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起,清河岸边。
慕容涛立马河畔,望着对岸一望无际的原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渡河,比他想象中顺利太多。
原以为袁术会在清河设防,利用河流限制燕云骑的冲锋优势。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强渡的准备——先遣队、佯攻、主力突破……一套完整的渡河作战方案。
可结果呢?
一路畅通无阻。
连个巡逻的斥候都没碰到。
“老大!”王建策马上前,咧嘴笑道,“这袁术是不是脑子有坑?这么好的防守位置,就这么白白让给咱们?”
段文鸯也凑过来,一脸不可思议:
“就是!我当初在蓟城外跟他打过,那厮虽然废物,可他手下那几个谋士也不至于这么蠢吧?清河这么重要的防线,说不要就不要了?”
慕容涛摇摇头,没有妄下定论。
“也许是诱敌深入,也许是另有打算。”他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警戒,斥候前出三十里,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
大军继续前进,渡过清河,向着信都城方向稳步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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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信都城,袁术府议事厅。
袁术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下首,众将谋士分列两侧。
“诸位,”袁术沉声道,“幽州军已经从渤海郡出发,不日便会抵达清河。该如何应对,都说说吧。”
张勋率先出列,抱拳道:
“主公,末将以为,我军应在清河设防!”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清河的位置:
“清河是南皮到信都的必经之路,水流湍急,只有几处渡口可通行。我军若沿河布防,便可最大限度限制慕容涛的骑兵优势。他燕云骑再厉害,总不能骑着马游过来!”
袁术听了,微微点头,似乎有些意动。
阎象却摇了摇头,出列道:
“主公,张将军之策虽好,却有一致命漏洞。”
袁术看向他:“何漏洞?”
阎象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信都北面:
“我军要面对的,不只是东面的慕容涛,还有北面的慕容农、慕容宝两部。据细作来报,此二人各率一万精锐,已从中山郡出发,不日便可抵达安平北境。”
他顿了顿,继续道:
“若我军沿河布防,兵力必然分散。慕容涛拖住我军主力,慕容农、慕容宝从北面杀来,我军腹背受敌,如何抵挡?”
张勋皱眉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阎象道:“依我之见,不如据城而守。信都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同时,派人向邺城袁尚求援。待袁尚援军赶到,内外夹击,方可解安平之围。”
张勋反驳道:“袁尚?那厮会来救我们?”
阎象摇头:“唇亡齿寒。若安平失守,邺城便直接暴露在幽州军兵锋之下。袁尚再蠢,也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袁术听着两人争论,眉头紧锁。
他想起蓟城外那一战——三万人,被慕容涛几千人打得落花流水,桥蕤、乐就、李丰尽皆阵亡……
那噩梦般的场景,至今想起来还让他心有余悸。
若在清河设防,万一慕容涛真的打过来……
他打了个寒颤。
“好了。”袁术摆摆手,“就依阎象所言,据城而守。派人向邺城求援,等袁尚的援军到了再说。”
张勋还想再说什么,见袁术已定,只得抱拳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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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信都城北,幽州军大营。
中军帐内,慕容涛坐在主位,手中拿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军报。
众将分列两侧,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诸位,”慕容涛抬起头,“慕容宝、慕容农二位将军来信,并州军在雁门一带有异动,他们需分兵防守,暂时无法参与安平郡的围攻。”
帐中顿时一片哗然。
拓跋焘皱眉道:“并州军这时候来凑什么热闹?”
段明日沉声道:“董卓这厮,怕是见袁绍败亡,想趁火打劫。”
赵云看向慕容涛:“将军,我军如今只有三万,安平守军两万余,若邺城袁尚再来支援,兵力上我军并无优势。”
慕容涛点点头。
这正是他担心的。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信都城的位置:
“信都城,位于清河西岸,城防坚固。我军虽有三万精锐,但其中一万是燕云骑,攻城不占优势。若强攻,必然伤亡惨重。”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邺城袁尚手中,至少还有三万兵力。若他率军来援,内外夹击,我军将陷入被动。”
拓跋焘道:“伯渊兄的意思是……等?”
慕容涛点头:“等。但不是干等。”
他看向众将:
“我军在信都城东北部与东门扎营,建造攻城器械,摆出围城姿态。同时……”
他看向王建和段文鸯:
“你二人各率五百轻骑,在信都城南部游击。拦截前往邺城的信使,骚扰袁术的粮道。记住,不可恋战,打不过就跑。”
王建咧嘴一笑:“老大放心!俺老王跑得最快!”
段文鸯也拍着胸脯道:“表兄放心,我一定把袁术那老小子的粮道搅得鸡飞狗跳!”
慕容涛点点头:
“你们先于大军出发,即刻启程。”
“得令!”
两人领命而去。
慕容涛又看向众将:
“其余各部,随我缓缓推进。围城,但不攻城。等援军到了,再做打算。”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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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都城,桥府。
大小乔的房中,堆着几只收拾好的箱笼。
小乔将最后一件衣裳叠好,放进箱中,转头看向姐姐:
“姐姐,都收拾好了。明日一早便可出发。”
大乔点点头,抱着女儿孙望舒,却有些出神。
小乔看着她那副模样,叹了口气:
“姐姐,你是不是想去孙家道别?”
大乔抬起头,轻声道:
“雪儿,婆婆和尚香对望舒一直疼爱有加,对我也好。此番离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想带望舒去道个别。”
小乔皱眉道:
“姐姐!都什么时候了!幽州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你这一来一回,耽搁了时间,万一……”
大乔打断她:“雪儿,就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小乔急道:
“我听闻幽州军军纪严明,进城后于百姓秋毫无犯,只……只强占了袁家二公子的妻子。孙家只剩祖母吴国太和年幼的孙家小妹,有孙权保护,不会有事的。你何必非要去这一趟?”
大乔摇摇头,声音温柔却坚定:
“雪儿,你不懂。婆婆待我如亲生女儿,尚香视我如亲姐姐。这些年,若不是她们帮衬,我一个人带着望舒,日子不知有多难。如今要走,若连个招呼都不打,我……我心里过不去。”
小乔看着姐姐那副模样,知道劝不动了。
她叹了口气:
“好吧。那姐姐快去快回。我让护卫在门口等着,若有不对,立刻回来。”
大乔点点头,抱起望舒,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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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小院。
午后的阳光洒在院中,照出一个正在舞剑的身影。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劲装,身量高挑,已经快赶上成年女子。
她手中一柄木剑,舞得虎虎生风,一招一式,竟已有几分章法。
虽然衣着朴素,可那张脸,却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眉如远山,眼若星辰,鼻梁挺秀,唇不点而朱。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满是勃勃英气。
正是孙家的小女儿,孙尚香。
院门被推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孙尚香回头看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望舒!”
她扔下木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抱起来,转了好几圈。
“望舒!想没想姑姑呀?”
孙望舒被她转得“咯咯”直笑,奶声奶气道:
“想!望舒很想姑姑!姑姑不在都没人陪望舒玩了!”
孙尚香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道:
“姑姑也想你!等姑姑练好剑,以后天天陪你玩!”
大乔站在一旁,看着姑侄俩感情这么好,眼中满是欣慰。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素白的孝服,可那清纯绝美的容颜,却怎么也遮不住。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恍如画中走出的仙子。
孙尚香放下望舒,抬头看向大乔:
“嫂嫂,你怎么来了?”
大乔微微一笑,柔声道:
“我来看看婆婆。她在吗?”
孙尚香点点头,牵着望舒的手往里走:
“在呢,我带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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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吴国太正坐在窗前,借着光线缝补一件旧衣。
她年近四十,却风韵犹存——肌肤依旧白皙细腻,眉眼间透着年轻时的美貌,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添了几分慈祥。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大乔和望舒,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霜儿?望舒?”
望舒挣开孙尚香的手,小跑着扑进吴国太怀里:
“祖母!”
吴国太连忙放下针线,将她抱在膝上,亲了亲她的小脸:
“哎哟,我的乖孙女!可想死祖母了!”
大乔走上前,福身行礼:
“婆婆,儿媳来看您了。”
吴国太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上下打量着她:
“瘦了……又瘦了……霜儿,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大乔心中一暖,轻声道:
“婆婆放心,儿媳没事。”
几人坐下说话。吴国太问起她们在桥府的情况,大乔一一答了。
聊了一会儿,大乔正色道:
“婆婆,儿媳今日来,是有事相告。”
吴国太看着她。
大乔轻声道:“幽州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信都城恐有危险,儿媳打算带着望舒,随妹妹去邺城投奔妹夫。”
吴国太听了,沉默片刻,点点头:
“也好。孙家如今没落,也庇佑不了你们。去邺城,有周瑜照应,总是好些。”
她看着怀中的望舒,眼中满是不舍:
“只是……望舒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大乔也红了眼眶:
“婆婆,等局势稳定了,儿媳一定带望舒回来看您。”
吴国太摆摆手,笑道:
“不说这些。今晚等仲谋回来,一家人吃顿饭。你们好久没在家吃饭了。”
大乔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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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孙权踏着暮色回到家中。
他今日在校场当值,一身甲胄还没换下,风尘仆仆。可推开门,看到院中那个素白的身影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嫂?
桥霜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陪着望舒玩耍。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那张清纯绝美的脸映得愈发动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却掩不住那窈窕的身段——胸前起伏的曲线,纤细的腰肢,还有裙摆下若隐若现的足尖。
她的美,是一种不张扬的、温婉如水的美。不似袁芳那般娇俏可人,却自有一种让人心静的温柔。
孙权怔怔地看着,一时竟忘了迈步。
大乔抬起头,看到是他,微微一笑:
“仲谋回来了?”
孙权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走上前:
“大嫂。”
他低头看了看望舒,小姑娘正仰着头看他,甜甜地喊了声:
“二叔!”
孙权心中一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望舒乖。”
几人进屋。
吴国太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几样家常小菜,一条清蒸鱼,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虽不豪华,却也丰盛。
“来来来,坐下吃饭。”吴国太招呼着。
几人围坐在一起。
孙权坐在大乔对面,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她身上飘。
她正低头给望舒夹菜,动作温柔细致。那素白的孝服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孙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大嫂……真美。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他便在心中狠狠唾弃自己。
那是大嫂!是大哥的遗孀!他怎么敢……怎么敢有这种念头?
可越是压制,那目光却越是无法控制。
他想起大哥去世后,大嫂独自带着望舒,从未抱怨过半句。她总是那样温柔,那样坚强,那样……让人心疼。
他想保护她。
可他现在,连自己喜欢的袁芳都保护不了,又有什么资格说保护大嫂?
孙权低下头,默默吃饭。
大乔察觉到他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叹。
这孩子的心思,她怎么会不知道?
可她只能当作不知道。
她是他的大嫂,仅此而已。
“仲谋,”吴国太开口道,“你最近在军中如何?”
孙权抬起头:“一切如常。只是……”
他顿了顿,轻声道:
“幽州军已经渡过清河,不日便要兵临城下。袁术将军……恐怕守不住。”
吴国太沉默片刻,叹道:
“乱世之中,能活着就不错了。仲谋,若情况不对,你也要保重自己。”
孙权点点头。
他看向大乔,认真道:
“大嫂,你们要去邺城,一路小心。我会……我会安排可靠的人护送你们。”
大乔看着他,眼中带着感激:
“多谢仲谋。”
孙权摇摇头:“大嫂言重了。大哥不在了,照顾你们是我的责任。”
大乔心中一暖,却没有再说什么。
孙尚香在一旁眨眨眼,忽然道:
“嫂嫂,你们今晚留下住吧?我想跟望舒玩!”
望舒听了,也眼巴巴地看着母亲:
“娘,我想跟姑姑玩……”
大乔看着女儿那期待的眼神,心中一软,却还是摇头:
“不行,我们还要回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了。”
孙尚香嘟起嘴,一脸失望。
望舒也撅起小嘴,可怜巴巴地看着母亲。
吴国太笑道:
“霜儿,就算不住这儿,也晚点再走。明早再回去也来得及。你们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让她们姑侄俩多待一会儿。”
大乔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孙尚香那期待的眼神,终于点点头:
“好吧。”
孙尚香欢呼一声,拉着望舒跑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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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夜色已深。
大乔抱着已经睡着的望舒,准备告辞。
吴国太送到门口,拉着她的手,眼中满是不舍:
“霜儿,一路保重。”
大乔点点头,眼眶微红:
“婆婆也保重。”
孙尚香拉着望舒的小手,亲了亲她的脸:
“望舒,等姑姑长大了,就去邺城找你玩!”
望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孙权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大乔身上。
月光下,她抱着女儿,素白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坚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大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复杂——有担忧,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心中一叹,移开目光。
“仲谋,保重。”
孙权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大嫂保重。”
大乔抱着望舒,转身离去。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孙权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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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桥府,小乔正焦急地等着。
见姐姐回来,她连忙迎上去:
“姐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不是说好去去就回吗?”
大乔将望舒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轻声道:
“婆婆留我们吃饭,就多待了一会儿。”
小乔急道:“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了,你还有心情吃饭?万一幽州军连夜打过来怎么办?”
大乔握住她的手,柔声道:
“雪儿,别急。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出发便是。”
小乔看着她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也没了脾气,只道:
“好吧。那姐姐早点睡。”
大乔点点头。
姐妹俩各自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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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桥府门口。十余名身着便装却腰悬刀剑的汉子守在车旁,正是桥蕤生前的旧部心腹。
大乔抱着望舒,小乔提着包袱,姐妹俩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多年的府邸,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启动。
从南门出了信都城,一路向西,往邺城方向而去。
马车中,小乔靠着车厢,轻声道:
“姐姐,我们终于离开这里了。”
大乔抱着望舒,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墙,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些人。
她收回目光,轻轻拍着怀中的女儿,闭上了眼。
车轮辚辚,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