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处,血色玉台上。
钱光齐猛然睁开双眼,瞳中血光如焰,几欲喷薄而出。
他周身缭绕的血气如同沸腾的岩浆,疯狂翻滚涌动,与身前那颗旋转的“血髓珠”形成狂暴的共振。
“成了……要成了!”
他仰天大笑,笑声在溶洞中回荡,震得四周岩壁簌簌落尘,下方血池咕嘟冒泡,囚笼中的“血食”们发出更加凄厉绝望的呻吟。
那笑声中,是压抑了十余年的野望即将得逞的癫狂,是对力量即将到手的不加掩饰的贪婪,更是对自己即将突破通玄中阶、乃至窥见更高境界的无限憧憬!
血珠此刻已涨至婴儿头颅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如最纯净的红宝石,内里无数血丝交织成的玄奥图案清晰可见,每一次脉动都牵动着整座溶洞、乃至方圆三百里地脉的磅礴血气与灵韵!
珠身散发出的威压,让钱光齐这个通玄初阶的强者都感到心悸,却又无比满足——因为这力量,即将属于他!
“数年心血……数年筹谋……今日终将圆满!”钱光齐的笑声渐止,眼中血光愈发炽烈,他双手法印急速变幻,口中念念有词,将最后一段凝练法诀打入血珠之中。
按照他所知的秘法,这应当是最后一步。
只要完成这一步,血珠便会彻底凝形,其中蕴含的无尽血髓精元与那古老意志可能留下的“造化”,便将如江河倒灌,涌入他的体内,助他冲破瓶颈,一举踏入通玄中阶,甚至更高!
然而——
法诀打完。
血珠旋转的速度,却忽然……慢了下来。
钱光齐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颗血珠。
只见它依旧晶莹,依旧散发着磅礴威压,内里的血丝图案也依旧清晰……但,那股即将“破壳而出”、彻底圆满的悸动感,却莫名地……停滞了。
就像一锅煮沸的水,明明已经滚烫冒泡,却在即将彻底蒸腾的刹那,忽然失去了最后一丝动力,只余下表面不甘的余温。
血珠,依旧在旋转,依旧在吸收着阵法汇聚而来的血气与地脉灵韵,但那种“即将大成”的质变感,却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卡住了,不上不下,悬在半空。
“这……这是怎么回事?”钱光齐喃喃自语,眼中血光剧烈闪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他再次催动法诀,将自身精血逼出数滴,弹入血珠。
血珠微微一颤,吸收了精血,旋转速度略微加快了一丝,但那种“卡住”的感觉,依旧存在。
就像一扇已经推开九成的大门,最后那一成,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再推开分毫。
“不对……血种圆满,凝珠大成,当有‘血华冲霄,灵韵自生’之异象……为何现在……”钱光齐眉头紧锁,枯瘦的手指不自觉地掐算起来,试图找出问题所在。
是地脉灵韵不够?
不,青芦山地脉虽不算顶尖,但数年布阵抽取,加上溪头村百余口生灵血气、历年搜捕的修士精血,积累早已足够!
甚至绰绰有余!
是凝练法诀有误?
不,这法诀是他从那枚记载“血种”的残缺兽皮卷上参悟而来,结合共济派“噬髓诀”加以改良,数年来反复推演验证,绝无错漏!
是血种本身有问题?不,血种源自上古战场遗迹,蕴含古老意志与煞气,十余年喂养下来早已与他心血相连,感应清晰无比,绝无异常!
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钱光齐面色阴沉,在玉台上缓缓踱步。溶洞内死寂一片,只有血珠缓慢旋转的微响,和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溶洞入口方向——那是四日前,那几个苍衍派小辈闯入又逃脱的方向。
“苍衍派………”
他低声念着,眼中血光明灭不定。
忽然,他脚步一顿。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劈入他的脑海!
“十一年前……黑岩堡……那个蓝发女子……”
记忆的闸门被轰然打开。
十一年前,黑岩堡甄府。
他奉命夺取“青红玉圭”,屠灭甄府满门。
在那场杀戮中,他注意到了那个有着天蓝色长发、蓝色眼眸的少女。
她体质似乎有些特殊,体内隐隐有股纯净的灵蕴波动。
当时他本想顺手将其“奉献”,抽取其可能蕴含特殊天赋的精髓,但因流火盟可能追来,时间紧迫,加之徒弟汤路主动请缨“处理”,他便将此事交给了汤路,自己带着玉圭先行撤离。
后来得知,汤路那蠢货在李家坳猥亵此女时,被苍衍派一个叫龙啸的小辈斩杀,那蓝发女子也被救走。
此事他当时并未太过在意。一个有点特殊体质的女子罢了,死了或逃了,都不影响大局。
可是……
十一年后的今天,就在他的血珠即将大成的前夕,这个蓝发女子,竟然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还是和那个当年斩杀汤路的龙啸一起!
天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钱光齐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眼中的血光,从疑惑转为一种近乎癫狂的明悟!
“是了……是了!!!”
他猛地一拍玉台,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溶洞都在颤抖。
“这不是巧合!这是天意!是冥冥中的指引!!!”
他死死盯着那颗旋转停滞的血珠,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狂喜、贪婪与残忍的扭曲表情。
“血种源自上古战场,蕴含古老意志,需以特殊血脉或体质为‘引’,方能彻底唤醒其中最深层的造化之力!我原以为,以足够的高品质精血与地脉灵韵喂养,便能自然圆满……现在想来,是我想岔了!”
“那蓝发女子,身具异相,蓝发蓝眸,体内灵蕴纯净特殊……十一年前我便隐隐有所感应!如今她再次出现,正是在我血珠将成未成之关键时期!这不是偶然,这是血种本身在‘渴求’!在‘呼唤’最适合它的那一味‘药引’!!!”
钱光齐越说越激动,眼中血光几乎要化为实质。
“血髓珠……血髓珠……‘髓’之一字,而这蓝发女子的特殊体质,才是真正能点化血珠、助其发生质变的核心!是让血种彻底苏醒、绽放全部威能的‘钥匙’!!!”
他来回踱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难怪……难怪血珠卡在这最后一步!不是地脉不够,不是法诀有误,而是……还缺了这最关键的一味‘血引’!只要得到她,以秘法将其全部精髓、灵蕴、乃至魂魄都‘奉献’给血珠……血珠必能彻底大成!而我,将获得远超预期的造化!!!”
想到此处,钱光齐脸上的狂喜忽然一冷,转为一种阴沉的、带着讥讽的杀意。
他想起那个不成器的徒弟,汤路。
“蠢货……”钱光齐低声嗤笑,眼中没有丝毫对徒弟之死的惋惜,只有冰冷的算计,“十一年前,你若真将她在李家坳‘奉献’了,虽也能得其部分精髓,但仓促之间,手法粗劣,必会浪费大半,更可能因她当时修为低微、灵蕴未显,而效果大打折扣。”
“如今却不同!”他目光灼灼,“十一年过去,此女显然已踏上修道之路,修为已达凝真,体内那特殊灵蕴想必也更加精纯壮大!此刻再以她为引,正是最佳时机!效果,将远超十一年前百倍、千倍!”
“汤路啊汤路……你死的,不亏。”钱光齐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你当年的‘失手’,反倒为为师留下了这枚最完美的‘钥匙’。你的死,也算是对共济大道的一种‘奉献’了。”
他不再犹豫,转身面向溶洞入口,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摩擦,在溶洞中隆隆回荡:
“传令!!!”
声音穿透岩壁,传入外面值守的共济派弟子耳中。
不过数息,两名凝真境的心腹弟子便疾步而入,躬身听命。
“所有在外巡逻、搜索的弟子,全部召回!”钱光齐眼中血光闪烁,语气不容置疑,“集中所有人手,以此为中心,向方圆百里进行地毯式搜索!重点,是寻找那个蓝发蓝眸的女子——苍衍派女弟子!”
“活捉!必须活捉!!”他厉声补充,枯瘦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若有发现其踪迹,立即以最高级信号传讯,所有人合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她给我带回来!!!”
“是!”两名心腹弟子凛然应命,不敢多问,转身疾驰而去传令。
很快,洞外传来阵阵骚动。
原本分散在青芦山各处搜索、警戒的共济派弟子,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从四面八方迅速汇聚而来。
一道道灰褐色的身影在林间、山崖、洞穴口闪现,低沉急促的传令声、器物破空声、以及那股毫不掩饰的阴冷杀气,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钱光齐重新在玉台上盘膝坐下,目光却死死盯着溶洞入口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岩壁,看到那个蓝发的身影。
他的双手,缓缓握紧,指甲几乎要刺入掌心。
“甄氏女娃……”他低声念着,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刻骨的贪婪与志在必得,“这一次,你逃不掉。”
“你的血,你的髓,你的魂……都将成为我登临大道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溶洞内,血珠依旧在不甘地缓慢旋转,内里血丝图案微微扭曲,仿佛也在渴望着那最后的、关键的“血引”。
而远在地下洞窟之中,正与龙啸、罗若一同巩固阵法的甄筱乔,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极其阴冷、粘稠、充满恶意的窥视感,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心神。
她蓝色的眼眸骤然睁开,望向溶洞方向,眉心微蹙。
“怎么了,筱乔?”身旁的龙啸立刻察觉她的异样,关切问道。
甄筱乔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她不知道,那是钱光齐因迷信臆想而生的、无比强烈的执念与杀意,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如同一根无形的毒刺,已然锁定了她。
决战的前夜,山雨欲来。
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钱光齐扭曲的认知中,已然分明。
只是他并不知道,他所认为的“天意指引”,不过是他自己贪婪心性催生出的偏执妄想。
真正的胜负之机,潜藏于地脉深处,那悄然运转的“青峦锁灵大阵”,与三个年轻人坚定无畏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