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睁开眼睛的时候,沈婉清还窝在他怀里,像一只餍足的猫,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没有动。
手臂被她的脑袋压着,已经有些发麻了,但他没有抽出来,就那么躺着,看着头顶的帐子。
帐子是藕荷色的薄纱,绣着缠枝莲纹,晨风吹进来,轻轻飘动,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湖面。
前几日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的,清晰得有些过分。
黑风寨的血,让他整个人都变了,说不上是哪里变了,反正就是变了。
苍澜界这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
黑风寨收了,周世安死了,周家的生意很快就会被那些土匪劫得七零八落。
沈婉清这边,香水生意已经上了正轨,洛家那边的渠道也铺开了,剩下的就是等着收钱。
凌王那边,他还不知道那位大人物打的什么算盘,但既然她没有主动找上门,他也不想主动去招。
该回去一趟了。
蓝星那边,时间流速他调的是二十比一——苍澜界二十天,蓝星一天。他在苍澜界待了快十天了,蓝星那边应该才过了半天左右。
张艺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异能状态”。
淡金色的文字浮现在眼前:
【时之力等级:Lv.5】
【效果一:冷却时间缩短至0,可连续穿梭】
【效果二:穿梭地点可变】
【效果三:停之时——可在任意一界暂停另一界的时间流动】
【效果四:流速控制——可调整两界时间流速比,范围为1:1至20:1】
【效果五:储物空间——10立方米独立空间,时间静止,可存放活物以外的一切物品】
他没有用“停之时”。这次回去,他想让苍澜界的时间流速快一些,这样就能看看香水生意到底能有多大收益。
“调整流速比。”他在心里默念。
【当前流速比:20:1(苍澜界:蓝星)】
【请选择新的流速比】
蓝星一天,苍澜界二十天。这样他在蓝星待上三四天,苍澜界也就过去两三个月左右,不长不短,正好够看一批货的流转。
沈婉清动了一下,在他怀里拱了拱,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指甲轻轻的,痒痒的。
张艺轻轻把她的手臂挪开,下了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好。
铜镜里映出他的脸——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还好。
他伸手把领口整了整,转身出了厢房。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地走着,晨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早点铺子飘出来的油条味。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蓝星那边的事了。
——房子装修得差不多了,这次回去得去看看。
——魏晨的中介店开业了,生意不错,得请他吃顿饭。
——姜梦雪那边,上次说好要陪她去逛街,一直没去成。
——孟静仪那边,也得见一面。
回到家里,他对王慧兰说自己要回山里一趟,时间可能比较久。
王慧兰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几日?”她问。
“可能两三个月。”
王慧兰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缝衣裳,针脚比刚才密了一些。
“公子路上小心。”她说,声音很轻,很平静。
张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她心里有事,那夜的事不会那么容易过去。但她不说,他也不问。有些东西,得靠时间慢慢磨,急不来。
“慧兰,”他说,“家里的事你多操心。”
“我省得。”
张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王慧兰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是翘着的。
“公子早点回来。”
“嗯。”
张艺回到正房,合上门,在床沿上坐下。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去蓝星。”
失重感袭来,光影扭曲,瞬息之间,他已经站在了那处废弃的采石场上。
蓝星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眯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很烈,晒得石头滚烫,知了在远处的树上叫得声嘶力竭。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两点十七分。
他在苍澜界待了将近十天,蓝星这边只过去了半天左右。
手机上有一条消息,是他以前在上海的好友陈明远发来的。
“兄弟,我下周六结婚,你必须来。”
张艺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
陈明远,他曾经在上海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两个人是在一个项目上认识的,他是后端,陈明远是前端,合作的第一个项目就通宵了三天三夜,从那以后就成了铁哥们。
后来他离职、离婚、离开上海,陈明远是唯一一个还跟他保持联系的前同事。
他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行,我提前一天到。”
陈明远的回复来得很快:“够意思。到了给我打电话。”
张艺把手机揣进兜里,发动车子,往镇上开。
车子在乡间公路上行驶,路两边是大片金黄的稻田,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风吹过来,稻浪翻滚,沙沙作响。
他把车窗降下来,让秋日的凉风灌进来,带着稻香和泥土的气息,吹得他眼睛有些发涩。
半个小时后,车子拐进了镇子。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绕到老房子那边看了一眼。
房子基本已经装好了。
外墙的脚手架拆了,露出暖黄色的真石漆,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窗户换成了断桥铝的双层玻璃,窗框是深棕色的,跟外墙的颜色很搭。
院子里的地面重新铺了,浅灰色的防滑砖,干净整齐。
院门也换了,原来那扇生锈的铁门拆掉了,换成了一扇深灰色的铝合金大门,带智能锁,看着就气派。
张艺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树冠比原来大了不少,金黄色的桂花开得正盛,甜香扑鼻。
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是新添的,桌面打磨得很光滑。
墙角的花坛也重新砌了,种了几株月季,红的、粉的、黄的,开得热热闹闹的。
他推开一楼的门走进去。
客厅比他想象的大。
他把一楼的一间卧室打通了,跟客厅连在一起,做了一个大横厅。
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哑光瓷砖,墙面是白色的乳胶漆,天花板做了简单的吊顶,嵌了几盏筒灯。
沙发还没买,但电视墙已经做好了,浅灰色的硬包,中间留了挂电视的位置。
厨房和卫生间也装好了。
厨房是开放式的,白色的橱柜,灰色的台面,油烟机、灶具、水槽一应俱全。
卫生间干湿分离,淋浴房用的是透明的玻璃隔断,马桶是智能的,洗手台上面嵌着一面大大的镜子。
张艺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又上了二楼。
二楼主卧的窗户朝南,正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衣帽间和卫生间都装好了,衣帽间的柜子是定制的,白色的门板,金色的拉手,里面隔层、挂杆、抽屉一应俱全。
卫生间的浴缸是独立的,白色的,摆在窗边,泡澡的时候能看见院子里的风景。
他站在主卧的窗前,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楼下传来工人们收工的动静。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从楼梯口探出头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张老板?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张艺转过身,走下楼梯,“周师傅,活儿干得不错。”
周师傅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您满意就好。硬装基本上完了,就差家具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带您去家具城转转?”
“不急。”张艺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周师傅,“周师傅,这段时间辛苦了。剩下的尾款,我明天转给你。”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周师傅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张老板,您这房子装得真不错,用料也实在。我跟您说实话,干装修这么多年,像您这样不压价、不拖款的东家,真不多见。”
张艺笑了笑,没接话。
从老房子出来,张艺开车回了舅舅家。
父母还住在舅舅那里,等房子装好了再搬回去。车子停在楼下的时候,他看见母亲正站在阳台上收被子,看见他的车,朝他挥了挥手。
张艺上了楼,母亲开的门。
“回来了?”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在外面没好好吃饭?”
“吃了,妈。”
“吃了能瘦成这样?”母亲不信,拉着他的胳膊进了屋,“你爸在屋里看电视呢,你舅和你舅妈还没下班。”
张艺走进客厅,父亲张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频道换来换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见张艺进来,他放下遥控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艺在他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张建国接过烟,叼在嘴里,张艺给他点上。父子俩沉默地抽了一会儿烟,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放的是一部抗战剧,枪声炮声响成一片。
“房子我去看了。”张艺开口。
张建国弹了弹烟灰:“怎么样?”
“装得差不多了。月底就能搬进去。”
张建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张艺看见了。
“爸,”张艺说,“我过两天去趟上海。”
张建国偏头看了他一眼:“去上海干什么?”
“一个朋友结婚,让我去。”
张建国沉默了几秒,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你那辆车,”他指了指窗外,“新买的?”
“嗯,奔驰。”
“多少钱?”
“一百二十万。”
张建国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儿子现在有钱了,一百二十万的车,在儿子眼里可能就跟当年他买那辆二手摩托车一样,不值一提。
“路上慢点开。”他说。
“知道了,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