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前几天遇到迟弥弟弟,司微又心绪不宁起来。
这一地的鸡毛,她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简单清理计算了些自己的资产,最终决定,要在这最后的日子里旅居全国。
动身前,她回了趟老房子。
老小区破败,但热闹,她跟随记忆里的路线,来到熟悉的楼栋,上了楼。
快到的时候,她抬头,发现她初三时就搬了家,空置了房子的对门邻居家,竟又开了门。
门口堆放些杂物,她难掩好奇,经过时往房间里不经意瞥了一眼。
沙发上稍显病态的女人注意到了她。
门“啪嗒”一声开了锁,司微正要进门,却被一道微弱的声音喊住。
“是……小微吗?”
司微顿住,回头,和女人对视,憔悴病弱的面孔逐渐和记忆中的样子重合。
“李阿姨?”她试探地喊着,见女人神情激动,撑着站立却屡屡跌落,她赶紧进去,扶住人。
“真的是您,你们这是搬回来了吗……”她又觉得不对,“阿姨,您这是……怎么了?”
李婉君苦笑,苍白无力的手搭上司微的小臂:“发生太多事了……”
情绪显然不对,司微担心说多错多,识趣地没问,只盯着那双骨瘦如柴的双手入了神。
“哎呀,时间过了这么久,孩子们都长大了,小微也越来越漂亮了……”,李婉君陷入回忆,“还记得小时候……”
司微静静地听了许多。
那时,她的妈妈生病,长时间在医院,爸爸也整日不着家。李阿姨跟妈妈关系好,时常把她喊家里来玩、吃饭、照顾。
李阿姨还有个儿子,当时还在上小学,小小一只,长得圆润可爱,总是跟在她后面姐姐,姐姐的喊……
“妈,你和谁说话呢……”
顾昭衡抱着和眼齐平的,沉甸甸的纸箱从门口进来。
他俯身卸货,视线和一脸不可置信的司微撞个正着。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李婉君出声打破这股诡异的尴尬:“衡衡,小时候对门的小微姐姐,还记得吗?你当时可喜欢姐姐了,和小跟屁虫一样……”
司微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一个人幼年和成年的形象气质差别真的这么大吗?
她心不在焉,从半个月前想到了小时候。
顾昭衡反应过来,为了不让妈妈看出异样,抑着无措打了招呼。
“姐……姐姐好。”
“哦哦你好……”司微如梦初醒,话锋一转,“那个,阿姨,我急着回去拿东西,就先不聊了哈……”
“您别起来,我走了我走了!”
她落荒而逃,经过被男人和杂物堆满的玄关,一个没踩稳,趔趄了一下。
男人自然地扶住她的双肩,带着些凉意的触感传导到她的肌肤,她不由打了个冷颤。
她想起两人肌肤相亲的时刻,尴尬得谢谢也没说,躲开男人虚扶着的手,逃开了。
回到对面家里,她神游着打扫了卫生,整理起东西,突然听到门被敲响。
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打开房门,看到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就要关门,被拦下。
“等一下!”顾昭衡不由分说地挤了进来,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你……”司微词穷。
顾昭衡下了下决心,道:“我妈之前住ICU,一直没醒,也……不知道我做过这个,可以别和她说吗?”
司微当然没这么没品,有些好笑,自己在他眼里还是这种人。
好吧,能上网约人上床的她,给人的初印象确实不太正派。
“我当然不会说,可你……为什么,会做这个?”司微明白她没什么立场以这种教育式的姿态问他,甚至有些荒唐。
但自己算得上和人有些交情,亲密点来说还算得上半个姐姐……
嗯,反正她是有些自暴自弃,但不愿看着年纪轻轻的弟弟堕落。
他全身开始僵硬,紧紧攥起手心,最终轻呼出气:“我……实在没办法了,当时医生说妈有很大概率会醒,我不想放弃……”
“钱能借的都借了,能赚的也都赚了,可还是不够……”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们家……”
“高三开学,爸妈出了车祸,妈妈昏迷,爸爸……死了……”
司微心里叹气,看着面前清瘦的人垂头,眼尾通红,抿嘴颤抖,她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头顶,安慰似地揉了揉。
“以后都会好的。”
“嗯。”他鼻音很重地应了一声。
她整理完,又准备去公司给林思音送些东西,作为告别礼物。
路上,她心不在焉,想到临走时撞见顾昭衡母子俩吵架。
在李阿姨的逼问下,他才说出那场车祸后,他的经历。
他早就辍了学,这一年多来,先是变卖家里资产,赔偿他家工厂与各方的违约金,再是借钱、四处打工,支付他的妈妈在ICU里的昂贵费用……不止于此。
听到后面,司微心里发酸,愈加不忍,在阿姨痛苦自责的哭声里,沉默地离开老房子。
她在前台放完东西就要走,腿还没迈出去,就被一道清冽的男声喊住。
“司微。”
司微没想过会在公司碰到迟弥,也没想过会再和他有交流。
“关于你辞职的原因,是我先入为主,抱歉。”他迈着长腿过来,直入主题,说完停顿了会,“你的病不是绝症,如果担心费用,作为我误会你,还有我弟弟的赔偿,我们可……”
“行了。”司微厌烦喊停,她不想追究他为何会知道她得了什么病。
估计知道她和他弟上床的那一刻起,她所有的一切都被查了个底朝天。
对于曾经遥不可及的白月光,她已经彻底祛了魅,真实的他,高高在上,自以为是。
埋藏在心里的自卑发作,她说话变得不客气,竖起尖刺,说着最自伤的话。
“当时系里聚餐,你不一直认为我是故意的吗?”她抬头,缓了一会,接着说,“好啊,那你也别赔了,跟我做吧,一笔勾销……反正在你看来,我也不是第一次玷污你了。”
男人没有表情的冰山脸难得出现了裂痕,他眉头紧皱。
司微看他那样,越看越气,一不做二不休,拽着男人西装领带,踮脚,朝他紧抿着的唇亲了上去。
看到他好看桃花眼里的震惊,她得逞地笑了,眼底蓄着的泪在光的折射下,亮晶晶的,她也不管男人什么心情,潇洒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