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泥沼与红莲

深夜的跨海公路上,黑色的路虎揽胜如同撕裂夜幕的野兽,在一盏盏昏黄的路灯下疾驰。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去拉扯胸腔。

轮胎碾压沥青路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嗡嗡”声,混杂着从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成了这狭小空间里仅有的动静。

曲歌坐在驾驶座上。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视线穿透挡风玻璃,钉在前方被车灯撕开的无边黑暗中。

每隔几分钟,他的眼球就会向右上角偏转,目光透过车内的后视镜,落在后排的座椅上。

洛星蓝蜷缩在后排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她脱去了鞋子,双膝屈起死死抵住胸口,两条纤细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紧紧环抱着小腿。

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深深埋在膝盖与臂弯的缝隙中,只露出半张苍白的侧脸。

窗外飞速倒退的昏黄路灯,像一柄柄黄色的利刃,接连不断地切过车厢,在她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她的那双蔚蓝色的瞳孔失去了往日的焦距,眼球随着那些光斑的闪烁产生微弱的震颤。

她的视网膜上根本没有倒映出现实的公路,程江那张肥胖的、沾满鼻涕眼泪、在实木地板上疯狂磕头求饶的脸,以及后妈扯开睡衣领口、露出血痕、像疯子一样嘶吼着委屈的模样,正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的脑海中疯狂旋转。

她听见指甲抓挠头皮的声音,听见膝盖砸在木板上的闷响,听见那些裹挟着生存的挣扎、自私的权衡与绝望的崩溃的哭嚎。

她的胃部开始痉挛,一股酸涩的液体顺着食道向上翻涌。她只能更紧地咬住下唇,直到齿列在柔软的唇瓣上压出一排深深的泛白的凹痕。

副驾驶座上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轻响。

绯红靠在椅背上,纯白色高级小牛皮紧身短手套包裹着的小手抬起,捂住嘴唇,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她微微偏过头,红色的瞳孔在黑暗的车厢里泛着幽暗的冷光,视线越过座椅的间隙,落在了洛星蓝颤抖的肩膀上。

“小丫头。”绯红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死寂,带着她一贯的高傲与漫不经心,“看你这副丢了魂的样子,怎么,受打击了?”

洛星蓝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她缓缓地将脸在臂弯里蹭了蹭,试图擦去眼角渗出的湿意。她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仿佛吞下了一块带着倒刺的坚冰。

“绯红姐姐……”

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沙哑得仿佛声带被砂纸粗暴地打磨过。

“我只是觉得心里特别堵。那个家……”她吸了一口气,“那个女人的崩溃不像装的,程江磕头的时候也是真的害怕……可是囡囡身上的伤也是真的。”她死死咬着下唇,声音在发颤,“看着他们在那又哭又求饶,我连拔枪该对准谁都不知道了……”

曲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皮革发出细微的挤压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踩下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了洛星蓝有些变调的尾音。

揽胜加速驶入魔都的市区,霓虹灯的光影开始取代路灯,五颜六色地泼洒在车窗上。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洛星蓝小区的停车场。

洛星蓝推开大门,脚步虚浮地回到了房间。

她径直走向浴室。

反锁房门,褪去身上所有残留着泥泞、汗水与石楠花气味的衣物。冰冷的空气触碰到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颗粒。她抬起手,拧开花洒的开关。

滚烫的温水喷涌而出,如同密集的雨点般砸在她的头顶、肩膀和后背上。

水流顺着她那头蔚蓝色的微卷短发流淌下来,冲刷过她苍白粉嫩的肌肤,带走那些干涸的污渍,最终汇聚在脚下的瓷砖缝隙里,打着旋儿流入下水道。

浴室里的温度迅速攀升,白色的水汽升腾、弥漫,在玻璃淋浴房的内壁上凝结成一层厚厚的水珠。

洛星蓝关掉水阀,赤着脚走到洗手台前。

她伸出双手,死死撑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边缘。手指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甲死死抠住石材的缝隙。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缭绕的雾气,落在了面前那面宽大的镜子上。

镜子里的倒影模糊不清。她伸出沾着水珠的右手,掌心贴在镜面上,用力抹去那一层白雾。

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清晰地浮现出来。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眶肿胀得像两颗熟透的水蜜桃。

她的视线慢慢下移,停留在自己的脖颈上。

在锁骨上方那片娇嫩的肌肤处,清晰地残留着几道暗红色的指痕。

那是柳素在夺舍时,阴气侵蚀留下的烙印。

洛星蓝死死盯着那几道红痕。

突然,镜子里的画面扭曲了。

柳素那张长满獠牙、五官错位、眼眶里不断喷涌着浓稠血泪的狰狞面孔,毫无预兆地在她的视网膜上重叠。

那双带着怨毒与疯狂的眼睛,正隔着虚空死死地盯着她。

“呃……”

洛星蓝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恐的短促气音。

一股深入骨髓的极寒从脚底猛地窜上脊梁骨。

这种寒冷与浴室里的高温形成了剧烈的冲突,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猛烈的冷颤。

胃里的痉挛再次袭来。

她弯下腰,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

指缝间,大颗大颗的泪珠混合着发梢滴落的水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疯狂滑落,砸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细碎的“滴答”声。

她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浴室柜的木质边框上。

她顺着柜门滑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将头埋在双膝之间,任由泪水将手臂上的皮肤完全打湿。

十几分钟后,卧室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的档位。仅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暖黄色光晕。

洛星蓝将自己整个人死死地蜷缩在大床的中央。

那是一床宽大且厚实的纯棉被子。

她双手死死抓着被子的边缘,将它严严实实地裹在自己身上,连头顶都盖得不留一丝缝隙。

被子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身上,形成了一个物理层面上绝对密闭的防御屏障。

在这个狭小、黑暗、充满棉花气味的空间里,她一直强撑的坚强彻底崩塌。

被子表面开始剧烈地起伏、颤抖。

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啜泣声,穿透了厚实的棉布,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

那声音起初像是一只受伤小兽的呜咽,随后,随着胸腔剧烈地收缩与扩张,这呜咽声被彻底撕裂,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呜……啊……”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抽气都伴随着剧烈的干呕。

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浸透了身下的枕头和床单。

那些平日里用来支撑她行动的信念、那些想要拯救一切受苦灵魂的天真愿望,在此刻化作了一把把锋利的尖刀,在她的心口反复切割。

卧室的门把手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实木门被推开,走廊的光线在木地板上拉出一条狭长的光带。

曲歌穿着那身深灰色的连帽卫衣,迈着平稳的步伐走进了卧室。他的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走到床边,看着那团在微弱灯光下剧烈颤抖的被子。

床垫微微下陷。曲歌坐在了床沿上。

他张开那双宽阔有力的手臂,上身前倾,连人带被子,将那个缩成一团的娇小身躯整个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纯棉被子隔绝了部分视线,却隔绝不掉曲歌身上散发出的滚烫体温。

他那强壮的胸膛紧紧贴着被子的外层,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带着均匀的力度与节奏,轻轻拍打着被子包裹下的脊背。

“星蓝,哭出来吧。”曲歌的声音低沉、醇厚,在静谧的房间里带起一阵安稳的共振,“把今晚心里的后怕跟委屈,全哭出来。”

被子的缝隙被顶开。

洛星蓝从被窝里探出头来。那张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泪痕,鼻尖通红,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

她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曲歌的手臂。手指捏住那灰色的卫衣布料,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苍白如纸。

“表哥……”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急促的抽气声,“我真的太没用了。”

她扬起头,那双红肿的蔚蓝色眼睛里,装满了深深的自责与痛苦的迷茫。

“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愿意去理解他们的痛苦,就能拯救一切。”她疯狂地摇着头,泪水随着她的动作飞溅在曲歌的袖口上,“可我想的太简单了,我根本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她一边抽噎,一边将脸更深地埋向曲歌的手臂,仿佛想在这坚实的依靠中寻找一个答案。

“我以为只要帮受苦的人就好了……”洛星蓝的语速变得极快,喉咙里发出类似绝望的破音,“可是柳素姐的爱那么不计后果,为了女儿不惜夺舍杀人!而那个后妈……她跪在地上发抖的时候,甚至还在诉说她当初怎么试着去接纳那个孩子!还有程江,他宁可把头磕破,嘴里喊的却是不想再离婚!”

洛星蓝的手指抓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透过卫衣的布料掐进曲歌的肉里。

“我根本理不清这里的线!这到底算什么?他们做着最残忍的事,却又哭喊着最可怜的理由!凭什么大人的烂摊子,最后全要囡囡来承担?”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原本坚定的信仰在此刻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我的天真……差一点就化作了伤害别人的凶器。”她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今晚如果仅靠我自己,柳素姐会因为我的毫无防备而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囡囡也会失去最后的庇护。我差点毁了这一切……”

她再次痛哭出声,额头抵着曲歌的小臂,身体随着哭泣不断地抽搐。

曲歌低下头。他的下颌线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但眼神却柔软得如同春日里的湖水。

他松开一只抱着被子的手,伸出带有薄茧的食指,轻轻拭去洛星蓝脸颊上那一长串温热的泪水。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娇嫩的肌肤,带起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星蓝,把这种自责放下。”曲歌的声线平稳得出奇,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你的善良,永远是最珍贵的。”

他收回手,目光变得深邃而肃穆,视线穿过了昏暗的卧室,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的过去。

“面对复杂的执念与人性,我们需要的是更多的防备与周全。”曲歌叹了口气,气息吹拂在洛星蓝的额发上,“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你们异策局曾经牺牲的那位无私者前辈吗?”

洛星蓝的哭声停顿了一下。她抬起泪眼,呆呆地看着曲歌。

“他当年也是为了帮一个女鬼寻找失散的孩子,耗尽了自己的一切资源、体力甚至是寿命。”曲歌的声音变得沉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无私者的道路,确实太过曲折。它注定要背负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与反噬。”

曲歌手掌再次复上她的后背,隔着被子传来沉稳的力道。

“你今天经历的背叛、恐惧与绝望,同样是这条孤道上必经的磨难。”

洛星蓝缓缓地将头靠在曲歌的胸膛上。

被子滑落了一半,露出她单薄的肩膀。

她听着表哥胸腔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砰、砰、砰”的节奏顺着她的耳膜传导进大脑,让她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

但她红肿的眼神中,依然残留着对这复杂世界的迷茫与不知所措。

“可是表哥……”洛星蓝的声音虚弱得像游丝,“我该怎么做,才能真正拥有保护他们的力量……”

卧室的门框边,传来一声清脆的靴子踏地声。

一直靠在门框阴影里沉默不语的绯红,踩着那双黑色亮面皮质过膝长靴,迈步走进了卧室。

灯光照亮了她那张清秀娇嫩的脸庞。

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了平日里挂着的嘲讽冷笑,没有了傲娇的红晕,也没有了毒舌的戾气。

她的五官绷得极紧,红色的瞳孔里收敛了所有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千年修行者才有的、看透了生死与岁月轮回的沉稳与威严。

她走到床边,停下脚步。

深暗红色的双排扣羊绒短斗篷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抬起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尽管她现在的身高只有一米五四,但当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的洛星蓝时,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小丫头。”绯红开口了,声音清冷得如同冬日里的冰锥,直刺洛星蓝的耳膜,“眼泪,洗不掉你的软弱。”

洛星蓝愣住了。她从曲歌的怀里微微挣脱,睁大了红肿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绯红。

“既然你还想走那条艰难的无私者道路。”绯红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直直地盯着她的双眼,“我愿意亲自做你的老师。”

洛星蓝甚至忘记了呼吸,呆呆地张着嘴:“绯红姐姐……你愿意教我?”

绯红向前迈出半步,那双黑色的皮靴几乎抵住了床沿。

“听好了。”绯红的语气中透着千年的沉淀与霸气,“虽然我现在失去了千年修为,但论修炼,论生死的搏杀以及对这天地法则的认知,我依然拥有这世间最顶级的经验。”

她伸出那只戴着纯白色手套的右手。

修长的食指探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啪”的一声,指尖重重地点在了洛星蓝的额头上。

皮革的触感带着一丝冰凉,伴随着指尖传来的坚硬力道,让洛星蓝的身体猛地向后仰了一下。

“看清了吧,这就是人世间最无聊的烂账。”

绯红的声音冷酷,却又透着一种剥开血淋淋真相的真诚。她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洛星蓝,不给她任何逃避的空间。

“这世上多的是这种扯皮拉筋的丑态。真正的无私,绝非只靠廉价的同情心去听他们哭诉委屈。”绯红的红唇开合,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洛星蓝的心上,“你必须拥有绝对的力量,才能不去理会那些恶心的辩解。然后用这种力量,强行给这群相互撕咬的灵魂,定下规矩!”

绯红收回手指,重新抱回胸前。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空有善意只会沦为待宰的羔羊。”她的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切开黑暗,“你必须拥有能够匹配你那份善良的恐怖力量。只有你的自身实力真正强大了,你才能有资本、有资格,去践行你想要走的道路。”

绯红稍微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洛星蓝那双红肿却满是震撼的眼睛,原本冷硬的眼神微不可察地软化了一点点,但语气依然带着她特有的强势与高傲。

“小丫头,当初你决定自己去走‘无私者’这条破路的时候,你的骨气我确实是认可的。但是你这个蠢货给我记住,独立,不代表你要像个苦行僧一样拒绝我和曲歌的帮助。”

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纤细手指,轻轻点了点洛星蓝单薄的肩膀。

“我们就在你身边。我的千年经验、我杀戮的手段,甚至那个男人滚烫的阳气,全都是你可以随意借用的武器。既然是一家人,就把我们当成你在这个世间最硬的底牌,这不丢人,听懂了吗?”

看着洛星蓝呆滞后瞬间涌出感动的神情,绯红猛地扬起下巴,再次恢复了那副目光如炬的女王姿态,厉声喝道:“擦干眼泪!从明天起,准备好迎接地狱般的特训吧。”

卧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洛星蓝那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起伏。

她呆呆地看着绯红,看着那双仿佛燃烧着红莲业火的瞳孔。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她脑海里那些关于程江、关于后妈、关于柳素的混乱与迷茫,仿佛被一场大火付之一炬。

那些令人窒息的拉扯与矛盾依然存在,但她不再去纠结怎么从这团乱麻里理出线头,而是明白了绯红话里的真谛——当同情与言语无法终结悲剧时,就用绝对的力量,去劈开这团混沌。

洛星蓝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胸腔高高鼓起。

她抬起双手,用手背粗暴地抹去眼角残留的泪水。手背上的皮肤擦过红肿的眼眶,带来一阵刺痛,却让她的大脑变得无比清醒。

她从曲歌的怀里彻底挣脱出来。

脊背挺直,将那条沉重的纯棉被子一把掀开。她坐在床沿上,双腿绷直,双手死死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那双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上不再有软弱与退缩。蔚蓝色的瞳孔重新聚焦,倒映着绯红的身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我明白了!”

洛星蓝重重地点了点头,头顶那根呆毛随着她的动作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回应道。

“绯红姐姐,我一定坚持到底!”

话音落下,她深吸了一口气,蔚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迟疑,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的疑惑:“可是……崇江岛那么远,我被夺舍就在一瞬间,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坐在床沿的曲歌低声轻笑,宽大的手掌顺势揉了揉她的短发,毫不留情地揭穿了真相:“这你得问你的新老师。她在你身上种了红莲印记,感知到你灵魂出现异常时,某人可是急得把你家的沙发都给抓烂了。”

洛星蓝错愕地睁大眼睛,满脸诧异地看向床边的绯红:“红莲印记?绯红姐姐……你是什么时候种的?”

绯红那张清冷高傲的脸颊上,瞬间掠过一抹极不自然的薄红。

她猛地偏过头,双手依然抱在胸前,语气却透着气急败坏的不屑:“少自作多情!我只是怕你这蠢货死在外面惹麻烦,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看着绯红微微泛红的耳根,洛星蓝愣了一下,随后眼底残留的泪光里,忍不住漾起一个甜软的弧度。

她并不知道,在跨江大桥事件后,在她踏上‘无私者’之路的那个离别的清晨。

那天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入晨风中。

二楼的阳台上,绯红披着酒红色的真丝长袍,手里端着温热的咖啡杯。

她嘴上冷冰冰地讥讽着“别死得太难看”,目光却一直盯着那个娇小的背影。

就在洛星蓝彻底融化在雾气中的那一刻,绯红缓缓抬起了那只戴着纯白手套的右手,食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一抹极其微弱的、猩红色的红莲流光,如同划破晨雾的火星,悄无声息地越过半空,稳稳地烙印在了洛星蓝的身上,化作了一道最沉默、也最滚烫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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