在咫尺的、微微颤抖着的嘴唇面前,她所有的理智和常识,都已经宣告阵亡。
亚子那环抱在雪姬腰间的双手,像是拥有了自主意识一般,缓慢地向上游走。
她那两只温热的掌心,顺着雪姬那单薄的肩膀,一路滑到了他的后颈。然后,微微用力,捧住了雪姬那颗长满银发的小脑袋。
“诶?”
雪姬那双绯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彻底的错愕。
可是,还没等那个惊叹号在他的脑海里完全成型。
亚子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微微扬起下巴,凭借着一股完全不加掩饰的、如同飞蛾扑火般的冲动。
就那么直直地、毫无章法地,对着雪姬那两片紧抿着的嘴唇,吻了上去。
“……”
四片柔软的唇瓣,在电脑机箱风扇那单调的“嗡嗡”声中,重重地撞击在了一起。
这不是轻柔的触碰,也不是偶像剧里那种唯美的蜻蜓点水。
这是一个被原始冲动驱使着、带着几分笨拙和莽撞的初吻。
亚子的嘴唇带着她身上那种灼热的温度,死死地贴在了雪姬那略显冰凉的唇瓣上。
因为用力过猛,两人的牙齿甚至在相撞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让人牙酸的“磕碰”声。
“???”
成家雪姬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瞳孔在那一刻收缩到了极致。
他虽然早就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各种可能发生的惨烈情况,虽然他早就已经把自己在这个房间里的定位降到了最低点。
但是。
当这个十四岁的紫发女孩,真的用双手捧着他的脸,不由分说地吻上来的时候。
他还是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如同被雷劈中般的荒谬与震撼。
(为什么……连亚子姐姐也……)
雪姬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哀鸣。
他试图往后仰头,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是,亚子那两只捧着他后脑勺的手虽然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力量。更要命的是,因为现在的体位——他是侧过头回望着身后的亚子。
他那原本就有些脆弱的颈椎,在这种扭曲的姿势下,根本无法提供太多的反抗余地。
他只能被迫地俯下头,任由亚子那两片温热的嘴唇,在他的唇瓣上毫无章法地碾压、摩擦着。
亚子显然完全没有任何接吻的经验。
她只是凭着本能,想要将那两片吸引她的嘴唇吞进肚子里。
她的呼吸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变得急促且粗重,温热的气流不断地打在雪姬的脸颊上,带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她的嘴唇在雪姬的唇上笨拙地蹭着,偶尔还会因为用力不当而咬到雪姬的下唇。
那种混合着轻微刺痛和柔软压迫的触感,让雪姬那原本就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开始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缝。
他那抵在亚子大腿根部的巨大凶器,在这种极具视觉和触觉冲击的亲密接触下,不仅没有平复,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一般,跳动了一下,变得更加滚烫和坚硬。
“唔嗯……”
亚子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因为找不到不得其门而入的焦急,又带着一种因为接触到那片柔软而产生的本能愉悦。
感受着这毫无技术含量、纯粹只是在进行物理摩擦的亲吻。
听着亚子那因为急促呼吸而变得有些紊乱的呜咽。
成家雪姬。
这个在短短十几天内,先后被白鹭千圣、松原花音、弦卷心、丸山彩、户山香澄、青叶摩卡……进行过各种惨无人道、花样百出的榨取和调教的十四岁少年。
他那双一直处于惊愕状态的绯红眼眸,慢慢地、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认命感,垂了下来。
长长的银色睫毛遮住了眼底那最后一丝挣扎。
(果然……之前做好的心理准备没有错。)
雪姬在内心深处,轻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与其让她这样一直乱咬下去,最后弄得两个人都不舒服,甚至激发出她更可怕的执念……还不如……)
那些被千圣和摩卡在无数个深夜里、用身体硬生生教出来的、如同肌肉记忆般的服侍技巧。在这一刻,冲破了他那层薄弱的道德防御网。
他放弃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抵抗。
雪姬那紧绷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奇妙地放松了下来。
他微微张开了那一直紧闭着的嘴唇。
在亚子又一次笨拙地用嘴唇压过来的时候,雪姬那灵巧而湿润的舌尖,如同试探的毒蛇吐信一般,悄无声息地探了出去。
“唰。”
舌尖带着一种微凉的触感,精准无误地划过了亚子那紧闭着的唇缝。
“啊……”
亚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刺激得浑身一颤,捧着雪姬脑袋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松了松。
她那两片紧抿着的嘴唇,就像是被撬开的蚌壳一样,下意识地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雪姬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那柔软的舌头,顺着那道微小的缝隙,长驱直入,毫不费力地滑进了亚子那温热而湿润的口腔内部。
这对于亚子来说,完全是一个超出了她所有认知和防备的领域。
当雪姬的舌尖触碰到她上颚的那一刻,亚子感觉自己的脊背上仿佛窜过了一道高压电流。
“唔!”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红色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和一丝本能的退缩。
可是,雪姬根本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
他一旦进入了这种“服侍”的状态,那种被身体本能支配的技巧便会完美地展现出来。
雪姬的舌头在亚子的口腔里,就像是一条灵活的游鱼。
他并没有进行那种粗暴的掠夺,而是用一种极尽温柔、却又带着致命挑逗的频率,开始在那片从未被触碰过的领地里扫荡。
舌尖轻轻地刮过亚子那敏感的口腔内壁,带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酥痒。
然后,他准确地找到了亚子那条因为惊恐而不知所措地躲在角落里的小舌头。
没有强硬的纠缠。
雪姬只是用自己的舌尖,在亚子的舌尖上轻轻地点了点,像是在打招呼。
然后,顺着舌侧的边缘,缓慢地、带着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湿滑触感,一路舔舐过去。
“滋……滋啧……”
安静的房间里,那种因为唾液交融和舌头搅动而产生的、淫靡而清晰的水声,开始被一点点地放大。
这声音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亚子那颗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的大脑里。
“雪姬君……”
亚子在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娇喘。
她原本还捧着雪姬后脑勺的双手,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力气。
那十根纤细的手指,无力地滑落下来,最后只能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揪住了雪姬那件白色衬衫的衣领。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都在微微发抖。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一个由温水和蜜糖组成的漩涡里。
那种从口腔深处传来的、密密麻麻的酥麻和快感,顺着神经末梢,像是一场迅猛的森林大火,瞬间烧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怎、怎么能……这么熟练……”
亚子的脑子里,只剩下这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徒劳地挣扎。
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红色眸子,此刻已经完全失去焦距,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水汽。
眼角泛起了一抹诱人的潮红,那红晕顺着脸颊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颈。
雪姬的舌头在她的嘴里继续着那种不急不缓的挑逗。
偶尔吸吮一下她的舌尖,偶尔又用舌面扫过她的牙龈。每一次触碰,都能带起亚子身体的一次轻微战栗。
在这场完全不对等的深吻中,原本是发起者的亚子,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被动承受的猎物。
她的身体开始发软,原本紧紧绷直的脊背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无力地向后靠在了电竞椅的靠背上。
连带着怀里的雪姬,也跟着往后倒去,两人的身体在这椅背的支撑下,贴合得更加紧密无间。
“好舒服……”
亚子的嘴里溢出了一声毫无防备的呢喃,那声音软糯得简直能滴出水来。
她彻底放弃了抵抗,甚至开始在那种极致的口腔快感中,本能地试着用自己的舌头去迎合雪姬的挑逗,笨拙地想要去纠缠那个在自己嘴里作恶的灵活存在。
“感觉……脑子……要融化了……”
随着深吻的持续,唾液的分泌越来越多。
一缕透明的银丝,从两人那紧紧贴合的唇角处悄然滑落。
在幽蓝色的电脑屏幕光芒照射下,泛着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淫靡光泽。
而此时的雪姬。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扭着脖子的俯身体位,用心地履行着自己那份卑微的“职责”。
可是。
随着亚子身体的瘫软和向后倒去。
他那抵在亚子大腿根部的巨大凶器,在这种重力的挤压下,被更加死死地按在了那片柔软的布料上。
而且,因为亚子在深吻中无意识的扭动和战栗,那根滚烫的硬物,不可避免地在她的大腿内侧进行着微小而持续的摩擦。
“唔……”
雪姬的喉咙里,也发出了一声因为强忍着极致快感而产生的闷哼。
他那双本来已经认命闭上的绯红眼眸,猛地睁开了一条缝。
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战栗。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坚硬的顶端,已经隔着制服长裤的布料,渗出了一点点属于动情的透明前列腺液,将内裤洇湿了一小块。
而亚子的大腿,正因为被这根完全超乎常理的巨物抵着,而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忽视的、滚烫的烙铁般的压迫感。
房间里的气温,在这一刻,攀升到了一个即将爆炸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