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甄府蓝发

炎州西北的地貌,与赤岩镇周遭的赤红荒地又有所不同。

越是往西北行去,天空的色泽便愈发显得沉郁,并非阴云,而是一种常年被地火烟尘与某种特殊矿物粉尘混合笼罩形成的、暗红色的天幕。

大地也不再是纯粹的砂砾,而是呈现出一种黑红相间的、仿佛被反复灼烧又冷却的板结土壤,裂隙纵横,偶有白汽咝咝冒出,散发着硫磺与金属混合的刺鼻气味。

植被极其稀少,只有一些低矮、叶片肥厚带刺、呈现出灰褐或暗红色的奇特植物,顽强地附着在岩缝与土包上。

龙啸三人离开赤岩镇已有三日。

御器飞行虽快,但在这种地貌复杂、灵气紊乱且时有地火乱流隐现的区域,并不适合长时间高空疾驰。

更多时候,他们选择低空掠行或干脆步行,以便更好地观察环境,避开潜在的危险。

凌逸一马当先,白衣在暗红的天色与焦黑的大地上显得格外醒目,却又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冰寒清冽。

她真气全开,时刻感应着周围地脉与灵气的细微变化,寻找着自己心中那模糊指向可能存在的线索。

罗若紧跟其后,湛蓝的“潋滟”剑光时而亮起,驱散靠近的灼热气浪或探查可疑的裂隙。

龙啸则背负着用粗布包裹的狱龙斩,步行最稳。

沉重的巨刃并未给他带来多少负担,反而每一步踏下,都隐隐与脚下大地深处残存的地火之力产生微弱的共鸣,帮助他进一步磨合着新生的雷火真气与神兵。

他修习《冰心鉴》已有心得,心神澄澈,虽身处荒芜燥热之地,内心却保持着一片清凉镇静,同时敏锐地关注着四周。

这一日午后,原本就暗沉的天色骤然变得更加昏黑。

远天传来沉闷的、仿佛巨兽咆哮般的隆隆声响,并非雷霆,而是炎州特有的“火云雷暴”前兆——高空中浓郁的火属性灵气与矿物粉尘剧烈摩擦碰撞所致。

“要下雨了。”凌逸抬头望天,清冷的眸子映出天空中那翻滚的、如同熔岩瀑布般的暗红色云层,“炎州之雨,非同小可,内蕴火毒煞气,不宜硬抗。前方似有建筑轮廓,先去暂避。”

三人加快步伐,朝着远处一片低矮山丘的阴影处赶去。

果然,在山丘背风处,矗立着一座半坍圮的建筑,看样式是座荒废已久的山神庙,墙壁由黑红色的石块垒砌,庙顶早已塌了大半,只剩下一个还算完整的门廊和一小片尚有瓦片遮盖的偏殿。

他们刚踏入破庙残存的门廊,豆大的雨点便挟着惊人的力道砸落下来。

这并非普通的雨水。

雨滴呈现浑浊的暗红色,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立刻激起一小片白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更加浓郁的硫磺与焦糊味,还夹杂着一丝令人心烦意乱的炽热煞气。

雨幕稠密,几乎遮蔽了视线,暗红色的水帘连接天地,将庙外世界化作一片模糊的、动荡的赤色海洋。

庙内虽然破败,却干燥,显然这残存的屋顶还算结实。

角落里堆着些陈年的干草和朽木,积着厚厚的灰尘。

凌逸素手轻挥,一道冰寒真气扫过,将角落清理出一片干净区域。

三人各自寻了块稍平整的石块或倚着墙壁坐下,默默调息,等待雨势过去。

暴雨来得猛,去得却不快。

足足下了近一个时辰,势头才略有减弱,但依旧淅淅沥沥,天色更是完全黑透,唯有庙外雨水中偶尔闪过的地火微光,提供着些许昏暗的照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踩着泥泞水洼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破庙而来。

龙啸和凌逸几乎同时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罗若也握紧了“潋滟”剑。

脚步声在庙门外停下,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带着试探:“庙里可是有过路的客人?老夫甄府管家甄福,奉家主之命,特来相请。”

甄府?龙啸心中微动,看向凌逸。凌逸略一沉吟,微微点头。

龙啸起身,走到庙门口。

只见门外雨中站着一个身穿褐色油布雨衣、头戴斗笠的老者,约莫五六十岁年纪,面皮黝黑,皱纹深刻,眼神却精明有神,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打扮、提着灯笼的健仆。

灯笼的光在暗红雨幕中晕开一团昏黄,映出老者恭敬却不卑不亢的神情。

“老丈请进。”龙啸侧身让开。

老者甄福摘下斗笠,露出花白的头发,先是对着庙内躬身一礼,这才迈步进来,目光快速扫过龙啸、凌逸和罗若,尤其在凌逸清冷的容颜和三人明显不凡的气度上停留一瞬,脸上笑容更盛,再次拱手:

“三位仙师有礼了。老朽适才在府中,见西北天边有异样飞光划破雨幕落下,料想是有贵客途经。恰好今日午后接到盟中自东南赤岩城传来的讯息,提及有苍衍派三位高足可能在西北方向游历,嘱托沿途盟友多加关照。我家老爷听闻,立刻派老朽前来寻找,没想到真在此处遇上三位,真是缘分!”

他话语清晰,态度恭谨,将前因后果说得明白。流火盟的传讯效率不低,王猛也确实打了招呼。

“甄管家有心了。”凌逸清冷开口,“不知贵府是?”

“回仙子话,”甄福忙道,“敝府就在前方二十里外的‘黑岩堡’。我家老爷甄裕,乃是流火盟外门管事,虽自身未入道途,但一生敬重修道之士,为人最是豪爽好客。得知三位仙师莅临,已在府中备下薄酒暖榻,恳请三位移步,暂避风雨,也让敝府略尽地主之谊。”

他言辞恳切,理由充分,又抬出了流火盟的关系。荒郊野岭,暴雨未歇,确实不是久留之地。

凌逸看向龙啸和罗若。龙啸微微颔首,罗若也点头表示同意。

“既如此,便叨扰贵府了。”凌逸应下。

甄福大喜,连忙招呼两个健仆上前,递上准备好的干净斗笠和雨披(虽简陋,却是一番心意)。

三人也未推辞,穿戴妥当,随着甄福主仆,踏入了依旧淅沥的暗红雨夜。

二十里路,对于修士而言不算什么,但在这种天气和地貌下步行,却也花了小半个时辰。

当一座矗立在黑红色山岩之上的城堡轮廓在雨夜中浮现时,众人才算松了口气。

黑岩堡,名副其实。

城堡依山而建,墙体全由本地出产的一种坚硬黑红色岩石砌成,高大厚实,风格粗犷,带有明显的炎州防御工事特色。

城堡占地颇广,灯火通明,在荒凉的西北边地显得颇为醒目和气派。

从侧门进入城堡,穿过几条石板铺就、有廊檐遮挡的巷道,便来到了城堡核心区域的甄府。

府邸同样以黑红岩石为主材,但建筑更为精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庭院中竟还巧妙地引来了温泉水,形成几方小小的池塘,种植着一些耐热喜湿的奇异花草,在雨夜中散发着朦胧的热气与幽香,与城堡外部的粗犷形成鲜明对比。

甄福引着三人来到正厅。

厅堂宽敞明亮,以巨大的兽皮铺地,墙壁上挂着描绘炎州风光与狩猎场景的壁画,陈设家具虽不奢华,却厚重实用,透着一种边地豪强的底气。

他们刚踏入厅堂,一个洪亮热情的笑声便传了过来:

“哈哈哈!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只见一位年约五旬、身材魁梧、满面红光的锦袍老者大步从内间走出。

他头发乌黑,仅鬓角微霜,双目炯炯有神,步履沉稳有力,虽无灵力波动,但气血旺盛,显然保养得极好,正是甄府老爷,流火盟外门管事甄裕。

“三位定然就是苍衍派的高足!老夫甄裕,见过三位仙师!”甄裕抱拳行礼,姿态放得很低,笑容真诚热络。

“甄老爷客气了。”龙啸作为代表,抱拳还礼,“晚辈龙啸,这两位是我师姐凌逸,师妹罗若。途径贵地,偶遇暴雨,承蒙甄管家相邀,叨扰府上了。”

“哪里哪里!龙少侠言重了!”甄裕连连摆手,“三位仙师能莅临寒舍,是甄某的福气!王猛教头传讯再三叮嘱要好生招待,便是没有这层关系,三位仙师路过,甄某也当尽地主之谊!快请坐,看茶!”

众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热茶。

茶汤呈琥珀色,香气独特,带着一丝炎州特产的“火绒草”的甘洌,入口温热,能驱散雨中沾染的湿寒与微末火毒,显然不是凡品。

寒暄几句,甄裕极为健谈,从炎州风物谈到流火盟近来事务,又询问三人游历见闻,气氛融洽。

聊了片刻,甄裕似想起什么,笑道:“瞧我,光顾着说话了。小女得知有仙师莅临,定要出来见礼。三位稍坐。”

说罢,他对身旁侍立的一名中年仆妇低声吩咐了一句。仆妇领命而去。

不多时,环佩轻响,一道窈窕的身影,在两名丫鬟的陪伴下,从侧面的屏风后款款走出。

厅中烛火通明,映照出来人,龙啸、凌逸、罗若三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皆是不由自主地一怔。

那是一位年纪约在双十左右的女子。

她身材高挑,身着一袭炎州贵族女子常穿的、用料考究但样式相对端庄保守的鹅黄色长裙,裙裾曳地,腰束锦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

衣裙的剪裁并不刻意凸显身段,然而那自然流畅的曲线,从纤细的颈项,到圆润的肩头,再到饱满傲人的胸前峰峦,收束的腰肢,以及长裙下隐约可见的、笔直修长的腿部轮廓……无一处不恰到好处,玲珑有致,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含蓄而动人的女性魅力。

然而,最令人瞩目的,并非这难得的身段,而是她的容颜与……发色。

女子生得极美。

肌肤并非炎州常见的蜜色或小麦色,而是如羊脂白玉般温润细腻,在烛光下仿佛泛着淡淡的光泽。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色是自然的嫣红,五官组合在一起,构成一张精致绝伦、我见犹怜的姣好面庞。

她的气质娴静端庄,行走间步伐轻盈,姿态优雅,显然是受过极好的教养。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她那一头如瀑般垂落腰际的秀发——

竟是如同晴朗天空、又似深海之心的……天蓝色!

那蓝色并非染就,而是天生的发色,浓郁纯净,在烛火映照下流转着丝绸般的光泽,美得惊心动魄。

更引人注目的是,当她微微抬起眼眸,向座上三人行注目礼时,那双本该是黑色的眼眸,瞳孔深处,竟也隐隐透出一抹与发色相呼应的、极淡的冰蓝之色,宛如镶嵌在白玉中的两颗稀有蓝宝石,清澈而深邃。

蓝发蓝眸!

龙啸并非没有见过绝色美人。

身旁的凌逸便是清冷绝尘、姿容绝世。

但如甄筱乔这般,拥有如此奇特发色眸色、又兼具端庄灵秀与惊人美貌的女子,确是生平首见。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凌逸,清冷的眸光中也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罗若更是睁大了眼睛,小嘴微张,显然被这奇异的美丽震慑住了。

甄筱乔走到厅中,对着龙啸三人盈盈一礼,声音如出谷黄莺,清脆悦耳,又带着大家闺秀的柔婉:“小女子甄筱乔,见过三位仙师。仙师光临,寒舍蓬荜生辉。”礼数周全,态度恭敬而不失大方。

“甄小姐不必多礼。”龙啸率先回神,起身虚扶。凌逸和罗若也微微颔首致意。

甄裕看着女儿,眼中满是骄傲与宠溺,笑道:“小女筱乔,让三位仙师见笑了。”

甄筱乔再次微微一福,便安静地退到父亲身侧稍后的位置,垂眸而立,并不再多言,显得极为守礼。

众人重新落座,又闲聊了几句。甄筱乔偶尔在父亲问及时,才轻声细语答上一两句,言辞得体,见解亦不俗,显是并非只知绣花的闺阁女子。

待一盏茶尽,甄筱乔便再次行礼,柔声道:“父亲,三位仙师远来劳顿,女儿不便久扰,先行告退了。”

甄裕点头:“也好,你去吧。吩咐厨房,晚宴务必精心准备。”

“是。”甄筱乔应下,又向龙啸三人微微一礼,这才带着丫鬟,款款离去。那抹天蓝色的倩影消失在屏风后,仿佛带走了厅中一抹亮色。

待女儿离开,甄裕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微微收敛,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虽然很快又掩饰过去,但如何能瞒过龙啸和凌逸敏锐的观察。

罗若心思单纯,未曾察觉,还在回味方才所见,忍不住赞叹道:“甄老爷,您女儿真好看!那一头蓝发,像宝石一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甄裕闻言,脸上笑容有些复杂,摇了摇头,叹道:“罗仙子谬赞了。小女这头发……唉,福兮祸之所倚啊。”

“哦?”凌逸清冷的目光落在甄裕脸上,“甄老爷何出此言?”

甄裕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在三位见识广博的仙师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苦笑道:“不瞒三位,小女今年已二十有五了。”

罗若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二十五……怎么了?”在她看来,修道之人寿元绵长,二十五岁简直年轻得不能再年轻。

苍衍派中,几百岁结为道侣的也大有人在。

龙啸却是心中了然。

他出身凡俗,深知世俗规矩。

寻常百姓家,女子多在十六七岁便出嫁,十八九岁已算晚,二十五岁仍未嫁,在凡俗观念中,已属“大龄”,难免惹人闲话,婚配也会困难许多。

凌逸行走江湖,阅历丰富,自然也明白其中关窍,清冷的眸子中掠过一丝了然。

甄裕见罗若疑惑,解释道:“罗仙子是修道之人,超然物外,可能不知凡俗礼法。在我炎州,女子一般十六七岁便该议亲,十八九岁出嫁。像小女这般年岁……唉,着实让老夫忧心。”

他顿了顿,神色更添几分无奈与心疼:“若只是年岁稍长,以我甄家在黑岩堡的根基,为小女寻一门妥当亲事也不甚难。难就难在……她这一头天生的蓝发蓝眸。”

“此等异相,在凡俗眼中,视为不祥,或以为身染怪疾,或以为妖异附体。”甄裕声音低沉,“门当户对的人家,顾忌流言与非议,多不愿结亲。而那些主动上门、不介意异相的……要么是贪图我甄家财富地位,品性不堪;要么便是些出身微末、别有用心的投机之徒,妄图借婚姻攀附,甚至……”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真正良配难寻,肯娶的又多是有所图谋之辈,这便使得甄筱乔的婚事成了甄裕的一块心病。

龙啸默然。他能理解甄裕的忧虑。在这边陲之地,独特的样貌确实容易引来非议与麻烦。对甄筱乔的处境多了几分同情。

凌逸则神色平静,对此不置可否。在她看来,凡俗礼法与偏见,不过是庸人自扰。不过,那蓝发蓝眸,确实异于常人,或许……

她心念微动,方才甄筱乔在场时,她隐隐感觉到此女身上,似乎萦绕着一种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灵力波动?

并非修士主动修炼的真气,更像是某种天生灵蕴,或与某种古物长久相伴沾染的气息。

非常淡,淡到几乎以为是错觉。

而此刻,在甄筱乔离开后,这种微弱的感应并未完全消失,反而……似乎从厅堂的某个方向,隐隐传来一丝同样性质的、却更加古朴沉凝的波动?

凌逸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与龙啸交换了一个眼神。

龙啸亦是心有所感,他虽未如凌逸般敏锐,但新生的雷火真气与狱龙斩对某些特殊能量波动颇为敏感,他也隐约察觉到,这甄府深处,似乎藏着点什么。

就在这时,甄裕已调整好情绪,重新露出豪爽笑容:“瞧我,尽说些扫兴的事。三位仙师远来辛苦,客房已经备好,热水姜汤也已送去。三位可先稍作梳洗歇息,晚宴时老夫再与三位把酒言欢!请!”

他亲自起身,引着龙啸三人前往客房。

客房位于府邸东侧一处清幽院落,三间相邻的厢房,陈设干净舒适,果然已有仆役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物。

待甄裕告辞离去,仆役也退下后,龙啸和凌逸并未立刻回房。

“凌师姐,你也感觉到了?”龙啸压低声音问道。

凌逸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子望向府邸深处:“似有古物,灵力内蕴,却隐晦不明。位置……大约在后宅东北方向。”

罗若好奇地凑过来:“什么古物?是法宝吗?”

“不确定。”凌逸摇头,“波动很特别,不似寻常法器,倒像是……某种沉寂已久、灵性深藏的东西。”

龙啸沉吟道:“甄老爷对此似乎并不知情,否则提及女儿异相时,或许会有所关联。这古物,是甄家祖传之物?还是偶然所得?”

“有待探查。”凌逸语气平淡,“此乃甄家私事,我等客居于此,不宜贸然探寻。且静观其变。”

龙啸点头同意。他们此行为历练和寻找线索,并非来寻宝探秘。只要那古物无害,且与邪修、地脉异动无关,便无需过多介入。

“不过,”凌逸话锋一转,看向龙啸,“你新得狱龙斩,对某些阴邪、古老气息感应应比我更敏锐。今夜可多加留意,若那物有异,或与外界邪祟有所勾连,再作计较。”

“明白。”龙啸应下。

三人遂各自回房梳洗休整。

窗外,炎州西北边地的夜雨渐渐停歇,只余檐角滴答水声。

黑岩堡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甄府深处那点微弱的古老灵光,如同兽眸中一闪而过的幽芒,无人知晓其下隐藏着怎样的往事与秘密。

而那位拥有天蓝发丝、命运似乎因此蒙上阴影的甄家小姐,她的未来,又将与这突然造访的三位仙师,产生怎样的交集?

夜,还很长。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