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怀璋的瞳孔骤然一缩,齐修也变了脸色,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的农家青年。
身后那群原本还插着女人的粗壮村汉,见贺怀璋一剑无功,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他们淫笑着纷纷从身下的女体中抽出下半身,随着起身的动作,那些个丑陋粗粝的物事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在胯下甩动。
他们连裤子都懒得穿,抄起生锈的柴刀与麻绳,满嘴荤话地朝几人围拢过来,还不忘乱晃着下半身的二两肉,向江绾月耀武扬威。
齐修长剑瞬间出鞘,本能地向前一步,横剑挡在江绾月身前。
贺怀璋脸色难看至极,却也在同一瞬反手挽剑,冷蓝剑光斜斜一扫,封住后侧逼近的村民,将江绾月与尚未缓过神来的姚妩一并护在剑势之内。
二人威压同时向周遭铺开。
若在外头,三阶金丹的灵压兜头罩下,凡人早已跪倒一片。
可在此处,那股威压却像被什么东西卸去了大半,仅仅只逼得这群狂徒呼吸粗重了几分,连半个人都没能压趴。
“众位仙长,省些力气吧。”
刘怀青依旧负手立在原地。
“在外头,您杀我们这些凡人不过抬手之间。可这里是蛛仙大人的福洞。只要您的修为越不过那位,这洞里的人,您便一个也伤不了。”
他说着,目光越过贺怀璋与齐修,直直落在江绾月身上。
她没有躲开他的视线,眼神冰冷而戒备,分明已将他视作该斩的邪物。
刘怀青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他原本,是真的想放她离开的。
从堂屋里她抬手扶住他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这样的人不该留在青牛村。
他那时是真的想过,等西山那条假线把他们骗过去,便让她快些离开。越快越好,最好这一生都别再回头看青牛村一眼。
可他终究低估了那绝色姿容勾起的泼天色胆。
那帮村汉早被迷了心窍,竟不计后果,教唆孩子,将那朵昭告全村要开苞配种的‘认犁花’,堂而皇之地递到了门前。
那花递到她面前的时候,他站在她身边,掌心冷得发麻。他想冲过去拦,想把那束花打落在地,想告诉她那不是花,是这村子最脏的一张契。
只是,看见她接过的那一瞬,他心竟又生出一点隐秘又卑劣的欢喜。
“仙子,你别怕。”
刘怀青喉结轻轻滚动,看向江绾月,认真道:“我不会让村里那些浑人伤你的。”
江绾月冷冷望着他,仿佛他同身后那些眼冒绿光的村民并无分别。
他顿觉难堪,忽然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也急了几分:“不是那样的!你莫要用这种眼神瞧我……我没碰过底下那些女人,也从没想把你交给他们。我只是想留住你,不是想毁了你……我同他们不一样。”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心里也是一颤。
真的,不一样吗?
这一年里,人人都在他耳边说,错已经铸成,路已经走到这里,回不了头了。
爷爷顶着那张重新饱满的脸,慈祥地看着他:“好孩子,若不是你,爷爷早就埋进土里了。大仙是你求回来的,爷爷这条命也是你救回来的。你瞧瞧,爷爷现在身子骨多壮实,夜夜都能做新郎……如今青牛村有这场造化,你该高兴才是,怎么能去寻死呢?”
那些刚从女人肚皮上爬起来的族叔们,一边系着沾满白浊与淫水的裤腰带,一边重重拍打他的肩:“怀青,快别装那副清高样了,你娘和你那水灵灵的妹子,至今还能全须全尾地躺在炕上,没被扔进肉坑里供大家伙儿乐呵,不都是看在你的份上?你可得把这大仙给的面子端稳了,要是一哆嗦摔了……明晚那福洞肉坑里躺着的,可就得换她娘俩了。那细皮嫩肉的,叔伯们其实也眼馋好一阵了。”
那些平日里看着他长大的乡邻,起初还避着他,后来便连避也懒得避了。
他们在宗祠前、灶房边、巷口灯影下,半真半假地笑他:“怀青啊,知道你读过书脸皮薄,当雏儿当惯了解不开裤腰带。你爱端着那童子身,大伙儿不逼你!咱们也就是借这些娘们儿的肚皮添几年活头,又没去碰你家后院的女眷。你连根手指头都没脏,还在这儿倔个什么劲儿?”
这些话他起初听得发抖,听得恶心,夜里甚至会捂着嘴巴干呕。可听得太多、太久,已经让他自己也开始恍惚。
为了在那令人窒息的愧疚感中活下去,他只能一遍遍在心底咀嚼着爷爷和乡邻们的说辞,逼着自己去信,信这是命,信这是天意,信洞主既然选中了他,便说明青牛村合该有这场“福”。
若她已经入了籍,若她注定要留下,为什么不能留在他身边?
他会护着她,他不会像那些人一样。
他是真的喜欢她。
不是那些男人看她时满眼浑浊的贪念,他喜欢她垂眸时的清冷,喜欢她和自己说话时那点温柔。
所以她该留下。
不该是全村的,只该是他一个人的。
这个念头一起,刘怀青眼底最后一丝挣扎的痛苦也消失不见。
“仙子,你放心。”他像是已经替她想好了余生,声音温柔,“只要你乖乖听话,做我刘怀青的妻子,我发誓,他们谁也碰不了你……往后关起门来,咱们好好过日子。”
后方那些村民听见这话,顿时骚动起来。
“怀青!你什么意思?休想一个人吃独食!”
“进了福洞的娘们儿,哪个不是大伙儿光着屁股轮着配种的公家肉田?”
“就是!这等水出水溜的头等仙田,凭什么叫你一个人藏在裆下独占?”
贺怀璋闻言向后退了半步,背抵江绾月,目光却始终冷冷盯着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村民,声音压得极低:“师妹,此人甚为古怪。分明毫无修为,却妖气冲天,定是借了什么邪祟的力。切莫轻敌。”
江绾月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看向刘怀青时,方才还冷若霜雪的一张脸,此刻竟露出极尽温柔的笑意。
“怀青。”
那笑太美,柔得叫人心口一颤,这声一落,刘怀青果然怔住。
“其实你不必这样。”她垂下眼,似是有些难为情,“打从那日进村起,便知你不是那些粗鲁村夫。你模样好,性子也温和,若换个地方相逢,我未必不会愿意同你亲近几分。”
姚妩窝在江绾月怀里,听见这话,很快意识到什么。
她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还能用这样柔软的语气骗人。
刘怀青却已经听得失了神。
江绾月抬眸看他,目光里像含着一点迟疑和羞怯,又像终于被他说动了,“你说想护着我,我愿意信你一次。可这福洞实在骇人,那些人的目光也叫我怕得厉害。若你当真能护我周全,不叫旁人碰我,我……我愿意依着你。只是……你既说要同我做夫妻,总不能叫我心里还悬着几条同门的命。”
刘怀青一怔:“什么意思?”
江绾月轻轻叹了一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身侧几人。
“他们若还困在这里,我便是一时留下,也一日不得安宁。你若真怜我,便放他们离开,也算全了我最后一点同门情分,总不该让我背着他们几条命留在你身边。”
此话一落,其他三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贺怀璋未握剑的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齐修几乎要将剑柄捏碎。
对面,刘怀青只是盯着江绾月脸上那抹笑意。
“仙子,你若再这样笑,我真会以为你也有几分喜欢我。”
刘怀青望着她,眼底痴意未散,声音却冷了下来,“可这两位仙长不行。他们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今日便只能留在这里。”
话音落下,刘怀青向后退了一步。
四周村民像终于得了准许,一股脑朝几人扑来。
见刘怀青不吃这套,江绾月眼底亦无温度。
无需言语,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已默契无间地掠出。
哪怕灵术在这福洞的压制下伤不了这些人的性命,修士的身法、剑招与肉身力道却不减分毫。
贺怀璋腕转如游龙,单凭精妙的招式便将扑上来的几个壮汉精准挑翻。
齐修长剑横拍,凭借着肉身体魄与剑招的凌厉,将右侧扑来的污浊人影尽数格挡在三尺之外。
两位仙门男修一左一右将江绾月护在中央,剑气流转,衣袂翻飞间透着修仙者的俊逸绝伦,纵使妖法护体叫他们一时杀不透重围,却也叫这几十号狂徒半步近身不得。
可这游刃有余的局面,却在一息之间陡生变故。
他们越是催动丹田,经脉中流转的灵气便越快。肉窟里那股漂浮的催情紫雾,仿佛嗅到了缝隙的毒虫,顺着他们大开的灵窍灌入。
齐修挥剑的动作忽地一滞,险些握不住剑柄,那股烧心挠肝的浊热毫无预兆地直逼腿间。
另一侧的贺怀璋更为狼狈,他本就杂念横生,这催情的紫雾一入体,原本端正的身姿被迫弓起,那物事竟在这等凶险关头,不受控制地在法衣下突兀地挺立昂扬。
二人此刻双眼泛起迷乱的潮红,连呼出的热气都带上了几分情欲的甜腥,剑招眼看着便要散乱。
“他们不行了!把那两个仙田抢回来!”
村民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几个汉子趁贺怀璋剑招凝滞的瞬间,猛地冲向他身后的江绾月。
一个眼冒贪光的村民趁着空隙扑了上来,伸手便要抓她怀里的姚妩。
腥风逼近,江绾月眼神一冷,抱着姚妩侧身避开,长腿横扫,一脚正中那壮汉胸口,直接将那百来斤的壮汉直接倒飞出去,砸翻后头一片人影。
借反冲之力滑退半步,少女身形骤然定住,冷静的扫过这一圈人皮畜生。
既然杀不了身,便先压其魂。
既然伤不了命,便先断其胆。
只见她单臂托稳姚妩,腾出右手并起剑指,朝天重重一挑!
拙朴的重木剑破袖而出,犹如一条逆流而上的黑色怒龙,直冲肉窟顶空!
一剑生万影。
万千重剑虚影转瞬之间铺满头顶,粗粝木纹层层叠叠,像一整片倒悬的古林,遮天蔽日。
单是这股悬而不发的沉重威势,就压得周遭气流停滞。
贺怀璋猛地抬眼。
齐修心头一震。
不等众人反应,江绾月臂揽着姚妩立于万剑之下,她悬在半空的剑指翻转,掌心朝下,狠狠一压:
“八荒叩首!”
话音落,万剑坠!
万千重影犹如苍穹坍塌,携着筑基后期的力量重重砸落!
这一招不认敌我,几十号汉子只觉双肩猛地砸下万钧重岳。
“砰——!”
“砰砰砰——!”
木棍脱手,麻绳落地,膝盖重重砸击的沉闷声连成一片。
满窟男丁如遭巨鼎当头镇压,神魂俱震,战意尽碎,双膝不受控地重叩于地,齐齐跪伏。
刘怀青身上的紫光乱窜,可他到底还是凡人躯壳。双腿颤了几息,到底还是被那股镇魂之威按弯,终究跪了下去。
重压临身,筑基前期的齐修也闷哼一声,长剑撑地,仍没能抵住这无差别的境界压制,单膝重重跪砸在地上。
他撑着剑柄,艰难地抬起头。
视野之中,满地跪伏的禽兽、以及满天倒悬的巨剑重影,全都沦为了背景。
唯有那个单臂揽着同门的少女,衣袂在灵流的激荡下猎猎作响。她脊背挺直地站在那片臣服的“海”的中央,冷眼俯瞰着众生。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太过震撼。
齐修仰视着她,胸口那点被威压逼出的闷痛尚未散去,心底却没有半分屈辱。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反而翻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仰望与臣服。
贺怀璋到底是金丹境,尚能稳住身形。
可重剑威压临顶的刹那,他肩背仍不受控地一沉,满目骇然。
引动天地气流,暗含精神力的玄奥——分明是地阶术法!
他眼神一沉,终于看出其中关窍:他们二人方才的威压是外放灵力,而这门重剑术压的却是神魂胆魄,难怪那些妖气一时护不住他们。
她不仅藏了筑基后期的修为,竟还身怀这般高阶传承。
这等传承,便是凌霄宗亲传弟子,也未必全部有资格得授,更遑论领悟至此。
如此惊世骇俗的功法,竟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修手中如臂使指。
她绝不是什么灵根被废、只能仰人照拂的漂亮废物!
思及自己先前竟还轻慢于她,贺怀璋心头陡生几分懊恼。
这样的女子,合该以道侣之礼慎重相求。
好在眼下他舍身护在她前,也算未曾全然失了先机。
待此劫过去,再收敛心性、借着这份同生共死的情分去认真图之,倒也还不算迟。
被单臂揽着的姚妩早就连哭都忘了。
满洞男丁跪伏在地,万千剑影悬于头顶,而江绾月立在中央。
她之前只觉得这女人碍眼,觉得她装腔、清高、处处惹人厌。此刻却忽然发现——原来女子也能站在这样高的地方,叫所有男人仰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