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篝火已经快灭了。
几根烧剩的木炭横在灰堆里，暗红色的光从炭块深处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濒死的怪物在眨眼。
火光微弱得几乎照不出光圈，只能勉强勾勒出维拉的轮廓——她跪坐在他身边，背挺得笔直，脸正朝着洞口的方向。
外面一片漆黑。
海浪声比睡前更近了。
涨潮了。
潮水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像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风从洞口那条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带着比白天更浓的腥味。
澜生揉揉眼睛，正要开口，维拉的手按在他肩上。
凉的。很轻。
“少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声盖住，“往外面看。”
澜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洞口那条缝隙。
外面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不——
有东西。
海浪退下去的时候，沙滩上多了一个黑影。
不大，像一个人，蜷缩着躺在潮水线附近。海浪冲上来，没过它，又退下去，留下它一动不动。
尸体。
澜生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时候……”他压低声音。
“刚才。”维拉说，“海浪冲上来的。”
澜生动了动，想站起来。
维拉的手按得更紧了些。
“等等。”
她盯着那个方向，那双模糊的眼睛在夜色里反射着微弱的火光，像两块幽深的玻璃。
澜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尸体动了。
不是活过来的那种动。是潮水涌上来的时候，它的身体被冲得翻了个个儿。原本蜷缩的姿势变成了仰面朝上，两只手摊开，头歪向一边。
脸朝着他们的方向。
太远了，看不清。但澜生能感觉到，那张脸不太对。
不是正常人的脸。
维拉的手从他肩上移开，无声地站起来。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她从灰堆旁边拿起一根还带着暗火的木炭，握在手里。
澜生也站起来，心砰砰地跳。
外面又一阵海浪涌上来，把那个尸体冲得更近了些。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瞬——就那么一瞬，他看清了那张脸。
惨白。肿胀。眼窝深陷，像两个黑洞。嘴巴张着，张得很大，大到不该是人的角度。
然后云又遮住了月亮，一切归于黑暗。
“是镇上的人吗？”他压低声音问。
维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外面，握着那根木炭，像一尊石像。
海浪又涌上来。
那个尸体——又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