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婚礼

周五那天,张艺一早就开车上了高速。

他提前了一天到。陈明远让他第二天帮着接亲。

S450在高速上跑得很稳。

3.0T的发动机,时速一百二的时候,转速还不到两千转,车厢里安静得像图书馆。

他打开自动巡航,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客厅看电视。

导航显示,从老家到上海,全程四百多公里,预计四个半小时。七点出发,不堵的话,中午能到。

他不急。

车速压在限速内,不快不慢。

柏林之声的音质极好,放着一张老歌合集——张学友的《吻别》,陈慧娴的《千千阙歌》,Beyond的《海阔天空》。

都是他年轻时听的歌。

车子驶过长江大桥,他降下车窗,看了一眼江面。

他在上海待了十几年。

从租住在城中村隔断间,到后来月薪五万;从一个人,到结了婚又离了婚;从满腔热血,到心如死灰。

上海给过他一切,又拿走了一切。

现在他回来了。开着奔驰,兜里揣着三个亿。

但上海已经不是他的上海了。

中午十二点多,车子驶入市区。

手机响了。陈明远打来的。

“到了没?”

“刚下高速,往你那儿走。”

“行,发你定位,直接导航过来。”

挂了电话,张艺跟着导航穿过大半个市区,拐进一条梧桐掩映的街道。

陈明远站在路边,穿一件灰色T恤、一条大裤衩,脚上趿拉着拖鞋,头发乱蓬蓬的,完全不像第二天就要结婚的人。

张艺靠边停下,下了车。

陈明远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目光从那辆S450的车头扫到车尾,又从车尾扫回车头,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操。”他绕着车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引擎盖上的三叉星立标,“这他妈是你的?”

“不然是你的?”

“可以啊张艺。”陈明远抬起头,眼里全是光,“离婚就起飞了?”

张艺笑了笑,掏出烟递过去一根:“运气好,炒股赚了点。”

“炒股?”陈明远接过烟,点上,深吸一口,“牛逼。我炒股赔了八万,从此再不碰了。你这赚了多少,能上这个?”

“够花。”

陈明远没再追问。他靠在车头上,抽着烟,眼睛眯起来,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过头:“明天跟我一起接亲。”

“行啊。”张艺弹了弹烟灰,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对了,你他妈不是说不结婚的吗?”

陈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不好意思,几分得意,还有几分认命的坦然。他把烟叼在嘴里,两手一摊,说了一句让张艺愣住的话。

“没办法,肚子搞大了。”

张艺眨了眨眼。

“我老婆,零零后。”陈明远说这话时,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我也是没想到,我这老牛也有春天。”

张艺沉默了两秒,笑出了声。

“零零后?你他妈八七年的,差了多少岁?”

“十三岁。”陈明远伸出十三个手指头,“咋了?女大三抱金砖,我这抱了四块多金砖,赚了。”

“你赚了。”张艺竖起大拇指,“你是真赚了。”

陈明远嘿嘿笑了两声,把烟头弹进路边垃圾桶,拍了拍张艺的肩膀:“走走走,先吃饭,饿死了。”

两人找了家本帮菜馆,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啤酒。

陈明远一边吃一边讲他跟他老婆的故事——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怎么意外怀孕的,怎么去见岳父岳母的。

“她爸比我就大七岁。”陈明远说这话时表情很复杂,“我去她家,她爸开门,看了我一眼,说‘你找谁’。我说‘叔叔好,我是小雅的男朋友’。他脸当时就绿了。”

张艺笑得筷子都拿不稳了。

“后来呢?”

“后来她妈从厨房出来了。围裙都没解,站在客厅里审了我半个小时。问我在哪儿工作,一个月挣多少钱,房子买在哪儿,车子什么牌子。我跟她说我月薪两万五,房子在宝山,贷款还剩十年,车子是一辆开了五年的卡罗拉。她妈的脸也绿了。”

“那你咋把人家闺女搞到手的?”

陈明远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张艺:“可能是我老实吧。小雅说她看中的就是我这个老实。”

张艺没忍住,又笑了。

---

第二天一早,张艺开着车到了陈明远楼下。

S450洗得干干净净,车头上扎了彩带和鲜花——这是陈明远提前安排好的。

他的车是接亲车队的头车,后面跟着六辆黑色的奥迪A6L,清一色排成一列,停在小区门口,气势不小。

陈明远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胸口别着一朵红色胸花,跟昨天那个穿拖鞋大裤衩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你能不能别转了?”张艺坐在驾驶座上,降下车窗,“转得我头晕。”

“我紧张。”陈明远搓搓手,“第一次结婚,没经验。”

“你也就这一次了,还想有第二次?”

“呸呸呸。”陈明远连呸三声,“大吉大利,百无禁忌。”

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

新娘家住浦东,距离不算远,但早高峰的高架有些堵。

张艺不急,稳稳开着车,后面六辆奥迪跟着。

车队在高架上一字排开,吸引了不少目光。

到新娘家楼下时,鞭炮响了,红色碎屑满天飞。

新娘接下楼的时候,张艺站在车旁边抽烟,远远看了一眼。

新娘确实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白色婚纱,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笑起来甜甜的。

她挽着陈明远的手臂,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小鸟依人。

陈明远挺着胸膛,嘴角翘得老高,满脸都是“老子赚大了”的表情。

张艺笑着摇了摇头,掐灭烟,准备上车。

这时候,一个人影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旗袍,下身一双肉色丝袜,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精致的耳坠。

旗袍的剪裁极好,腰收得很紧,往下却突然撑开,勾勒出一幅惊心动魄的曲线——那腰、那臀,丰腴得像熟透了的果实。

张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不是他想看,是那身段实在扎眼。

她走到张艺面前,微微仰起脸,朝他笑了一下。

“你好,我是新娘的小姨。”她伸出手,声音不大,但很好听,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听明远说,今天麻烦你开车了。”

张艺握了一下她的手。掌心温热,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是那种很干净很自然的好看。

“不麻烦。”张艺松开手,拉开车门,“请上车。”

她弯腰坐进副驾驶。

旗袍的下摆在她弯腰的瞬间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

她很快就整理好了裙摆,坐定之后,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边,姿态端庄得像经过刻意训练。

---

接亲的车队从浦东驶向宝山,一路畅通。

张艺开着车,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后排坐着新郎新娘,小雅靠在陈明远肩膀上,两个人十指相扣,腻歪得像连体婴儿。

副驾驶上,王美君坐得笔直。

她的侧脸对着张艺。轮廓柔和,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她垂着眼睛在看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

张艺用余光扫了一眼,就收回来了。

不是他正人君子,是那女人身上的气质太复杂——端庄里藏着妩媚,让人拿不准。

“张艺。”陈明远从后排探过头来,声音里带着促狭,“你跟美美小姨聊聊天嘛,别光开车。”

张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聊什么?”

“随便聊啊。”陈明远嘿嘿笑了两声,“美美小姨人可好了,又会做饭又会持家。你们俩都是单身,多聊聊,说不定有戏呢。”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车厢里的空气都僵了一瞬。

王美君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但耳根处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是没听见一样。

但张艺注意到,她的坐姿微微变了一下——双腿换了个方向交叠,膝盖并得更紧了。

“明远,你少说两句。”张艺的语气不咸不淡,“接亲的路上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陈明远识趣地闭了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歪头跟小雅咬耳朵去了。

小雅笑着捶了他一下,小声说了一句“你别乱点鸳鸯谱”。

声音不大,但车厢里安静,张艺和王美君都听见了。

王美君低下头,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大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侧脸线条硬朗,下颌角的轮廓很清晰,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

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没有戴任何饰品,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开奔驰S450的男人。

王美君在心里默默地给他打了几个标签:有钱、稳重、不油腻。

然后她想起自己过去几年遇到的那些男人,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苦味。

第一个,做工程的,开着保时捷卡宴。

第一次见面就喊她“姐姐”,说“姐姐你好有气质”。

她信了。

后来那个男人说资金周转不开,问她借了十五万,说好三个月还。

到现在两年了,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人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第二个,是个上班的小年轻,也是上来就喊“姐姐”,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她说自己信用卡快爆了,那个男人说“姐姐我帮你养卡”。

结果把她手里三张信用卡的额度全刷爆了,套出来二十多万,然后人消失了。

王美君不想再想了。

每次想到这些,她都觉得自己的脑子是被门挤过八百遍的。

三十多岁的人了,被几个比自己小的男人哄得团团转,“姐姐”长“姐姐”短地叫着,叫得她心都化了,然后一把一把地从她兜里掏钱。

她现在手里攥着五张信用卡,每一张都刷到了极限。

每个月工资到手就全填进去还最低还款,利息滚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不敢跟家里说,不敢跟朋友说,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算账,算到天亮也算不出个头绪。

她不是没有姿色的女人。

恰恰相反,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差,身段更是不输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但漂亮在这个年代不值钱,值钱的是脑子——而她偏偏在男人这件事上,脑子永远不在线。

她偷偷又看了张艺一眼。

王美君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她低下头,手指继续摩挲着手机壳,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是说如果,这个男人愿意帮她一把……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摁了下去。

不能想了。

想多了,又该上当了。

---

车队到了酒店。婚礼仪式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张艺被安排在男方亲友这一桌。

同桌的都是陈明远的老同事、老同学,三三两两聊着天,话题从房价聊到股票,从股票聊到孩子上学。

张艺不怎么插话,偶尔应两句,大多数时候安静地吃着菜,喝着小酒。

婚宴的酒水不错。五粮液,一瓶一瓶地上,开瓶声此起彼伏。

陈明远带着新娘挨桌敬酒。

敬到张艺这桌时已经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大了。

他端着酒杯,一只手搭在张艺肩膀上,凑过来,酒气喷了张艺一脸。

“兄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张艺听得见,“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美美小姨,就是坐你车那个,人真的挺好的。前几年离的婚,老公出轨,一个人带着娃不容易。后来谈了几个,全他妈是骗子,骗财骗色。”陈明远叹了口气,拍拍张艺的肩膀,“帮我照顾照顾她。别的不说,可以接触接触。”

张艺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改行做媒了?”

“我不是做媒。”陈明远认真地看着他,眼神里难得有几分正经,“我是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你离婚了,她也离婚了。你有钱,她漂亮——你看她那对奶子,你不是喜欢大的吗?而且她很温柔。我跟你说,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啊。”

张艺端起酒杯,跟陈明远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行了,我知道了。”

陈明远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下一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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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的后半程,张艺喝了不少,头昏眼花。

散席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婚宴大厅走到酒店房间的了。

脑子里的意识像一锅煮烂了的粥,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只记得自己扶着墙走了一段很长的走廊。

地毯上的花纹一直在旋转,他不得不闭上眼睛走了几步,然后睁开,发现还在原地打转。

他从兜里掏出房卡——他不记得陈明远什么时候把房卡塞给他的,也不记得陈明远说了什么。

只记得那张卡被塞进手里的时候,陈明远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房间给你开好了,去睡吧”。

他找到了房门。房卡贴上感应器,“嘀”的一声,绿灯亮了。

他推门进去。

房间很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去一小条,在地毯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懒得开灯,凭着本能摸到了床的位置,一头栽了下去。

床很软,被子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酒精在血管里燃烧,脑子越来越沉。

意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失——一点一点地,先是清醒,然后是模糊,最后是一片漆黑。

他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门又响了。

“嘀”的一声,绿灯亮了,门被推开。

王美君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另一张房卡。

她也喝了不少。

婚宴后半程,女方亲友那几桌喝得比男方还凶。

她是新娘的小姨,辈分摆在那里,来敬酒的人一波接一波,白酒红酒混着喝。

喝到最后胃里翻江倒海,但她撑着没有吐。

她记得陈明远给了她一张房卡,说“美美小姨,房间给你开好了,今晚就住这儿吧,别回去了”。

她接过房卡时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了,只记得点了点头,然后就被人扶着上了电梯。

她进了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走廊的光线被切断,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她没有开灯。酒精让她的视觉变得迟钝,明亮的灯光只会让她的头更疼。她摸黑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摸到了床沿。把鞋踢掉,掀开被子准备躺进去——

却发现床上有人。

她想叫。

但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嘴巴张开了,声音却没有发出来。

她站在床边,脑子在酒精的浸泡下艰难地运转着——这是她的房间,房卡是她亲手刷开的,床上怎么会有人?

然后她想起来了。

陈明远给房卡的时候好像说了什么,但她没有听清。

是走错房间了?还是……陈明远安排进来的?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黑暗中,她听见了床上那个人的呼吸声。很沉,很均匀,带着酒后的粗重。他没有动静,没有醒来,似乎睡得很死。

她迷迷糊糊想睁开眼看清他是谁,但脑子一阵眩晕。

酒精在她体内发酵,把所有的理智和警惕都泡软了。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遇到的那些男人——骗她钱的,骗她色的,骗完就跑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愤怒的情绪。

凭什么?

凭什么她每次都遇不到好人?

凭什么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要一个人扛着十几万的卡债,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慢慢感觉到那个人的身体朝她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

她侧过头,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体温——像一团温热的火,隔着被子烤着她的后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走。

也许是酒精。

也许是孤独。

也许是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疲惫,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让她不想再一个人待着了。

哪怕身边是一个陌生人,哪怕明天醒来会后悔——至少这一刻,她不是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身后的人翻了个身。

一条手臂搭在了她的腰上。

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那只手没有动。

就那么搭着,沉重而温热,像一件有温度的毯子盖在她腰上。

身后的呼吸声依然均匀,那个人没有醒——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恰好落在了她的腰上,把她往自己身上拢了拢。

她的心跳快得能听见。那种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

她咬了咬嘴唇。

翻了个身。

她面对着他。抬起手,手指触碰到了他的脸。

额头,眉骨,鼻梁,嘴唇。

她的指尖在他嘴唇上停了一下。那里温热而柔软,微微张开着,呼吸从那里进进出出。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滑过喉结,滑到锁骨,触到了衬衫的领口。

他的衬衫扣子开着——也许是睡着之前扯开的——她的手指探进去,触碰到了他的胸口。

皮肤很烫。

心跳很沉。

一下,一下,一下。像鼓点,从她的指尖传遍她的全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做这些。

酒精让她的大脑失去了刹车。

她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他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围了。

然后那只搭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

他醒了。

也许没有完全醒,意识还沉在酒精的深水里,但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将她往怀里拉了一下,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了一起。

胸口的温度隔着衣料交换,呼吸缠在一起。

她抬起头。

黑暗中,她感觉到他在看她。

她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是她。

也许他以为是在做梦。也许他以为是在别的地方。也许他以为身边躺着的是别人。

她不在乎。

她吻了上去。

嘴唇碰到嘴唇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他顿了一下——像是意识从深水里往上浮了一截。

但酒精很快又把他拽了回去。

他开始回应她的吻,从被动到主动,从生涩到熟练。

他的手从她的腰上移开,向上,触到了她旗袍的盘扣。

一颗。

两颗。

三颗。

旗袍散开了。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呼吸声,和被褥摩擦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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