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周林比平时起得更早。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动作大时还是会隐隐作痛。他轻手轻脚地做好早饭,玉米粥的香气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妹妹的房门虚掩着,他瞥了一眼,看见周雨还蜷缩在床上,双眸紧闭,呼吸均匀。
高三的生活榨干了她的精力,周末的早晨是她唯一能多睡一会儿的时候。
周林轻轻带上门,坐在餐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里面是工地预支的下个月工资,还有一张工头偷偷塞给他的超市购物卡。
老陈的原话是:“给你妹妹买点营养品,孩子要高考了,不能亏了身体。”周林推辞不过,只能收下。这份善意沉甸甸的,既温暖又让人难堪。
他把钱数了三遍,在笔记本上记下每一笔开支:房租、水电、小雨的学杂费、生活费…剩下的勉强够应急。
周林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太阳穴。
有时候他会梦见父母还活着,梦见自己还在读书,梦见一个完全不同的平行人生。
但醒来后,现实依旧坚硬如铁。
周雨起床的时候,早饭已经有些凉了。她有些愧疚:“哥,你怎么不叫我?”
“周末多睡会儿。”周林从厨房出来,端来热好的粥,“今天有什么安排?”
“做奥数题,然后去图书馆。”周雨小口喝着粥,犹豫了一下,“哥,你今天休息吗?”
“下午要去工地加班,有个急活。”周林注意到妹妹眼中的失望,补充道,“晚上回来给你带巷口那家蛋糕。”
“不要乱花钱。”周雨立刻说,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哥哥记得她喜欢那家的巧克力蛋糕。
早饭过后,周雨在书桌前做题,周林则开始打扫房间。
这个三十平米的老房子虽小,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阳光透过洗得发白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林擦桌子时,看见了周雨压在玻璃板下的照片——是他们兄妹去年夏天在免费公园拍的,身后是开得正盛的向日葵。
照片上的周雨笑得灿烂,他则显得有些局促。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妹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哥?”
周林回过神,顺手将照片摆正:“怎么了?”
“这道题…”周雨拿着习题本走过来,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有几缕碎发落在脸颊旁。
她俯身指着题目,洗发水的淡香飘进周林的鼻腔,他能够看见妹妹雪白的脖颈。
太近了。
周林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我看看。”
题目是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
周林虽然高中辍学,但底子好,加上这些年为了辅导妹妹,也有自学她的课程。
他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这里,连接这两个点…”
周雨凑近看,手臂不经意碰到他的。两人都僵了一下,周林快速讲完思路,把笔递还给她:“应该这样解。”
“哥还是这么厉害。”周雨轻声说,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周林却是避开她的目光,语气生硬:“我去买菜。”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门。
秋日的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但他心里的阴霾却挥之不去。
巷口的蛋糕店刚开门,老板娘热情地打招呼:“早上好,又来给妹妹买蛋糕?”
“嗯,晚上来拿。”周林点头。
“你妹妹真有福气。”老板娘感慨,“我儿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周林苦笑了下,没有接话。
如果真有福气,周雨应该有完整的家庭,有不用为钱发愁的生活,而不是只有他这个勉强撑起一片天的哥哥。
菜市场里,他熟练地挑选着便宜的时蔬。卖菜的大婶认识他:“今天有特价的排骨,要不要来点?给你妹妹补补。”
周林犹豫了一下,点头:“来一斤吧。”
拎着菜往回走时,手机响了。是工头老陈:“林子,下午的活临时取消了,甲方材料没到位。”
“那…”
“但你得来趟工地。”老陈的语气有点怪,“有人找你。”
“谁?”
“来了就知道了。”老陈挂了电话。
周林看着被挂断电话的手机屏幕,心底一阵疑惑。
很少有人会去工地找他,亲戚们早就疏远了,难道是社区的人?他加快脚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