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赫脸上表情不变,淡笑道:“既是故人,应当见见。”
到了悦来酒店宴会厅,宇文赫的到来果然引起所有人的注目,他并没初到陌生地的不适,按照他吩咐沈珩说出去的头衔——从京都国安部来的文顾问,和颜悦色与安城警局的人打招呼。
原本惴惴不安的老局长心情稍稍放松,觉得自己想多了,王储虽然确立不久,但传出来的名声属实不错,是个温和宽厚的人,就算是为了那桩案件来,自己也没有什么大的错处。
宇文赫和老局长寒暄完,在旁边随意捡了一张桌子坐下,身上的大衣已经除下,贴身警卫隐没在不远处的角落,不仔细看的话和周围的警员没什么不同。
他状似漫不经心问:“你刚刚说的故人,也在这里?”
沈珩忙道:“是的,现在就可以带殿下去见她。”
宇文赫没有立刻说话,一只手扶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过了一会才问:“她情况如何?”
沈珩拿不准他的意思,只能谨慎道:“她此前在精神病院,似乎忘记了许多事情,只记得一个穿白衬衫的男子会来接她……”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身上的白衬衫,又看了看宇文赫身上的白衬衫,没有说下去,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在大昭,自从打开国门以来,西方服饰逐渐成为交际场合的正式服装,白衬衫和黑色外套是标配,实在算不上什么特殊,如果一定要说,白衬衫是非底层和底层的区别。
宇文赫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珩脸上,没有追究他语气中的迟疑,忽然道:“既然就在这里,不如把她带来宴会厅。”
沈珩霍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原以为王储千里迢迢过来安城,一定是为了那个“陆璇玑”,现在却不确定了。
王储明明听到他说“陆璇玑”只认得白衬衫,却还要把“陆璇玑”带来宴会厅,厅中已经表彰完毕,年轻警员们在大厅中央喝酒聊天,跳着交际舞,放眼望去,几乎个个都是白衬衫……
宇文赫温和回望,“怎么?”
沈珩心中一凛,连忙道:“是,我现在就让人带过来。”
悦来酒店八楼,陆清禾四天前被一个女警员带来,一开始没怎么管她,一个小时前,女警员拿来一条新裙子,严密监视着她洗了澡,换了一条简单的白裙。
焕然一新的陆清禾坐在椅子上,防备地看着带她过来的女警员,女警员的目光落在她清瘦又出众的脸上,语气温柔道:“待会有人来看你,乖乖的知道吗?能不能离开这里,就看那个人的意思了。”
她对这个女疯子的来历有所猜测,心里是颇为同情的,在她看来,女疯子的疯不是装的,她也隐隐听说精神病院的事,这样一个羸弱的女孩回去能有什么好下场?
但她也只能言尽于此,不可能透露更多了。
陆清禾似乎什么都没听出来,眼神带着警戒,盯着她离开。
直到房门再次关上,陆清禾才垂下眼,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扮演陆璇玑比她想象中更难,一想到她接下来就要见到仇人,心中的怒火就节节窜起,她在精神病院装疯卖傻两个月,就是为了接下来至关重要的一面。
而这只是开始。
如果这一关过了,她还要持续与仇人周旋,直到——她死或者报仇成功。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说不清是对未知的恐惧还是对复仇的渴望。
“笃——”
门被短促地敲了一下,女警员再次进来,眉头紧紧皱起,复杂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确认没有什么纰漏,才道:“那个人不来……你要出去见他。”
“出去宴会厅见他,那里有很多人,你……”女警员张口想说你不要认错了,对上陆清禾的目光,把剩余的话都咽了下去。
算了,一个女疯子,她能听得懂什么?多说无益,看她的命吧。
女警员如是想着,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向外走去。
陆清禾神色不甘不愿,但力气哪里比得上女警员,只能当个提线木偶。
她脸上仍然带着警戒和木然,心里却没有表现出来那么镇静,女警员说要去宴会厅见他,这个“他”毫无疑问是王储,王储亲自来到安城显然是个良好的开端,但王储来了,却没有来酒店房间,而是让她出去……
看女警员的表情,那个宴会厅显然另有乾坤。
让一个女疯子去人多的、另有乾坤的地方,这怎么也不像对女疯子有旧情,难道神秘人的情报有误,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陆清禾心中忐忑,但走到这一步,她避无可避。
走进宴会厅,陆清禾抬起头,愣住了。
厅中足足有五六十人,以年轻男子居多,几乎每一个都穿着白衬衫。
女警员放开了拉着她的手,从后背轻轻推了她一把,“去找那个人吧。”
陆清禾懵了。
站在偌大的宴会厅,舒缓的舞曲从上方传来,有人在饮酒,有人在谈笑,有人在跳舞,所有人都露出惬意的笑容,只有她像天外来客,站在不属于她的地方,和一地的欢乐格格不入,从脚底升起的是无边寒意。
不管王储对“陆璇玑”有无旧情,她意识到,王储要的肯定不是一个疯疯癫癫的“陆璇玑”,至少,“陆璇玑”要能认得出他!
照相机虽然在警务工作中运用,但王室似乎遵循古旧传统,没有一张公开照片,如果此前不认识王储,现在也不可能把王储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