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里裹着一层黏腻的热浪,柏油路面被炙烤得有些发软。
予南手里拎着刚从便利店买的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滚烫的人行道上,瞬间蒸发。
她刚从学校宿舍搬出来,出租屋里堆满了还没拆封的纸箱,胶带散发着令人烦躁的塑料味。
毕业季总是这样,兵荒马乱,像是一场盛大的逃亡。
下周就要去新公司报道了。予南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咖啡的苦味压下心头那股混杂着期待与焦虑的情绪。
就在她迈下路沿的那一瞬间,脑海中毫无预兆地炸开一阵尖锐的耳鸣。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蝉鸣声、车流声瞬间退潮,一个冰冷、机械,甚至带着一丝电流杂音的声音,直接在她颅内响起:
“杨予南,听好,我是系统。”
卧*。予南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我也有今天!
在无数网文套路中,接下来大概率是系统绑定、金手指发放、走上人生巅峰的剧情。她甚至有点激动,攥紧了手机等对方往下说。
“你需要尽快找到潜伏在这个世界的终极反派。在他毁天灭地之前,阻止他。否则,一切将万劫不复。”
“……”
予南的脚步僵在半空,瞳孔微缩。什么东西?
那声音没有理会她的惊愕,语速极快地补充道:“我的能量有限,无法提供太多帮助。唯一的线索是——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反派,并且,你一定会遇见。”
声音戛然而止,像断电的电视机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就这?”
她没忍住,小声吐槽了出来。
没有回应。
她在脑子里喊了几声“系统” “宿主” “大佬”,也没有任何反应。周围的嘈杂重新涌回耳朵,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太多脑子坏掉了。
“喂!找死啊!”
一声暴躁的怒吼猛地刺破了耳膜。
予南猛然回神,只见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正以极快的速度从侧面冲过来,后视镜几乎要擦到她的鼻尖。
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身后伸来,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臂。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控制力。予南感觉整个人被一股惯性向后一扯,重重地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吱——”
电动车急刹带起的风刮过她的刘海,外卖小哥骂骂咧咧地回头瞪了一眼,车轮卷起一阵尘土,扬长而去。
予南的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惊魂未定地喘着气。鼻尖萦绕着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是冷冽的雪松混合着某种消毒水的洁净气息。
“没事吧?”
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凉意。
予南下意识地抬头。
逆着午后的阳光,她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得像是一笔锋利的素描。
他的五官轮廓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睛,黑得像不见底的深潭,睫毛长而密,微微垂下时,遮住了眼底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有力,青筋微微凸起。
这长相……未免也太优越了些。
那人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社交距离。
予南回过神,尴尬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谢……谢谢,我没事。”
她试图站直身体,右脚刚一落地,脚踝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歪了一下。
那只手再次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肘。
“崴到了?”男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脚踝上,眉头微微蹙起,冷淡的神情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前面有长椅,先坐一下。”
不由分说地,他扶着予南走到路边的长椅旁坐下。
揉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脚踝,予南脑子里那根弦突然崩紧了。
刚才那个诡异的声音说: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反派,并且你一定会遇见。
前一秒刚收到警告,后一秒就差点出车祸,紧接着就被这样一个如同偶像剧男主般的人物救下。这一切,是不是巧合得过分了?
她悄悄抬眼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他正半蹲下来查看她的伤势。
侧脸的线条利落如刀裁,这人五官周正,眼神干净,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毁灭世界的反派。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男人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的眼里。
“那个……真的太感谢你了。”予南心虚地移开视线,干笑道:“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能就进医院了。”
“举手之劳。”男人站起身,身形修长挺拔,在地面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脚踝肿了,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子。”
“不用不用,回去冰敷一下就好。”
予南连忙摆手,她不想跟这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有过多牵扯。
但转念一想,如果系统没骗她,如果她真的要开始找什么反派,那每一个出现在她身边的人,她都得留个心眼。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咬了咬牙,予南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了过去:
“那个……方便加个好友吗?回头我请你吃饭,当作谢礼。”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牵强。但她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男人愣了一下,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审视什么。
就在予南以为会被拒绝的时候,他拿出了手机,扫了一下。
“滴”的一声。好友申请通过。
予南看着屏幕上那个简洁的头像和名字,轻声念了出来:“顾……子渊?”
“是我。”顾子渊收起手机,语气依旧淡淡的,“回去记得冰敷。”
说完,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予南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
……
街角的阴影处。
顾子渊停下了脚步。他并没有走远,而是侧过身,隔着涌动的人潮,远远地注视着长椅上的那个女孩。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她正低头揉着脚踝,眉头皱成一团,鲜活得有些刺眼。
顾子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一枚玉佩。触感温润,此刻却并未像预想中那样滚烫。
是她。那玉佩上是她的血,它只会指向她。
可是……
顾子渊的眼神沉了下去,眼底那层伪装的温和瞬间消散,只蒙上近乎偏执的阴郁与困惑。
刚才扶住她的一瞬间,他试着探入了一丝灵力。
空空如也。
她的体内没有一丝一毫该有的气息,甚至连那原本磅礴浩瀚的命格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凡人。如果现在剖开她的胸膛,里面跳动的,不过是一颗普普通通的、鲜红的人心。
“藏得真好啊……”
顾子渊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令人玩味的弧度。
既然找到了,这一次,就不可能再让你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