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从“山中漫谈”到“脚趾哲学”(上)

九点半,汉密尔顿庄园主楼门前,三辆黑色轿车已经发动。

维奥莱特站在第一辆车旁,上身是一件宫廷风的缎面喇叭袖白衬衫,双排荷叶边设计,外套小香风。

她头上戴着圆形宽沿软帽,化了淡妆,眼角那点细纹完全被遮住。

鬓角金色短发被山风吹得微微凌乱,看上去像个三十岁出头的风情贵妇。

阳光照在她身上,黑色高腰裤裹着饱满的臀部——那两瓣肉被裤子绷得紧紧的,中间那道缝勒出深深的沟。

长筒靴的靴筒裹着小腿,膝盖后面那一点弯曲的弧度,藏着慵懒。

维奥莱特跟人们随和的点头致意,转头问,“都到了吗?”

海伦娜戴着一顶圆形的白底黑边船帽,站在她身侧,穿着她一贯的制服——黑色长裙,白色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外面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风衣。

风衣腰带系得很紧,勒出腰身的曲线——不粗不细,刚好一把揽住。

风衣下摆到膝盖,露出一截裹在黑丝里的小腿。那双腿并得很紧,脚上是一双黑色低跟皮鞋,鞋面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她手里拿着名单,酒红色浓密头发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

汉密尔顿庄园除了家庭成员,含全职及常驻,日常有35人。

内务服务的管家、女仆,厨房团队的主厨、帮厨、洗碗工,洗衣女工、维修人员等杂役,马场团队的马厩总管、马夫、驯马师、马童。

还有司机和安保以及园林的维护……林林总总,偌大庄园即便只是维持日常维护照料,最低限度也需要这么多人手,完全不奇怪。

若包含兼职数字,人数只会更夸张。

开销也不必担心。

汉密尔顿家族由祖辈设立、塞西莉亚壮大的家族信托基金,资产包括土地、股票、债券、商业地产,每年可产生600万英镑收益——保守的投资,年回报率4%-6%就有这么多。

这就是资本主义,穷者更穷,富者更富。不提其他收入,只靠钱生钱完全合法的利息,汉密尔顿就能一直维持贵族体面的同时不断积累财富……

“……园丁一人休假,剩下的四个今天当值,其中两个在这里。女仆五人,都在当值——三个在这里了,”她顿了顿,目光扫向旁边,“史蒂文主厨也在。”

史蒂文站在第二辆车旁,中等身形,脸上爬满皱纹,蓄着络腮胡,正和克洛伊聊个不停。

克洛伊穿着一件嫩粉色的运动外套,下面是黑色紧身运动裤,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

她听见海伦娜声音,转过头,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甜笑,略大的爱心形嘴唇弯成好看的弧度。

“上午好,夫人!海伦娜女士!”她的声音又高又甜,像洒在松饼上的枫糖浆。

海伦娜微微颔首,没有表情。

罗翰站在第三辆车旁看着这一幕。

回过头,沃森正在检查引擎盖下的油液,东伦敦口音低沉地念叨着什么。看见罗翰的目光,他抬起头,微微点了点头。

“少爷。”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

“沃森先生。”罗翰礼貌回应。

沃森又低下头,继续检查。

这时维奥莱特走过来,站在罗翰身边。

“上车吧,”她说,“今天让你见识见识英国的山。”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的塞西莉亚书房窗户——那里窗帘紧闭。

“你祖母,”她说,“我没叫她。她也不会来。”

罗翰看着她。维奥莱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绿眼睛里有一点其他东西。

维奥莱特觉得塞西莉亚也许正面无表情地观察这边。

“走吧。”她说。

车队驶出庄园大门,沿着M25高速向北。

罗翰和克洛伊、海伦娜坐在同一辆车里。

维奥莱特在另一辆车,和那两个休班的女仆一起——她说是“想听听她们平时不敢说的话”。

车是加长款,后排三个座位面对面。

罗翰坐在靠窗的位置,克洛伊坐在他对面。海伦娜坐在他旁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插在鞘里的剑。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再变成连绵的丘陵。

克洛伊不在意海伦娜的威严,就好像感觉不到。她开始说话。

她很健谈,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眼睛亮亮的,手势很多,略大的嘴唇不停弯出各种形状,露出那排整齐的贝齿。

“你知道吗,”她说,“我小时候差点进了专业体操队。”

罗翰仰脸看她。

“带操。”克洛伊说,“就是那种拿着彩带转啊转的,特别美。我练了六年,从六岁到十二岁。”

“为什么没继续?”

克洛伊耸耸肩:“长不高,当时我最矮,而丝带足有六米长。除非你是玛丽亚·彼得罗娃那种,身高一百五十五公分却零失误的天才,不然没戏。”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点遗憾,只是在陈述事实。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了拉丁舞,”克洛伊俯视罗翰的眼睛更亮了,“那个不需要身高,只需要激情。我跳了十年,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高中毕业舞会的女王,大学毕业舞会的女王……都是靠拉丁舞拿下的。”

她骄傲的挑了挑眉。

那近在咫尺的娇靥,让罗翰不自觉心一跳,低头避开对方明艳逼人的脸蛋。

目之所及,克洛伊紧身运动裤裹着纤细但有力的腿,膝盖微微分开,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

鞋带系得很紧,鞋尖随着她说话的节奏轻轻点着地毯。

那脚——

被卡特培养出恋足癖的男孩,目光在她脚上停了一瞬。

只是运动鞋,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到那两只脚很有活力,像随时准备跳起来的那种活力。

他想知道那鞋里的脚是什么样子——脚趾是不是也这么活泼,脚掌是不是柔软,脚背有没有好看的弧度。

“你想学吗?”克洛伊忽然问。

罗翰被这生硬的转折搞蒙了:“学什么?”

“拉丁舞。”

罗翰张了张嘴:“我?”他说,“我运动能力很差。”

“你看上去确实像个书呆子。”

克洛伊嗤嗤笑,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阳光一样的坦荡。

罗翰也笑了。放松的笑。

他看了眼海伦娜,对方看向窗外,这让他心里一暖——知道对方可能故意如此,好让他更放松。

“没错,”他转回头说,“那种在学校里的小透明,只有恶棍能接收到我的信号。上个月我还被霸凌过。”

克洛伊没当笑话听,笑容消失了。

她坐直身体,那双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霸凌?”她问,声音里的甜度降了一点,多了些别的什么。

“怎么霸凌?”

海伦娜的目光也落过来。

罗翰看着她们,忽然觉得不久前的那件事已经没什么了。

“塞进储物柜。”他说,用手比了比大小,“大概这么大。”

克洛伊眨了眨眼。“太过分了,”她说,然后歪了歪头,“他一定看了《生活大爆炸》。”

罗翰露出疑惑。

“一个美国情景喜剧,”克洛伊解释,“里面的莱纳德就有过同样的遭遇。被塞进储物柜,而那是个笑料……”

她顿了顿,观察罗翰,察觉到他的不在意,心底便松了口气。

想了想,她开始模仿一个网上曾流传很广的夸张“美式霸凌”场景——推搡空气,然后用那种夸张的蹩脚美式口音。

“嘿!书呆子!猜猜今晚的派对谁没被邀请——you!you!you!”

海伦娜的嘴角动了一下。只是一下。但那是笑。

克洛伊看见了,更来劲了,又模仿了几个动作——被堵在墙角,被抢走书包,被推得踉跄后退。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身体像装了弹簧,每一个姿势都带着拉丁舞者的韵律感。

紧身裤勒出的臀部曲线随着动作晃动,两瓣肉在裤子里颤着,像两团裹在黑布里的果冻。

罗翰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捧腹大笑。

海伦娜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克洛伊,调侃要有限度。”

克洛伊吐了吐舌头,舌头很小,粉色的,在略大的嘴唇间一闪而过。

罗翰不自觉止住笑,目光在她舌头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他想到了别的东西——前天中午莎拉跪在他面前,舌头伸出来,舔他的龟头,那种湿软的触感,舌尖在马眼上打圈的感觉……

他赶紧把那个画面压下去。

“海伦娜女士,没关系的,”他转向克洛伊继续笑着,“没你那么夸张,而且我也解决了那件事。”

克洛伊最初就洞悉了这件事应该解决了,不然罗翰的表情不会那么放松,她也不会开刚才的玩笑。

她眨眨眼,好奇道,“怎么解决的?”

罗翰的目光飘向窗外。窗外是连绵的丘陵,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艾米丽。”他说,“一个很特别的女医生。”

克洛伊看着他,没说话。

“她给我出主意,”罗翰说,“我去执行。然后用成年人的方式让霸凌者付出了代价。”

“像个长辈。”克洛伊点头。

罗翰没说话。

“你母亲呢?”克洛伊问,“她为什么不帮你?”

罗翰的沉默持续了三秒。“她……”他开口,又停住。

“抱歉,”克洛伊误会了什么,“你来到庄园,难道是因为……因为你母亲……她……”

罗翰疑惑的看着她支支吾吾,突然恍然。

他噗嗤一下,好笑道:

“你想哪去了,她活得好好的,只是现在……遇上点麻烦,我不便多说的麻烦。”

克洛伊立刻松了口气。

她虽然好奇是哪种家庭矛盾,但礼貌地不再追问。

她正经道,“当然。但还是抱歉。我不是那种八卦的八婆,只是想更了解你。”

罗翰耸耸肩,“说说你?”

克洛伊立刻打开话匣子,毫无顾忌,几乎要交代祖宗十八代。

她说她家族成员的趣事,说她自己。

她说她在LSE读书的时候是社交核心,校刊副主编,在拉丁舞的加持下,追她的男生能从图书馆排到学生中心。

她说她考了“高级私人服务”证书,立志要做全英国最好的女仆。

她说她喜欢这份工作,因为能接触真正有权势的人,观察他们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在不动声色间达成目的。

她说这些的时候,脚一直在动。

鞋尖点着地毯,一下一下的,像在打节拍。

有时候两只脚一起点,有时候一只点一只停,换着来。

她无比坦然、纯粹,毫无顾忌。而海伦娜也没有打断她。

克洛伊一直说到口干,说到到达目的地,一行十几个人开始爬山。

“对了,说回拉丁,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我更喜欢——”罗翰跟上克洛伊的脚步,正聊得兴起,但忽然顿住了。

脑海里浮现出小姨在舞台上的样子。

白色的芭蕾舞裙,修长的脖颈,踮起的脚尖,还有那双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的脚——脚背弓起,脚趾绷直,每一根脚趾都充满魅力。

“难道你喜欢钢管舞?”克洛伊眨眨眼。

海伦娜的声音又响起:“克洛伊。”

“对不起嘛。”克洛伊笑,但眼睛还看着罗翰。

罗翰想到那幅画面——自己抱着钢管,努力往上爬,然后滑下来。

他被逗的大笑,缓了缓才道,“我恐怕爬不上去。”

克洛伊也咯咯笑,平复后好奇,“听你的意思,你还是有喜欢的舞种,所以?”

“所以,我喜欢小姨跳的芭蕾。”

克洛伊点点头,向往道:

“伊芙琳夫人……她是专业的、大师级的,我难以企及,她跳舞时真的好美……”回过神,“但喜欢和想跳是两回事。男性芭蕾舞者很少。”

“我又没想跳,”罗翰因为‘男性’自尊故作不在意,然后转向海伦娜,“海伦娜,你会舞蹈吗?”

他问完就觉得自己放松过头了。

在这座庄园里,对海伦娜说话应该保持尊敬。

“抱歉,”他说,“我太放松了。海伦娜女士。”

海伦娜看着他。

那双眼睛严谨得像尺子量过,但眼底有一点东西——不是严厉,是某种不加掩饰的善意。

“不,”她摇摇头说,“叫我海伦娜就好。”

罗翰愣了下,开心地笑着点头。

“舞蹈?”

海伦娜想了想。

“不会。我会一点点钢琴。除此之外击剑和马术还可以。”

马术——罗翰想起庄园马场里的那几匹骏马。

高大,漂亮,毛发在阳光下泛着绸缎一样的光。

罗翰也完全不知道她嘴里的‘一点点、还可以’是跟伊芙琳、塞西莉亚、维奥莱特比。

“少爷,”海伦娜善意提醒,“击剑和骑马是家族成员必修课,夫人一定会让你学完礼仪就开始。最迟下下周。”

罗翰的脸垮下来。

他自我认知是运动废柴——从小到大体育课都是倒数,跑步喘不过气,球类运动永远接不住,连做操都跟不上节奏。

现在要学击剑?骑马?

“可以不学吗?”他问。

“可以不学。”维奥莱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罗翰转头,看见她正快步走上来。

她微微气喘,拿着宽沿帽扇风,轻薄的荷叶领在风中很飘逸出尘,长筒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咔咔”声。

她此前落后了几个身位——悠闲地呼吸清新空气、欣赏山脉的巍峨、感受自我的渺小,偶尔确认身前的几人不要掉队。

沃森和一个安保人员在最后叼着烟,周围仆人识趣地留足空间,不探听主人的谈话。

“祖母,”罗翰等她走近,“您也会骑马?”

他知道她会击剑——塞西莉亚说过,用讽刺的语气说的,“维奥莱特三年没练了”。但骑马?

“当然。”维奥莱特说。

她走到罗翰旁边,微微喘着,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绿眼睛沉静得像两潭水。

她拿着帽子扇风,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那片皮肤上有细小的汗珠,顺着锁骨的凹陷往下流,流进衬衫里看不见的地方。

罗翰想起克洛伊昨晚说的——礼仪是培养纪律。

“骑马的意义是什么?”罗翰好奇、或者说一直是有这种优等生‘好奇宝宝’般的求知欲。

他转头看克洛伊,“也是纪律?”

克洛伊思索着暂时答不出。

维奥莱特看着罗翰轻轻笑了一下。“勇气,体魄,还有博弈。”她说。

“博弈?”

维奥莱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克洛伊。

“小乔,你想到了什么?”

克洛伊歪歪头,眨眨眼。

“博弈……与马?”

她想了想。

“抱歉,维奥莱特夫人,我只骑过一次。当时很兴奋,但不敢骑太快——不是怕马,是怕自己的身体。”

“怎么说?”

“马背上的感觉。”克洛伊说,身体微微晃动,像在回忆那种颠簸。

“你如果不靠自己的身体去协同马的律动,就会一直颠,一直颠,屁股疼,大腿酸,根本控制不了。那种无法控制的感觉……跟驾驭拉丁舞完全不同。”

“拉丁舞是你控制自己的身体,马背上是你要和另一个生命合作。”

她顿了顿,回忆道:

“我那次骑完,下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维奥莱特点点头。

“你很聪明,”她说,“与马本能的合作,协同律动。你骑得应该是被驯服的马,但罗翰要学的话,要自己驯服一匹,和他一起成长。”

说完又看向海伦娜,掌控谈话节奏:“我们的好骑手有什么要补充吗。”

海伦娜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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