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夫妻吵架。

邵婉淑早就猜到了裴行舟这几日会来内宅, 前世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回来的,那时裴行舟脸色很难看。

她很少见裴行舟阴沉着脸,所以记得格外清楚。

而这次他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让人看不出来喜怒。

阿桔上了一壶茶, 但这次她和阿梨并未退出去,而是站在了邵婉淑身侧。

邵婉淑心里一暖,但还是给她们使了个眼神,让她们出去。

今晚她和裴行舟怕是要有些争执,她们二人在场不好。

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还是退了出去, 出去时,将门关上了,并将主屋附近的人都撵得远远地。

邵婉淑做好了争吵的准备。

裴行舟一开始并未看邵婉淑,端起茶喝了起来,喝完一杯才停了下来。

这时, 他终于抬眸看向了坐在身侧的邵婉淑。

他突然觉得她变得格外陌生, 往常古板严肃但却温顺的人如今变得鲜活,但身上也长满了刺。

邵婉淑也看向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裴行舟率先开口了:“这件事是你做的。”

裴行舟用的是陈述句, 邵婉淑也十分配合,并未否认,直接承认了:“对。”裴行舟:“为什么?”

邵婉淑毫无保留地回答:“杜如敏将侯府账面上的钱拿出去放印子钱,把这样一个烂摊子扔给我, 想设计我填补侯府的窟窿。她先对我不仁,我便出手报复回去。”

果然跟他猜的一模一样, 裴行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说愤怒吧, 好像也没那么愤怒, 但却也不赞同她的做法。

裴行舟:“我已对她做出了处罚,将她撵回了杜家。”

邵婉淑沉默片刻,道:“那是你做的,不是我做的。”

得知裴行舟将杜氏撵回家中的消息,她的确很开心,可却无法平息自己心里的怒火。前后两世的恩怨,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裴行舟:“你是侯夫人,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揭露出来后对侯府名声有损?”前世邵婉淑就知道裴行舟重视侯府的名声,为了维护侯府的名声他替二房背了这个锅。

在做这件事之前邵婉淑就想到了裴行舟会不开心,可她就是忍不住。

“知道。但是有损侯府名声的人并非是揭露出来的人,而是做这件事的人。即便我不揭露出来,这件事也存在,你不能因为这件事没被人发现就当做无事发生。”

裴行舟第一次知道邵婉淑这么能说会道。

“你可以选择更温和的方式。”

邵婉淑看着裴行舟的眼睛,坚定地说道:“我不愿意。”

她知道这样做有些激烈,若被人发现的话,她会被杜家针对,可她就是不想忍了。

看着邵婉淑倔强的眼神,裴行舟皱了皱眉,问:“你何时知道杜氏放了印子钱?”关于这个问题,邵婉淑撒了个谎。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早就知道了。”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了却没有将消息放出去,而是等到杜氏设计她的时候才开始反击。看来,她并非故意将此事捅了出去。

裴行舟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见邵婉淑没有为他倒茶的意思,自己抬手倒了一杯,又喝了起来。

邵婉淑都准备好跟裴行舟大吵一架了,见裴行舟如此,有些不解。他这是什么反应,他就这么渴么,非得在这个时候喝水。

裴行舟想到了一件事,问道:“多早之前知道的?”

邵婉淑算了算自己重生回来的日子,道:“大约两个多月前吧。”裴行舟目光微顿。

两个多月……那时他跟她说让她过些日子再管家,她答应了。

母亲让她管家,她也拒绝了。

“你不接管家权是因为这件事?”

邵婉淑:“是。”

裴行舟终于知道自己误会了。她不是因为听他的话才拒绝管家的,而是因为知道杜氏放了印子钱,所以没有接。

邵婉淑是在看不透裴行舟心中所想,她心中还有一个顾虑,开口说道:“是我求辛御史帮忙的,他只弹劾了杜御史,还请侯爷不要因为这件事为难他。”

裴行舟目光一寒,快速看向邵婉淑。

邵婉淑从未见过裴行舟这样的目光,心里一紧,身体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这是要发火了吗?

果然,他准备报复辛御史。

邵婉淑鼓足勇气说道:“整件事都是我策划的,你若是生气的话尽管朝着我来。”裴行舟:“你跟辛御史很熟?”

邵婉淑:“还好,小时候就认识了。”

裴行舟眼神又冷了几分。所以,在她心中辛御史更值得信任。他是她的丈夫,她却从未想过依靠他,而是去找一个外人。

看着裴行舟的眼神,邵婉淑越想越憋屈,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既然二人注定要决裂,倒不如把心中的不满全都吐露出来。

“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当初皇上赐婚,我知道侯爷不满意。因为我家世比侯爷差,所以世人都说嫁给侯爷是我高攀了,但没有人问过我究竟愿不愿意。不能因为我家世差就认定我对这门亲事欢天喜地。我虽是侯夫人,可嫁给侯爷后却未能掌家,没有人给我侯夫人的体面,我被京城人嘲笑。我从未做错过任何事,却因为嫁给侯爷两次被人嘲笑。如今之事也是因为杜氏设计我在先。”

裴行舟沉着脸听完邵婉淑的话。

“所以,你并不愿嫁给我?”

邵婉淑蹙眉,裴行舟问的话为何这么奇怪,今日吵架的重点并非是这个。她反问道:“难道侯爷当初就想娶我吗?”

裴行舟没回答。

邵婉淑:“既然侯爷也不想娶我,就不要问我这样的问题。”

裴行舟将杯中已经冷掉的茶一饮而尽,压住了心头莫名的烦躁。

“你是侯夫人,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不必去找旁人帮忙,可以直接告诉我。”既然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邵婉淑胆子也大了些,直接反驳:“找侯爷有用吗?侯爷一开始就知道杜氏放印子钱了吧,可您从未告诉过我。您并不信任我,又何必让我信任您?”

裴行舟还是离开了韶华院。回到外院后,坐在书房里一言不发,脑海中反反复复浮现邵婉淑说过的话。过了许久,把信管家叫了过来。

“去跟老夫人说一声,明日起让夫人管家。”

信管家:“是。”

邵婉淑把这些年压在心头的郁气都说了出去,心头舒畅得很。

可躺在床上时,以往舒适的大床却显得有些空旷,翻来覆去睡不着。

直到过了子时,才渐渐睡去。

天色未亮时她从梦中惊醒了。

她又做前世的噩梦了。她梦到裴行舟死了,梦到自己被人勒死了。想到裴行舟再过两年多就死在战场上了,她心里对他的不满消散了些。

裴行舟一连数日都没有回内宅,寅虎没有来内宅说,邵婉淑也没去打听裴行舟的消息。

这件事前世她已经经历过了,也没什么可意外的,裴行舟来不来,日子都要照常过。

军营里,青云看着不远处冷着脸练兵的定南侯,轻轻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那日夫人究竟跟侯爷说了什么,侯爷连夜来了军营,在这里待了足足十日了。

这十日没日没夜地练兵,有时一整日都不说一句话。

瞧着天色已暗,青云拿着一块干布硬着头皮上前去提醒了。

裴行舟接过青云手中的布擦了擦额头的汗,回了营房。

青云:“侯爷,杜御史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明日他的处置结果就下来了。咱们明日要回京吗?”

裴行舟顿了顿,道:“回吧。”

青云:“是。”

随后,裴行舟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夫人这几日在做什么,管家还顺利吗?”青云看了一眼裴行舟的脸色,道:“夫人这几日和辛夫人一起听了戏,还去参加了诗会,今日去了铺子里。”

裴行舟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那日跟他争吵过后,她竟然毫无反应,还出去应酬了。她从前不是最讨厌应酬吗?

“府里可有人为难夫人?”

青云:“夫人没有管家。”

裴行舟:“为何?”

青云:“据府里来报,老夫人第二日一早就把管家权交给夫人,可夫人拒绝了。”裴行舟实在想不通邵婉淑为何会拒绝。

第二日一早,朝堂上宣布了对杜家放印子钱的处置结果。

杜侯因对家仆管束不力,被申饬,罚俸半年。杜御史因牵扯到从前的旧案,被贬为知县,三日后上任。杜家放印子钱所得之利,双倍上缴。

因为此事被杜家担了下来,所以杜氏被摘了出来,定南侯府并没有被责罚。

杜家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一点好处都没捞着不说,儿子被贬,自己还被罚了钱。

散了朝后,杜侯看着从他身边经过的裴行舟,心里有些不满。

说到底他们杜家是为定南侯府顶了罪,裴行舟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不仅在朝堂上没有为杜家说话,此刻竟还像是没看到他一般。

想到他将女儿撵回家,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开口叫住了裴行舟:“定南侯。”

裴行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杜侯。

“杜侯。”

杜侯:“定南侯,这次的事我杜家可是受了无妄之灾,你心里应当有数。”裴行舟今日心情本就不好,听到这番话,目光一寒。

“无妄之灾,杜侯确定吗?”

杜侯是想暗示裴行舟,让他记得杜家的恩情,将来要回报他们,没想到裴行舟说话这么硬气。

裴行舟毕竟是晚辈,从前对他很是客气,今日不知怎么了,对他一丝尊重也无。

他心里也有些气,说出来的话有些不客气。

“自然是无妄之灾。本就是你定南侯府拿着账上的钱去放印子钱,不过是经过了我们杜家的手罢了,说到底是你侯府的事。如今我杜家为你们一力担下了,你应当记住此事。”

裴行舟:“放印子钱的是你女儿,经手的是你夫人和管事的,这和定南侯府有何关系?”

杜侯听到裴行舟倒打一耙,气得指着他说不出来话。

裴行舟不客气的话还在后面:“你女儿放印子钱时未经过我的同意,擅自挪用侯府的钱,拿回来的钱全都进了杜家和她自己的腰包里。”

杜侯气势弱了一些,但还是说道:“你别忘了她已经嫁入了定南侯府,是你裴家的人。”

裴行舟:“她做此事时可没想过自己是裴家的人。”

杜侯知道在这个问题上自己讨不到好,索性不再提女儿的事儿,重新说了方才的事儿。

“不管你怎么说,这事儿是你定南侯府的事儿,你得给我个说法。”裴行舟:“杜侯为何担下此事你我心知肚明,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杜侯的心思被裴行舟说破,眼神躲闪,但嘴里还是说道:“你若再这样说,我现在就去找皇上说清楚了。”

裴行舟淡然道:“随便你。”

裴行舟没再理会杜侯,转身大步离开。

杜侯气得在原地站了片刻,离开了皇宫。

上了马车后,裴行舟的脸色沉了下来。

从前裴家和杜家没有矛盾,他对杜侯客气,杜侯也对他客气。

这件事损害了杜府的利益,杜侯立马对他换了副嘴脸,看样子杜侯已经站队了。

“你去查一下,杜侯最近和哪位皇子走得近。”

青云:“是,侯爷。”

邵婉淑得知杜侯没有供出来杜氏,将此事都担了下来,十分佩服他。看来这世上的父亲也不是各个都像她父亲一样冷漠,还是有好父亲的。

看着贤贵妃赏赐的东西,邵婉淑心情好了些。她虽然没有一个好父亲,好在还有个好姑母。

傍晚时,裴行舟回了侯府。

信管家将最近侯府发生的事情跟裴行舟说了说。

裴行舟想起一事,问道:“飘香楼的阿福可有去夫人的铺子里?”信管家愣住了,他没想到这种小事侯爷还会过问,他那日安排下去之后就没再关注此事了。

裴行舟看出来信管家的心思,沉了脸。

信管家连忙请罪:“是老奴的疏忽,老奴这就去问。”

裴行舟:“以后夫人的事多上上心。”

信管家:“是,老奴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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