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运降临

大概生日愿望被上帝眷顾了,所以在即将进入三十代前给了长野无上的好运。

春夏交接的五月,空气弥漫着夏季雨水的潮气。

在距上次发行游戏已经过去一年了,一经发行就占据了青少年市场,空前的成功让长野觉得这并不真实,但银行账户中日益增加的尾数零又将她拽回现实。

森永他们介绍长野是个天才,女人们却理解为长野是个英俊且迷人的天才。

她将这些归功于27岁时许下的生日愿望,归功于一些被上帝恩宠的好运气。

高校招聘会是上井在负责的,地点是长野的母校。母校对于长野意义不大,唯一值得幸运的是遇到了佑和宇田。

【转行了吗?长野向导】

长野破天荒的向宇田分享日常状态,轰炸般发送了刚刚拍摄的几十张形态各异的上到像金鱼般的云彩下到校园内行道树旁的花草,橘猫在湖边绿色草皮子上舔舐毛发,蝴蝶经停过的柳叶随风飘起,还有曾共同睡眼惺忪渡过的无数个早八教室。

长野在踏进校园时就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她无比喜欢现在的自己,像重回到二十出头的日子,那些激情的,清澈的,无限火热的从她那段时间溢出,看,现在就连脚步也变的轻快了。

帮忙整理面试学生的简历是长野今天的主要任务。

但和雪片般简历纷至沓来的还有办公桌上同等数量的讨要号码的纸条以及流连与长野面首的眼神,炯炯的从上到下扫射着长野而当事人却只顾眼下的文件。

上井有些看不下去,这些眼神严重打扰了会场面试秩序,甚至有些人会扒在大门上的玻璃窗向里张望。

长野倒不那么觉得【我习惯了】然后反问上井【你还没有习惯吗?】

上井心里扯了几个白眼之后时钟显示已经过了午餐时间,可是前来面试的毕业生或实习生还在不停的投送简历,只好叫长野帮忙带些简易的便当来充饥。

从引路牌上来看附近的确开了一家便利店不假,但长野环伺四周也没有发现那家从前上学时未见过的店面。

可又通过路人手中7-11的购物袋里冒着热气的关东煮大致推算再向前行数步就能抵达,长野想,这样艰巨的任务上井是不该让她去执行的。

该选什么呢?

蘸面吗?可是这样只是主食会不会发胖。

天津饭吗?听中国朋友讲他们天津从来都没有这样的餐点。

还是蔬菜卷吧,算了算了,这样的轻食上井他们只会讲这些连路边的流浪狗都会不屑一顾。

好想闻一闻,只有闻一闻才知道哪一个最合胃口,但如果被别人看见的话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可现在好像也没什么人。

要像狗狗一样凑近些,耸动鼻子轻嗅,天生视力不佳的人一直都偷用这种方法辨别喜好。

嗯,那就闭上眼睛站在便当区。

这个太辛辣,胡椒味过重,吃了第二天脸会肿的像肉包子。

再嗅一嗅,哦!这个是糟糕的芥末红姜荞麦面是谁发明的,长野捏住了鼻子。

挥去那些味道后再用力嗅一下,嗯?

甜杏味?

便利店会有甜杏味的便当吗?

刚刚闻过太多刺激性味道的长野被这股清甜的香气绊住了脚步,所以她又凑近了些。

香味就在面前了。

【让我看一下是什么】

长野得意的先睁开一只眼睛。

但,站在面前的不是什么甜杏味的便当,而是一位穿着工作制服戴着口罩的少女。

长野发誓她眼睛从未睁到过如此之大,急忙将伸长的脖子收回,并弯腰九十度为自己刚刚失礼的行为道歉。

【抱歉,您没有受伤吧】

少女将刚刚被长野逼进而后仰的身体扳正,拎着手中装满各式便当的篮子愣在原地,看到长野仍在为刚刚的行为道歉时才缓过神来。

【没关系,不用这样】

【真是抱歉】长野听到原谅后才敢直起身【如果有受伤请告诉…我…】

长野心慌慌,又是羞耻刚刚像狗狗般的样子被人看到又觉得十分抱歉,但在看到面前少女时险些咬到舌头。

【川圆?】这句话脱口而出时长野顺势捂住了嘴巴,但手脚动作明显没有嘴巴快。

少女歪着头眨眨眼睛,然后摘下口罩。

果然是…便当看不出,但一看到这双眼就能认出人的长野觉得自己是不是色鬼转世。

【这一次长野小姐记得我了】

那段记忆忽的又窜进长野的脑海里。

川圆从手中的便当篮中拿起一包三明治递向长野。

【记得哥哥说你喜欢吃玉子三明治】

川圆声音冷冷轻轻的,双唇薄薄的上下翕动,声音是从这样的口中出来的吗?

长野腾出一只手接过三明治,另一只手仍是捂住嘴巴,眼睛现在不止瞪的浑圆还开始不停眨动。

川圆转身继续将工作完成,再次转过身时长野还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但现在不是在懊悔自己怎么没管住口乱讲话,而是惊吓?惊讶?惊喜?

都有都有,情绪是层层递进的。

川圆没有管小爪子还在脸上的长野,走向旁边的冷饮柜,长野便在后面小步跟着。

一听桃子汽水推向长野,长野将最后一只手拿下来接过去。

【真的太用力了,都红了】

川圆凑近了一些看清长野刚刚捂住嘴巴后留下的红痕,瘪了瘪嘴巴,小声嘟囔着。

长野又跟在川圆身后走向收银台结账【一共620日元】

川圆一边扫描食物一边装进袋子中。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在福冈吗?你们搬到这里吗?美和小姐…啊,抱歉,我不没有在查户口簿】

长野有太多问题想问一问面前的人,但炮语连珠后又惊恐的捂住了嘴巴。今天怎么回事,总是这样失态的乱讲话。

川圆向前伸出两根手指尖捏住长野的袖子将扒在脸上的手拉下来。后面的客人还在排队,川圆示意长野拿好东西在一旁稍作等候。

【我在这里读书,已经18岁了】

川圆不慌不忙的将下一位客人的食物一件一件扫码装进袋子里。

【欸?!】长野怎么也没想到,但声音大到引的后面几位排队客人的侧目。

【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姐姐她还在福冈…您好,一共1209日元,便当需要加热吗?】

长野看到川圆动作娴熟的将便当放进微波炉中转着圈,然后又回来给下一位客人结账。

她又顺着看到了川圆下巴上,鼻子上,脸颊上的那几颗痣。

长野将它们连成一条线,然后是一个画面,它们联动起来,像什么呢?

长野歪着头想,大概是繁星满天中某个象征着美丽与纯净的星宿吧。

【长野小姐?】

美丽的星宿在向自己招手,长野才从那个幻境中醒来。川圆把装有三明治和汽水的购物袋递给长野。

【长野小姐呢,在这里做什么呢?】

【买,买午餐】长野懵懵的。

【那长野小姐要多吃一些了,您比上次见到还要瘦一些】

又提到上次,长野心更加慌乱了,那股不说上来的烦闷汹涌的用上来,长野看见了夏目川圆有些狡黠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长野夺门而出了。

【去了这么久就买了一个三明治?!是你忙傻了还是我瞎掉了】

上井不可置信的看着愁云满面的长野。

【什么都没有了,这些还不够你吃吗?】

语气不善,上井想逃。

【我是够了,那其他人…】上井小声嘟囔。

长野翻出钱包将一沓钞票按在桌子上【其他人我请客,你吃这个】长野指着那包三明治。

上井:。,??

【我还有事先走了】长野拎起肩包风风火火的大步走出会场。

【你知道她怎么了吗?出去买个午餐的功夫就变了一张脸】上井见长野拐出大门一边同同事吐槽刚刚的长野一边准备撕开三明治送入口中,一只手将那包被遗弃的三明治夺走,空中多漂出一张涩泽荣一人头钞票。

【气死我了】气死狗狗了。

长野气哄哄的大口咬着玉子三明治,吞咽的太急难免喉咙有些不舒服。

单手扣开易拉罐铝环,桃子汽水便急不可耐的向外涌出然后牢牢粘在长野手指上,粘腻的手感更让长野烦透了。

最后一口囫囵咽下后,塑封膜揉进长野紧攥的手掌心。

长野知道川圆知道那段回忆是她最不想被提及的,难道这个刚成年的十八岁女孩会通读人心吗?

刚刚自己就这么吃瘪了吗?

在一个女孩面前吃瘪了吗?

可明明自己当时身不由己。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

明明当时是有事情急着要自己赶回解决不是吗?

她真的一直在怪罪自己吗?

怪罪自己无视了她传递给自己求助的眼神吗?

长野想的眼泪水就要夺眶而出了,可真有够丢人的,四舍五入三十岁的人被一个小女孩弄哭,然后还没有一句还嘴的余地。

【要这样哭下去吗?】

声音冷冷清清的,不用想就知道是谁,长野倔强的不愿意回头。

【胡说,胡说八道】长野要赶紧收起这些小珠子了,被看到会被嘲笑一辈子的。

脚步声愈来愈近,长野竟有些紧张,背绷的直直的,发丝狡在手心。

川圆帝企鹅般蹲在长野面前,双手托着下巴仰头盯着长野。

【长野小姐,撒谎会长长鼻子的】

【对,哭了,怎么样!】长野泪水像串珠子般滑落,然后摊开手心将三明治塑封膜展示给川圆看【真难吃!】

川圆笑的牙龈露了出来,原来她笑起来鼻子皱在一起啊…长野恨自己一边被弄哭,一边又在感叹。

【真的有这么难吃吗?下次买给我尝一下好不好】川圆也向长野摊开了手掌心。

【好…】长野被对方哄小孩般的语气神奇般的哄好了,但又觉得不甘心【好…什么好!自己不会买吗?】

【可是我没有钱…钱都用来缴学费了】川圆不在仰看着自己,把眼睛交给下目线,可怜巴巴又委屈想哭。

【欸?我买给你,我买给你】受不了了,长野想捂紧胸膛,防止这颗心就这么跑出来给面前的人来一段popping。

【嘻】牙龈小姐又出现了。

【不再哭的长野小姐真的很迷人呢,上次就这样觉得】

【不要再提上次!】柴犬发怒!

川圆知道再逗下去会真的生气,于是站起身并排与长野坐在长椅上,从长野仍摊开的掌心拿走塑封纸丢进购物袋里。

【不要气了好吗?】缓缓的声音进入长野耳中,长野摇摇头【没有再气你,只是在气为自己】长野坦白的说了【气自己明明知道,却总想着逃避】长野侧过身子第一次直面的与川圆对视【这样的我才让自己生气】

【可这是能怪你的吗?】川圆从未想过谁能拯救自己,拯救自己的只可以是自己。

哥哥从倒下到去世不过短短一个月,中途也常常因为看到哥哥痛苦的神情还暗自流泪,她一切都明白,最坏的结果只不过剩自己一个人罢了,她不会渴求在病痛中的哥哥继续承受这样的苦难只为陪伴自己。

而那让长野误会的眼神是什么川圆她都了然于胸——她记得那年夏天,京都远离市区临海的小镇,川圆第一次遇见了神。

火烧云在由远及近的呈现出渐变的光彩,沙滩细软的海沙钻进少女的脚趾缝,她向远望去,无尽头的海岸线泛着波澜向自己涌进,海鸥时而高展双翅飞进大海,时而成群向上腾飞。

哥哥一群人向川圆驶进,长野就站在末尾,金色的发丝被风吹起,融进云层。

川圆想,她大概是背对着光,不然怎会镀了一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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