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阵锁血狂

小椴谷内,空气陡然凝滞。

钱光齐血袍鼓荡,通玄初阶的威压如山如岳,沉甸甸地碾向断崖下的三人。

他身后四名凝真境心腹一字排开,手中长剑样式古朴,剑身泛着暗红光泽,剑锋未动,但森然的血煞剑气已如毒蛇吐信,封锁了谷中每一寸逃遁的空间。

谷口涌入的数十名御气境弟子迅速在外围结成剑阵,剑光隐隐勾连,虽不及苍衍派阵法精妙,却也透着一股阴狠严整的肃杀之气。

绝境。

至少在钱光齐眼中,这是绝境。

他目光越过挡在前方的龙啸与罗若,直勾勾落在甄筱乔身上,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里面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冰刃。

钱光齐笑了。那笑容阴鸷而得意,像是终于将寻觅多年的珍宝攥在手心。

“十一年……”他声音不高,却在山谷回音的加持下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十一年前黑岩堡那一夜,本座便察觉你体质有异。那时你尚是凡俗少女,灵蕴未显,只觉是一枚蒙尘的璞玉。汤路那蠢货只知贪图美色,却不知险些暴殄天物。”

他缓步向前,血煞威压随着步伐节节攀升,压得谷中乱石簌簌滚动。龙啸闷哼一声,狱龙斩紫金雷火暴涨,强行抵住那股压力,护住身后二女。

“本座当时忙于取走‘青红玉圭’,未及细究,只当你是个稍有资质的漏网之鱼。谁知……”钱光齐眼中血光大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谁知十一年后,你竟自行送上门来!就在本座神功将成、只差最后一步之时!这不是巧合,这是天意!是冥冥之中,你这具天生异体,就该成为‘血髓珠’圆满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猛地张开双臂,怀中储物法器血光隐现,那枚人头大小、晶莹剔透的血髓珠虚影在他胸前一闪而逝,散发出的饥渴与贪婪波动,让所有共济派弟子都呼吸一窒。

“看到没有?”钱光齐狞笑,“连血珠都在渴望你!它卡在最后一步,不是因为地脉不足,不是因为法诀有误,而是缺了你这一味‘活引’!你的血,你的髓,你的魂,生来就该为共济大道奉献,助本座登临更高之境!这是你的宿命!”

“宿命?”

一直沉默的甄筱乔,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像冰层碎裂的脆响,清晰刺耳。

她缓缓抬起头,天蓝色的长发在身后无风自动,那双总是温婉柔和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如同极地冰川最深处的寒渊,冰冷、死寂,却又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怒火。

她推开龙啸试图阻拦的手臂,上前一步,月白色的衣裙上那几道刻意划破的口子随风轻摆,露出底下白皙肌肤上浅浅的“血痕”。

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钱光齐,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

“屠我满门,七十三口,妇孺老幼皆不放过,抽髓吸血,曝尸荒野……这叫宿命?”

“擒我辱我,欲行禽兽之举,若非啸哥哥及时赶到,我早已受尽屈辱而死……这叫宿命?”

“十一年来,我夜夜梦魇,不敢忘黑岩堡冲天火光,不敢忘李家坳中那双肮脏的手……这叫宿命?!”

她每说一句,声音便高一分,眼中的冰寒便浓一分,到最后几乎是厉声喝问,清丽的面容因极致的恨意而微微扭曲,哪还有半分平日的娴静知礼、温婉大方?

“钱光齐!”她猛地抬手,直指对方鼻尖,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带着泣血般的颤意,“你为一己私欲,杀人炼功,戕害生灵,抽干地脉,连草木精灵都不放过!如此行径,也敢妄称‘大道’?也敢谈‘奉献’?也配……定我宿命?!”

最后四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山谷中隆隆回荡。

钱光齐愣了一下。

不是被话语触动——他心硬如铁,早已将掠夺与杀戮视作修行常态。

他愣住,是因为甄筱乔此刻爆发出的、与十一年前印象里截然相反的激烈情绪。

是了……定是濒死绝望,心神崩溃,才会如此失态。

钱光齐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放松。

猎物越是挣扎绝望,待会儿“奉献”时产生的怨念与不甘便越浓,对血珠的助益说不定越大。

“牙尖嘴利。”他嗤笑一声,挥了挥手,仿佛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既然你不知感恩,那便无需多言。本座懒得与你计较口舌——待你精魂融入血珠,自会明白何为‘奉献’的真谛。”

他侧头,对身后一名凝真中阶、面容枯瘦的弟子吩咐道:“李九,你去,拿下她。记住,要活的,毫发无损太奢求,但别伤及根本。”

那名叫李九的弟子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嗜血光芒。他缓缓抽出腰间仙剑,剑身暗红纹路如同血管般微微蠕动,散发出阴冷的吸摄之力。

“弟子遵命。”他声音沙哑,一步踏出,凝真中阶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比之前那些巡逻队的凝真初阶略强一筹。

在他看来,对付三个明显带伤、气息虚浮的凝真境小辈——其中一个还是刚失态崩溃的女子——简直是手到擒来。

他甚至觉得长老有些小题大做。

李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直扑甄筱乔!

手中仙剑挽起三道阴毒剑光,分取甄筱乔双肩与丹田,旨在封其修为、制其行动,正是共济派擒拿活口的常用剑招——“血锁三关”!

剑光快如鬼魅,带着刺鼻的血腥气。

龙啸瞳孔一缩,正欲挥刀拦截——

甄筱乔却比他更快!

她仿佛根本没看到那三道索命剑光,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钱光齐,但在李九剑光及体的刹那,她动了。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只是轻轻一跺脚。

“嗡——”

当甄筱乔的鹿皮短靴踩下时,整个小椴谷,地面微微一震。

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浩瀚的脉动,仿佛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李九那三道凌厉阴毒的血色剑光,在距离甄筱乔身体尚有尺余时,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粘稠至极的墙壁,速度骤降,剑光肉眼可见地黯淡、溃散!

“什么?!”李九脸色骤变,还未反应过来,脚下地面猛然爆开无数翠绿藤蔓!

藤蔓粗如儿臂,坚韧如铁,表面生满倒刺,更散发着麻痹毒素的清香,瞬间将他双腿死死缠住,并向着他上身疯狂蔓延!

与此同时,龙啸动了。

狱龙斩粗布散开,紫金色雷火不再是之前示弱时的黯淡,而是轰然爆发,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雷火刀罡,以劈山断岳之势,直斩李九头颅!

刀罡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焦痕,雷霆炸响!

罗若也在同一刻出手。

“潋滟”仙剑带起一片清冽如瀑布倒卷的水光,却不是攻向李九,而是化作数十道灵动刁钻的水刃,悄无声息地袭向李九身后那三名凝真初阶弟子,逼得他们不得不回剑自守,无法援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李九只觉得双腿被巨力禁锢,真气运转滞涩,眼前雷火刀罡已至头顶!他狂吼一声,拼命催动血济剑向上格挡,周身血煞疯狂涌出——

“铛——咔嚓!”

刺耳的金铁断裂声响起!

他的仙剑,这柄以百炼血钢铸就、内嵌吸灵符文的共济派制式仙剑,在与狱龙斩雷火刀罡接触的瞬间,竟如同朽木般断裂!

刀罡余势未衰,狠狠劈在李九仓促举起的左臂上!

“啊——!”凄厉的惨叫。

李九左臂齐肘而断,鲜血喷溅!更可怕的是,雷火之力顺着伤口疯狂侵入,在他经脉中肆虐,烧得他痛不欲生!

而脚下那些藤蔓,趁他重伤失神,猛然收紧,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在地上,倒刺深深扎入皮肉,毒素迅速蔓延。

一个照面。

凝真中阶的李九,重伤倒地,失去战力。

全场死寂。

所有共济派弟子,包括钱光齐身后那三名凝真境,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怎么可能?!

李九师兄可是凝真中阶!在派内同境中也算好手!那三个苍衍小辈,明明气息虚浮,明明刚才还狼狈逃窜,明明……

钱光齐脸上的戏谑与放松,彻底僵住。

他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甄筱乔脚下那片不知何时泛起淡淡青芒的土地,又猛地抬头,看向山谷四周的崖壁——那些藤蔓、苔藓、甚至裸露的岩石,此刻都隐隐流转着一层极其微弱、却与整片山谷地气浑然一体的暗青色光泽。

“阵法……”钱光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们……早就布好了阵?”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觉,山谷中的空气似乎格外“沉重”,天地灵气的流转也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迟滞感”。

先前他只当是此地地势特殊,加之自己血煞威压所致,并未深究。

现在想来,这根本就是一座早已启动、并且与地脉深度融合的大阵!

那三个小辈之前的“狼狈”、“受伤”、“逃窜”,全是演戏!

目的就是把他引入这阵中!

中计了!

钱光齐心中警铃大作,一股被愚弄的暴怒瞬间冲上头顶。但他毕竟修行多年,心性狠厉,强行压下怒火,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山谷每一处角落。

“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血袍无风自动,通玄境的威压不再保留,如同血色风暴般轰然爆发,试图以绝对的实力强行冲垮阵法的压制,“区区凝真小辈,仗着一点阵法皮毛,就敢算计本座?今日便让你们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花招都是徒劳!”

他不再托大,亲自出手!

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发丝粗细、却散发着令人神魂战栗的恐怖波动的血线,自他指尖激射而出,无视空间距离,直射甄筱乔眉心!

蚀魂血线!

共济派秘传杀招之一,专攻神魂,中者魂魄如遭万蚁啃噬,痛不欲生,修为稍弱者当场魂飞魄散!

钱光齐含怒出手,虽意在生擒,但这一击也足以重创甄筱乔神魂,令其失去反抗之力!

血线速度太快,几乎在出手的瞬间便已至甄筱乔面前!

然而——

甄筱乔身前尺许,空气再次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那道无坚不摧的蚀魂血线,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降,表面血光迅速黯淡,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层层削弱、分解。

最终,在距离甄筱乔眉心仅有三寸时,彻底消散无形。

钱光齐瞳孔骤缩!

他这一击,虽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七成功力!莫说凝真境,就是寻常通玄初阶,也不敢硬接!竟被这阵法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这到底是什么阵?!

“青峦锁灵,镇封天地。”

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自断崖藤蔓后响起。

书生模样的榕俊才缓步走出,手持古卷,面带微笑,仿佛不是置身生死战场,而是在自家庭院散步。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与整座山谷地脉共鸣的磅礴妖力,却让钱光齐脸色再变!

“凝丹境妖族?!”钱光齐失声,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是你!是你在背后搞鬼!这阵法……是借地脉之力而成的封印大阵!”

“不错。”榕俊才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看着钱光齐,“此阵名为‘青峦锁灵’,取青芦山地脉灵韵为基,调和草木生机为引,镇封外邪,锁困灵气。在此阵范围内,外来力量越强,受到的压制便越甚。钱长老,你的通玄修为,在此恐怕要大打折扣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钱光齐猛然感觉周身一沉,仿佛有无形枷锁加身,体内血煞真气的运转速度明显滞涩,与外天地灵气的沟通也变得困难起来。

就连怀中那枚血髓珠传来的悸动,也微弱了几分,似乎与地脉阵法的联系受到了干扰。

“混账!”钱光齐又惊又怒,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不仅早有准备,还找来一个凝丹境的树妖助阵,更布下如此棘手的封印大阵!

但他毕竟是通玄境,心志坚毅,瞬间便压下慌乱,眼中血光暴涨,杀意沸腾:“好好好!凝丹树妖又如何?封印大阵又如何?本座便让你们看看,通玄境与凝真、凝丹之间的差距,不是靠阵法就能完全弥补的!”

“众弟子听令!结‘血济剑阵’,绞杀树妖与那两个男修!蓝发女子,本座亲自擒拿!”

他厉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惊虹,不再远程攻击,而是直接扑向甄筱乔!

他要以近身搏杀,凭借通玄境强横的肉身与战斗经验,强行破阵擒人!

身后三名凝真境弟子也知到了生死关头,齐声应诺,迅速与外围数十名御气弟子汇合,剑光交织,结成一座笼罩大半山谷的血色剑阵,剑阵中心血煞凝聚,化作数道狰狞血蟒,嘶吼着扑向榕俊才、龙啸与罗若!

大战,彻底爆发!

龙啸长啸一声,狱龙斩雷火轰鸣,主动迎向一条血蟒,刀罡纵横,与之缠斗。

罗若剑走轻灵,清涟真气化作绵绵水网,困住另一条。

榕俊才则轻笑一声,手中古卷一展,无数青色符文自书中飞出,没入四周岩壁、地面,整座山谷的草木仿佛都活了过来,藤蔓如枪,根须如索,与剩下的血蟒及剑阵剑气激烈碰撞。

而钱光齐,已至甄筱乔身前!

他并指如剑,指尖血光吞吐,化作三尺血芒,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甄筱乔周身要害!

虽受阵法压制,速度力量不及全盛时,但招法狠辣老辣,角度刁钻,依旧给甄筱乔带来巨大压力。

甄筱乔冰眸沉静,“情愫”仙剑绽出清冷光华,剑法不再是她平日擅长的路数,而是带上了几分罕见的凌厉与搏命之意。

她竟是不退不避,与钱光齐以攻对攻!

剑光与血芒不断碰撞,炸开团团气劲,在她月白衣裙上留下更多破损与血痕——这一次,是真的受伤了。

阵法能压制钱光齐修为,却无法完全抹平一个大境界的差距。

更何况钱光齐战斗经验丰富,招招致命。

甄筱乔虽借阵法之助,勉强周旋,但不过十数招,便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筱乔!”龙啸看得心急如焚,一刀逼退血蟒,想要回援,却被另外两条血蟒与数名凝真弟子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罗若也是咬牙苦撑,她的水网已被血煞侵蚀得千疮百孔,却依旧死死拦住冲向甄筱乔方向的剑阵攻击。

“放弃吧。”钱光齐狞笑,血芒一绞,震开甄筱乔的仙剑,左手如鬼爪般探出,直抓她咽喉,“你注定是我的!”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甄筱乔肌肤的刹那——

一直游走外围、以符文调控阵法的榕俊才,忽然闷哼一声,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但他眼中,却闪过决绝之色。

“就是现在!”

他猛地将手中古卷抛向空中,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周身妖力如同燃烧的青色火焰,轰然爆发!

“青峦锁灵——镇!”

整座小椴谷,地动山摇!

以榕俊才为中心,地面龟裂,无数粗大如龙的暗青色树根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疯狂交织、蔓延,瞬间形成一个直径十丈、完全由树根构成的巨大囚笼,将钱光齐笼罩其中!

囚笼内,暗青色光华浓郁如实质,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

钱光齐骇然发现,自己体内的血煞真气,运转速度再次暴跌,几乎凝滞!

连行动都变得迟缓无比!

“你……燃烧妖元,强行催动阵法核心?!”钱光齐又惊又怒,他看出榕俊才这是在以损伤本源为代价,短时间内将阵法的“锁灵镇封”之力提升到极致,专门针对他一人!

“不错。”榕俊才嘴角溢血,气息迅速萎靡,但眼神依旧明亮,“此阵核心,本就是我本体根须所化。以我千年妖元为燃料,足够将你困在此地一炷香时间!”

他转头,对囚笼外的龙啸与罗若厉喝:“快!趁现在,联手破敌!阵法全力压制他一人,外围剑阵威力大减,是你们的机会!”

龙啸与罗若对视一眼,眼中皆爆发出决死战意。

“上!”

狱龙斩雷火再燃,刀势如狂雷天降!

潋滟剑水光滔天,剑意如怒海翻腾!

两人不再保留,使出浑身解数,杀向那些因阵法核心转移、威力骤减的血蟒与剑阵弟子!

而囚笼之内,钱光齐面色铁青,疯狂冲击着周围坚韧无比的树根囚笼,血芒一次次斩在树根上,留下深深痕迹,却又在阵法光华流转下迅速修复。

他出离愤怒,却并未绝望。

燃烧妖元?哼,我看你能烧多久!一炷香?只要半柱香时间,本座便能强行破开这龟壳!

更何况……

他目光穿透树根缝隙,死死锁定外面正与弟子们激战的甄筱乔。

血引就在眼前。阵法再强,也改变不了她即将成为血珠一部分的命运!

“待本座出去……定要将你们抽魂炼魄,以泄心头之恨!”

他低声嘶吼,眼中血光,愈盛。

小椴谷中,战火愈炽。

囚笼内外,生死时速。

而谁能笑到最后,犹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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