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见到媚儿,她大多是巧笑嫣然的神情,偶尔有变化也是戏谑的调笑,或是饱含情意的凝望着我,可从未见过她像此时一般,满脸愤怒、失望与哀伤交织的神色。
看着她眉梢眼神冰冷的寒意,我心头一紧,顿时感到内疚与心虚,像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连忙从床榻上坐起身,慌乱地扯过一旁散落的衣衫遮住下身,结结巴巴道:“媚……媚儿,你……你怎么来了?”
媚儿冷哼一声,缓缓走进房中,一袭月白色的纱裙衬得她身段窈窕,却掩不住她满身的寒气。
那张平日里娇媚动人的俏脸,此刻却像是结了一层冰霜,杏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怒意与不屑她扫过我身上那狼狈的精液痕迹,又瞥了一眼柳嫣那半遮半掩的抹胸,冷冷道:“好啊,陆公子,真是好兴致!我不过离开一天半日,你就迫不及待地和这臭婊子滚到一块去了?怎么,平时媚儿没有让陆公子满足,非要出来偷腥,和这贱人春风一度不成?”
柳嫣听了这话,却丝毫不惧,反倒咯咯一笑,媚眼如丝地靠在床头,抹胸半滑,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脯,挑衅似的对媚儿道:“哟,媚儿姊姊,怎么这么大火气?陆公子不过是来找点新鲜罢了,难道你还真把他当成你的禁脔,连点自由都不给?再说了,公子这鸡巴……啧啧,软得跟面条似的,怕是平时都被你调教得没了男子气概,来我这儿也没能耐硬起来多久,姊姊你还宝贝着这废物做什么?”
媚儿听到这话,脸色更冷,目光如刀般射向柳嫣,却转头看向我时,眼中又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失望,又似是痛心。
她咬着下唇,声音低沉却带着颤音:“陆郎,你说,是不是我待你不好,才让你跑来找这贱婊子?还是说,你就喜欢被玩弄,至于玩弄陆郎的是心悦你的媚儿,还是这种下三滥的骚货对公子而言都没关系?”
我被她这话问得哑口无言,心里乱成一团,嘴上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低声道:“媚儿,我……我不是……我只是……”话未说完,媚儿冷笑一声,打断了我:“只是什么?只是耐不住寂寞,还是只是想找个人欢好?陆公子,我真是看错你了!”
柳嫣在一旁听着,却是笑得更欢,起身凑近我,纤手轻轻抚过我的胸膛,朝媚儿挑衅道:“媚儿姊姊,别生气嘛,公子不过是想换换口味罢了。你若真有能耐,就当场来啊,咱们比比,看谁能把公子服侍的更舒服一些!怎么样,敢不敢?”
媚儿听了这话,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却冷冷一笑,转头看向我,语气森然:“陆公子,你真想当着我的面,让这臭婊子再玩弄你一次?”
我脑子嗡嗡作响,心里既羞耻又莫名刺激,胯下那软塌塌的阴茎竟隐隐有了反应。
媚儿见状,气极反笑,眼中却闪过一抹痛楚,猛地转身,砰地摔门而去。
我心头一慌,顾不得方才的羞耻,拖着发虚的身子,胡乱披上衣衫,急追出去。
“媚儿!等等我!”我一边喊,一边跌跌撞撞地追到走廊尽头,终于在花园的假山旁追上了她。
媚儿静静地站在月光下,背对着我,那身月白色的纱裙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勾勒出她窈窕曼妙的身段,却也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与寒意。
我大口喘着气,方才的追逐耗尽了我本就虚浮的力气,我试图再靠近一些,唤回她,却见她猛地转过身来。
清冷的月华洒在她脸上,照亮了她杏眼中闪动的泪光,两行清泪早已无声地划过脸颊,留下湿润的痕迹。
媚儿死死地咬着下唇,嘴唇几乎被咬出血色,声音因极力压抑而颤抖,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愤怒与悲怆:“陆郎…我媚儿自问对你一片真心,掏心掏肺,到头来…却终究是错付了!你告诉我,是不是我伺候得不好?是不是我让你厌倦了?还是说…你嫌弃我这不男不女的身子,觉得它古怪、恶心,满足不了你,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去找柳嫣那样的骚货?”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我从未想过,那个总是对我巧笑倩兮、温柔体贴的媚儿,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她把她最深层的不安与脆弱,血淋淋地剖开在我面前,而这一切的起因,却是我卑劣的背叛。
一时之间,巨大的内疚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我灭顶。
我慌了手脚,脑中一片混乱,只能手足无措地向她道歉,语无伦次地试图乞求她的原谅,渴望能用这苍白无力的话语,弥补我铸下的滔天大错。
“媚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我只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真的!求你,求你原谅我这一次!”我急切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去拉住她的手,寻求一丝实质的连结,一点点挽回的可能。
“啪”的一声,我的手被她狠狠甩开,那力道之大,让我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
“原谅?”媚儿凄然冷笑,那笑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比哭泣更令人心碎。
泪水却再也止不住,如断线的珍珠般,顺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滚滚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芒。
“陆郎,你说得轻巧!你可知,我对你付出了多少真心?在这畅春楼里,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可我却傻傻地把它捧出来,全给了你!我以为你是懂我的,以为你看见的不只是我这风尘女子的皮囊,以为你至少不会像那些满脑肠肥的臭男人,只把我当成一个泄欲的工具,一个新奇的玩物!”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哽咽着,几乎不成语调:
“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就在我心心念念记挂着你、为你担忧的时候,你却和柳嫣那种货色滚在床上!说!你给我说清楚!是不是因为我这根东西,”
她猛地伸手指着自己的胯下,那个她曾引以为傲,也曾是她痛苦根源的所在,此刻却成了她羞辱自己的武器。
她的声音碎裂在夜风里,“是不是因为它,让你觉得我不如柳嫣那样的『真女人』?是不是它让你觉得失了男人的虚荣与颜面?”
她的话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刀,不仅刺进我的心窝,更将我内心最深处、最不愿承认的自卑与羞耻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我的脸上一阵滚烫,那种被戳中痛处的难堪,与被冤枉的委屈交织在一起,竟催生出一股荒唐的愤怒。
“媚儿,你……你说得太过了!我承认我错了,我混帐!可你何必用这样的话来羞辱我?你难道不知,你总是说我那东西不中用,说我只能靠着后庭才能得到欢愉,你可知这话对一个男人来说,有多伤人?有多残忍?”
怒火与羞耻感烧坏了我的理智,我气急败坏之下,口不择言地吼了回去:“还是说,你自己不也一样?你嫌我满足不了你,所以在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去找别的恩客,用他们那些粗壮的大鸡巴来填满你的空虚,把我这个『废物』,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句恶毒的话一出口,我便立刻后悔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媚儿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双含泪的杏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震惊与深深的痛楚,像是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她双手紧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白色。
泪水,不再是之前那样滚落的珠子,而是像山洪暴发一般,汹涌地夺眶而出,顺着她颤抖的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试图压抑喉间的呜咽,可那剧烈起伏的胸口和微微颤抖的身躯,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崩溃。
她像一片在肃杀秋风中无助飘零的落叶,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看到媚儿这般肝肠寸断、无声哭泣的模样,我心中猛地一抽,方才那点可悲的愤怒与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后悔与慌乱。
我意识到,我说的话太重、太绝,我用最恶毒的猜忌,践踏了她最珍贵的真心。
“陆郎……”许久,她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无尽的悲伤与绝望,“你……你竟然是这样看我的?我为你抚琴,为你调药,为你彻夜不眠地研究那《菊花宝典》,为你做的这一切,你可曾有半分放在心上?我以为…我天真地以为你懂我,以为你至少会珍惜我对你的这份心……可你呢?你竟然把我的真心,当成了青楼女子惯用的逢场作戏?”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的双眸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里满是倔强与最后的质问:“你说!你今天就给我一个明白话!你到底是嫌弃我这不男不女的身子,还是从始至终,都只把我当成一个……一个能满足你后庭癖好的工具?”
我被她这声嘶力竭的质问震得呆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回想起与媚儿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月下对酌的夜晚,她为我抚琴时眼角的温柔笑靥;在我因早泄而自惭形秽时,她温言软语的安慰与体贴入微的治疗;甚至在我为家中娘子之事烦忧时,她设身处地为我着想,将那《菊花宝典》倾囊相授时的认真神情——我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她对我的情意?
那绝非青楼女子对恩客的虚情假意,那是我陆川何德何能,才得以窥见的一捧真心。
可我呢?
我扪心自问,我三番五次地来找她,真的是因为那份所谓的心灵相通吗?
还是因为,只有她能满足我那羞于启齿、却又无比渴望的欲望?
我真的把她当作红颜知己,还是潜意识里,早就把她当成了一个能让我后庭舒爽的、独一无二的玩物?
我哑口无言,内心的挣扎与羞愧让我无法吐出一个字。
我的沉默,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媚儿看着我,眼中最后一丝希冀也渐渐黯淡、熄灭。
泪水如决堤般再次涌出,顺着她精心描画的妆容肆意淌下,将那娇艳的胭脂与精致的眼线晕染成一片狼藉的斑驳。
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抬手掩面,发出压抑不住的低泣,声音哽咽着,字字泣血:
“陆公子……我算是……看透你了。你若只是贪图后庭一时的快活,以公子这般俊俏柔美的五官,若是稍加妆点,扮作一个清秀佳人,定能勾引得无数拥有大鸡巴的壮汉,来填满你后庭的空虚;就算公子放不下男子的体面,也大可以去那象姑馆,找那些有龙阳之好的健壮小厮,他们定能把公子的屁眼肏得爽上天去……你又何必……何必偏偏来找我媚儿这个苦命的女子,来作贱我对你的这一片真情?”
说罢,媚儿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积郁的悲痛,猛地抬手,将脸埋入手掌之中,失声痛哭了起来。
那细瘦的双肩剧烈地颤抖着,指缝间不断有晶莹的泪珠滚落。
她哭得那样伤心,那样绝望,那撕心裂肺的悲鸣,像一把钝刀,在我的心上来回地割着,凌迟着我每一寸神经。
我心如刀绞,几乎无法呼吸,本能地想上前去抱住她,安慰她,却被她猛地一把推开。
“别碰我!”她尖声道,声音嘶哑,眼中满是冰冷的决绝,“陆公子,这段时日,我不想再见到你。请你……请你走吧!”
我愣在原地,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月光下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孤寂得像一缕被风吹散的轻烟。
我试图追上去,却发现双腿沉重如灌铅,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畅春楼,心底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一块,怎么也填不满这无边的黯然。
我回头望去,隐约见到媚儿倚在窗边,双肩微微颤抖,似在低泣。
她的泪水打湿了脸上的妆容,胭脂与泪痕交织,像是她破碎的心。
我心头一酸,却知此刻的她,已将我拒于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