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禾是纪希的学生,大四,21岁,纪希记得她原本是有一个男友的,随口问了一句,玉禾说早就分了,纪希没有多问。
纪希低头批改试卷,玉禾靠在桌子边缘,看着面前的女人,是清瘦的,四年前大一刚开学,她穿了一件米白色大衣,匆匆露面,介绍自己是计科A班的班主任,玉禾抬头,首先看到的是她的高跟鞋和清瘦的脚踝。
大一的时候,玉禾和很多初入校门的女生一样,跟风交往了一个男友,是隔壁体院的,个子高,肌肉壮硕,但是没什么情商,傍晚二人在操场约会,天空呈现昏黄的橘色,接吻的时候,玉禾忽然想到那个女人清瘦的脚踝,其上,是笔直修长的小腿,而后,是风衣简洁利落的线条。
玉禾是在大二的时候和男生分手的,男生还纠缠了她一段时间,为什么纪希突兀地问起她的感情问题?
玉禾想,纪老师的“数据库”,大概有好几年没更新了吧。
纪希有些懊恼,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玉禾是来请教问题的,解答完,天已经黑了,玉禾替她开了办公室的灯。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纪希突兀地叫住玉禾,问,要不要一起吃饭?玉禾看上去有些意外,回过头,半张脸还在阴影中,她似乎笑了一下,好啊。
吃完了饭后,二人在校内的主干道上散步,两旁是高大的银杏,现在是初春,天气还比较冷,刚从暖气充足的室内出来,玉禾的脸上还带着红晕,纪希问起玉禾未来的打算,玉禾说,考您的研究生呢?
纪希没说不可以。
玉禾是个有个性的学生,纪希几乎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弟子”——
这么说有点仿古,玉禾却追溯到古希腊,“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纪希笑了笑,你以我为柏拉图?
玉禾也笑,她爱老师,绝无亵渎的意思。
走到尽头了,前面是地下车库的入口,纪希与玉禾在此刻分别,玉禾的背影融入黑暗,渐渐的看不见了,纪希开车回家,路上接到纪姚的电话,背景是电视的声音,语气还好,就是有些困倦,问她怎么还没回来。
回到家的时候,纪姚蜷缩在沙发上,快要睡着了,客厅里有暖气,她身上只盖了一条毯子,抬头,看见纪希,又痛苦地低下头,头疼,她也不知道,自己不吃药,自虐一般的忍受疼痛是为了什么。
纪希将纪姚抱进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纪姚安静的看着纪希,有点乖,把脸放在纪希手里,你关心我,她像得出了什么结论一样,说。
后来,纪希每天都会准时回家,她原本会和同事们一起去打羽毛球,纪姚需要一点刻板的,规律的东西,来感知,确定。
艾琳并不赞同纪希的做法,纪姚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曾经一度好转——
艾琳也有些困惑,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纪姚的病情又极速恶化了。
纪希隐约觉得纪姚是装的,或许实际上没那么严重,然而出于一种怜悯,又很快放弃了这个猜想。
纪姚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的自毁自伤,有几分是真情实感,又有几分是在表演呢?
然而纪姚还是被拆穿了,转机发生在纪姚和艾琳会面的时候,纪姚表现得极度不耐烦,满身是刺的同时又极具攻击性,她似乎很怕被艾琳看穿。
纪姚回到家,看到纪希的背影时候,下意识地感到心虚,纪希在厨房做饭,很浓郁的香气,纪姚应该表现得“没胃口”,而非流口水。
纪希去洗碗的时候,纪姚偷偷摸摸给自己夹了块肉,纪希用余光看见了,然而没说什么。
纪姚前段时间确实精神萎靡来着,吃不好睡不香,磨蹭了几天,后来去医院看了,只是一点小毛病,吃了几天药就好了,没想到纪希误以为她在吃抗抑郁的药,她顺势哼哼唧唧地装了起来。
然而纪姚确实快装不下去了,每天按时回家的不仅是纪希,还有纪姚,她本身就是散漫的人,几乎感到痛苦。
然而在坦白前夕,纪希认真向她转达了医嘱,表示不能放任她对自己的依赖,纪姚假装痛苦纠结了一会,就欣然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