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秋霜华第一次接受罗小川烤得金黄流油、香气扑鼻的鱼肉后,此后几日,从蕴含炽热气血的赤鳞虾,到能滋养神魂的蓝纹贝,罗小川总能变着花样弄来不同的海鲜,烤、炙、甚至用找到的干净巨大贝壳做“锅”,熬煮出乳白鲜美的鱼汤。
秋霜华依旧吃得沉默而优雅,用小刀细细分割,与他狼吞虎咽的粗犷形成鲜明对比。但至少不再矜持,只要罗小川烧好的海鲜她每样都吃。
有时,罗小川会一边剔着牙,一边洋洋自得地吹嘘:“怎么样,霜华?跟着我罗小川,就算流落荒岛,也饿不着你吧?这可是独家秘制,日月神教圣子特供海鲜大餐!”
秋霜华通常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不予理会。
但有一次,当罗小川手舞足蹈地描述自己如何与一条比他腰还粗的“霸王章鱼”搏斗,最后被喷了满脸墨汁,狼狈不堪时,她那紧抿的唇角,终究是抑制不住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虽然弧度极小,且迅速消失,却如同冰雪初融的第一缕阳光,让一直暗中观察她的罗小川心中猛地一跳,差点被鱼刺卡住。
这日,朝阳初升,秋霜华于一块光滑的礁石上缓缓收功,周身气血平稳,灵力充盈,小腹处的伤势已感觉不到大碍。
她清晰感知到,在极限压榨与这几日充沛气血滋补下,《九劫不死功》第三层肉劫的瓶颈隐隐有所松动。
她目光微转,落在不远处正对着初升朝阳吐纳的罗小川身上。
他盘膝而坐,神情是罕见的专注,周身隐隐有微不可查的日月灵光流转,与这蛮荒海岛的原始气息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这几日,若非他每日潜入深海,不辞辛劳地捕捞那些灵气充沛、对疗伤补气大有裨益的奇异海鱼,她的伤势恢复绝不会如此迅速。
待他周身灵光内敛,结束修炼,秋霜华才清声开口:“罗小川。”
罗小川闻声转头,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略带痞气的笑容:“哟,秋大小姐,今天气色不错嘛,看来我这【圣子特供疗养套餐】效果显着啊。”
秋霜华自动过滤了他的废话,直接道:“我伤势已愈,灵力也恢复得七七八八。我们总不能一直困守在这沙滩,不如往这荒岛深处探寻一番,或许能找到离开的线索,或是……其他机缘。”
“正合我意!”罗小川一拍大腿,利落地站起身,“天天吃海鲜,小爷我都快变成咸鱼了,正好去林子里打打牙祭,换换口味!”
两人稍作整理,便离开了这片栖息数日的沙滩,向着岛屿深处那片未知的、弥漫着蛮荒气息的原始丛林进发。
刚踏入丛林边缘没多久,一股腥风便从侧后方袭来!
一头形似巨蜥,却披着厚重骨甲,口中滴落着腐蚀性涎液的“蚀骨蜥”猛地从腐叶中扑出,目标直指看似防备较弱的秋霜华!
“小心!”罗小川示警的同时,秋霜华已如同背后长眼般,身形一旋,飘血剑法展开,道道血色剑罡精准地刺向蚀骨蜥的眼眶与前肢关节,发出“叮叮”脆响,竟未能立刻破防。
“我来吸引它,你找它骨甲缝隙!”秋霜华清叱一声,剑光更盛,主动迎上。
“得令!”罗小川应了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滑步绕后。
那蚀骨蜥被秋霜华激怒,粗壮尾巴如同钢鞭横扫,同时张口喷出大股腥臭的绿色酸液。
“哎哟,口水攻击?太不讲卫生了!”罗小川怪叫着,却将日月灵力灌注双腿,速度暴涨,险之又险地引开了妖兽的头部朝向。
他瞅准妖兽因甩尾而暴露出的腋下软肉,手中短刃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刺入!
“噗嗤!”短刃齐根没入!
蚀骨蜥惨嚎一声,动作僵直。秋霜华岂会错过良机,剑光如血虹经天,瞬间洞穿其相对脆弱的咽喉!
巨蜥轰然倒地。
罗小川拔出短刃,甩了甩血渍,看着收剑而立的秋霜华,嘿嘿笑道:“配合不错嘛,秋姑娘。你这剑法,用来砍柴肯定效率一流。”
秋霜华本想习惯性冷言相怼,但想到刚才他那精准的一刺和及时的牵制,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走到妖兽尸体旁,开始处理材料。
罗小川则在一旁警戒,嘴里依旧不停:“这大家伙的骨头应该能熬汤,甲壳也能废物利用……唉,这岛上的妖兽,一个个都皮糙肉厚……”
听着他喋喋不休的抱怨,秋霜华手下动作不停,心中那份因未知环境而产生的紧绷感,却在第一次成功的配合狩猎后,悄然松弛了一丝。
他们继续深入,类似的战斗又发生了数次。
在一次成功击杀了一对配合默契的“双头妖狼”后,罗小川看着秋霜华微微喘息的模样,突然从储物戒里摸出两个红艳艳的灵果抛过去一个。
“喏,解解渴。秋姑娘,我发现你打架的时候,比平时板着脸的样子生动多了。”
秋霜华下意识接过,闻言先是一蹙眉,待看到他眼中并无狎昵,只有纯粹的欣赏和一丝并肩作战后的轻松时,她握着灵果的手紧了紧,最终没有斥责,只是转过身,小口咬了下去。
清甜的汁液在口中蔓延。
终于,在披荆斩棘穿过一片极其浓密的原始丛林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规模宏大的巨石建筑群,静静地矗立在岛屿中央的平地上。
这些建筑完全由巨大的、饱经风霜的岩石垒砌而成,风格粗犷、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巍峨雄浑、历经万古而不倒的磅礴气势。
藤蔓与青苔爬满了石壁,更添岁月沧桑。
整个建筑群寂静无声,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好奇。他们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遗迹。
建筑群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为广阔,街道纵横,殿宇林立,但大多空空荡荡,只有偶尔几只凭借强悍肉身占据此地的妖兽,在断壁残垣间徘徊。
他们一个接一个建筑地探索,有的空空如也,积满尘埃;有的则需要与盘踞其中的妖兽搏杀,才能深入其中。
随着探索的深入,从一些残破的壁画、石刻,以及少数保存尚算完整的石碑铭文中,他们陆续有了发现。
铭文使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秋霜华凭借远超常人的见识和神魂底蕴,勉强能辨认出部分含义。
“气血如龙……拳破虚空……肉身成圣……不假外物……”
断断续续的信息拼凑起来,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这里……是一个远古体修宗门的遗迹。”秋霜华抚摸着石壁上一条描绘着巨人徒手撕裂星辰的模糊刻痕,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壁画上那些身影展现出的力量,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天地异象,远远超出了他们对“炼体”二字的认知。
罗小川踢了踢脚边一块疑似某尊雕像碎片的巨石,感受着那远超寻常石材的沉重密度,咂舌道:“乖乖,这宗门当年得多猛?按这些描述,他们光靠拳头,怕是就能把现在那些金丹、元婴的老怪物锤爆吧?”
二人穿行于寂静而宏大的巨石殿宇之间,大多数地方都空空荡荡,唯有岁月留下的尘埃。
直到他们来到一座比其他殿宇更为宏伟、门前矗立着两尊模糊石兽雕像的建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