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翔看着手中一张浮现着诡异轮廓的胎儿照片,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这真是自己未来的小孩吗?
要是出生时真是这副模样,岂不太可怕了?!
秦小翔哭笑不得地想。
这是今早被崇炜带去他的院所作产检时,在作4D立体超音波时所截取下来的。
当下看着宝宝肢体浮动的影像时,因为现场医师解释了一堆器官位置跟发育大小的专业名词,秦小翔的注意力被转移所以没有想太多,但现在看着静止的3D照片时,倒是总有种误上了贼船的感觉,当初的那股想像力又回笼了:崇炜果真是在作什么无法公诸于世的人体实验,利用自己的身体去孕育异型宝宝吗?
秦小翔盯着那张在自己眼中随着脑袋天花乱坠的联想而逐渐扭曲变形的胎儿脸孔,额头冒出了滴滴冷汗,神色也愈加的惨白惶然。
【翔翔,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康崇炜从厨房里热来了一杯牛奶回到客厅里,才放到桌面上,就看到秦小翔的脸色僵得不太正常,随之也坐上了沙发,抚着秦小翔的后背疑惑道。
【……】秦小翔看着手中被捏得有些发皱的照片,迟迟未吭一语。
康崇炜察觉到了令秦小翔不安的来源,他伸出手来一同拿着他们的那张胎儿照问:【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尽管对这照片满是不解的疑虑与恐惧,秦小翔犹是没把捏照片的手松开。
他犹豫不决、欲言又止,约莫三分钟过后,才宛若下了重大决心般地说:【这个孩子……你保证……他是个人类吗?】
康崇炜闻言顿时怔住,秦小翔见状以为他是因为被说中了事实而无言以对,正想出声讨伐之际,他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而且还笑到飙泪流涕,欲罢不能。
【你笑什么?】秦小翔有些恼怒,崇炜这种散慢的态度,让他有种自己被随便打发敷衍的无力感。
【你这异想天开的回路……哈哈哈……先让我喘口气……我再回应你……哈哈哈……】
康崇炜依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仰躺在沙发上没个人样。
在客厅的一隅打理家务的家政妇瞥到这夸张的一幕,无动于衷地又将目光收回。
待在康家打理家务的这些年来,光怪陆离的事情不定时地在发生,她早就见怪不怪了,唯一的感慨是,这好不容易有个正常的新成员进门,如今也渐渐被同化了。
单纯如秦小翔,他果真安静地待在一旁,等着康崇炜笑完。
康崇炜笑完后,见秦小翔一脸无辜又匪解地看着他,等着他回应,煞时心中是无边的惊喜再加上无比的感动:这孩子怎么会如此的天真又可爱呢!
【啊啊、我的翔翔、我最心爱的老婆……】
他满心欢喜地抱住秦小翔,连同卡在他们中间的这个小肚子,也万分疼爱地拥入自己的怀里:【你的脑袋里到底都装些什么,怎么会这么想?你该不会看这照片上的宝宝那么丑,就认为他是外星人吧?这照片上的胎儿目前才三十二周,等他出世的这段期间五官还会有变化的,所以你就别操那么大的心了宝贝。不过就算这孩子不是人类,我还是一样爱你们的——】
康崇炜上一刻还沉浸在自己满怀包容的伟大胸襟中,下一刻就被一双无情的手给推出了一身空虚。
秦小翔生气地挣脱出他的怀抱,从沙发上愤然起身。
【说到底,这孩子就不是人类吧!】
语毕,他也不想再跟崇炜争论下去了,在对方一脸错愕的表情下掉头就上楼。
【疑——】
回过神来,康崇炜这才了解到什么叫作嘴贱,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明知道这个时期的翔翔既敏感又多疑,平常没怀孕时就那么正经八百了,现在更哪开得起玩笑——
【不是啊老婆,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那只是个玩笑、玩笑而已,世界上哪有什么外星宝宝,那是你跟我的宝宝啊老婆,是人类宝宝……】
如今追上去哭嚎解释,秦小翔都不理他,把他锁在房间门外任凭乞怜求饶,像只被遗弃的丧家犬。
楼下的家政妇瞟了一眼楼上那位弄出不小声响的三少爷,虽然心谙怪可怜的,但也是他自找的。
让一个才刚满二十岁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男孩怀孩子,辛苦背个肚子好几个月不说,在心理上又没本着同理心好好地抚慰人,会招人埋怨只是刚好而已。
虽然同情那个被迫怀珠的男孩,可这毕竟不是自己能够插嘴的事,于是最后还是事不关己地收回悲怜,做着自己的本分去。
傍晚,秦小翔冲完澡后,穿上宽松的休闲衣裤经过穿衣镜时,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这身比原来追加了三个SIZE的衣裤,套在他此时的身材上,果真像个孕夫。
不看还好,这一看,更是让他体认到了目前他就是个孕夫的这个事实。
不似三、四个月般看不出来的初期孕肚,此刻的他,是个挺着三十三周肚子的状态,要不是现在学校已经开始放寒假,再加上冬天穿着大厚外套,明眼人早就看出了他的肚子鼓得不合理。
尽管已经作好了心理建设,说服自己再撑一下就熬过去了,然而每天看到自己鼓得像球的丑陋肚子、笨拙的沉重身躯、还有无法弯腰的不便,日覆一日觉得自己愈来愈不像个男人、活像是个不男不女的异类。
再者不晓得是不是荷尔蒙的作祟,他的心情经常很低落、情绪总是很负面,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其至因而去迁怒身旁的人,更是让他自责又难受。
遇上身心状态不佳的情况时,崇炜刚开始还都会哄一下他,尔后大概是不上心或没神经,总是忽视掉很多细微的不适应状,再加上工作的忙碌,也就不以为然了。
秦小翔的性情冷僻淡默固然是个性使然,但这却不足以让他坚强到不需要另一半的安抚,当然他也不会主动去向谁求援,只是偶尔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庭院的凉椅上,望着天空中的云层变化,等着太阳与星月的轮替递补。
这一天,依旧是个崇炜不在身边的黄昏,秦小翔望着顶上一片和自己的心情同样晦涩如灰的乌云。
那仿佛一拧就会喷雨的乌云,俨如自己一眨就会落泪的眼睛,秦小翔到底还是没让自己落到那般脆弱的地步,因为在此之前,总会有一个人,在他蓄泪将流之前,就先净空了他的泪槽。
秦小翔记得,这个人在最初的时候,是很讨厌自己的——
【看什么呢?今天可没有夕阳。】
康崇焕提了一个和他的菁英风完全不搭的可爱竹篮子,来到秦小翔的身边坐下,把篮子放在两人的中间。
大概是刚下班的缘故,他的衬衫还没有换下,只将袖口卷到手肘处,随性中蕴含着雅性。
他微侧着头、没有正面转来,端正的五官上,只靠一双炯炯有神的凤眼斜睨过来,便锁住了秦小翔的视线,让人移不开目光。
纵使对演艺圈没有兴趣,然而不论看眼前这人多少次,秦小翔都觉得他不去当明星,实在是可惜了。
【今天乌云密布。】秦小翔将视线从康崇焕身上又拉回到沙灰的天空。
【是啊,看那云层又灰又厚,肯定积了很可观的雨水,等着在某个想泪洗的城市倾盆而下吧!】康崇焕随着他不着边际的话题附应着。
【看样子我们这儿是它的首选。】秦小翔见那一片灰蒙正朝这个方向晕过来。
【让它清洗一下我们这儿的脏污有何不可呢?雨过天青后的空气多好!】
【可是雨势过大的话,小花小草会被摧折落地。】
【你太小看它们的生命力了,能撑过这一场风雨的,就会长得比之前更茁壮、更艳放。】
听到这里,秦小翔就突然静默了下来,他看向康崇焕,眼底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思忖。
【怎么了?】康崇焕心想自己是不是有哪一句话抵触到他了?
秦小翔凝视了康崇焕的眼睛半晌,尔后才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这人真奇怪。】
康崇焕这就有点好奇了,他扬了扬眉,问:【哦,哪里奇怪?】
秦小翔也不怕一直盯着人家的眼睛看,坦白地说道:【你这个人,乍看之下既苛刻又严肃,没想到还挺会开导人。】
康崇焕笑了笑:【你有感觉到我在开导你吗?原来你也不是个乍看之下的冰山美人,原来你也会受宠若惊、也会关怀弱势。】
【什么冰山美人,我是个男人!】秦小翔对康崇焕于自己如此之评断显得吃惊又有些羞赧,赶紧否认掉。
【男人就不能有美人吗?】
【要说美人的话,你才更有资质吧。】
【哦、在你的心中,我可以称得上是美人吗?真是荣幸!】
【……】秦小翔只是想就事论事,并不是想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