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办公室墙上一条条的光带一点点变红,行军床的弹簧轻轻吱呀。

薛意用唇描摹她的身体。

像写一封长信,从锁骨的起笔,到腰窝处那一记顿笔,再到小腹的转折。

起头轻慢舒展,收尾意犹未尽,通篇尽是沉溺。

指腹从曲悠悠的肋骨向下滑过小腹的时候,曲悠悠的腹肌微微收紧,呼吸在喉间轻轻绊了一下。

门…我去锁门…

不管它。

小意,别闹…

薛意不理会,将她抱起来,面对着面地与她交摩。

这个姿势尤其令人羞耻,几乎是被迫地咀嚼自己的欲望,再当着对方的面儿,生吞活剥地咽下去。

曲悠悠羞耻地闭上眼,即刻就被快感吞没,无可奈何地轻叹出声。

薛意扶稳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单手竖起一根食指比到唇前,极微地轻勾一下唇角。

顽劣得误人。

曲悠悠的那处不受控制地狠狠一缩。

一阵从未有过的快感涌至脚尖,她的周身一瞬绵软下去,喉间的呻吟被薛意完好地接住,尽全咽了下去。

这个人,一边犯困一边布局,混沌和理性混在一起。做着最纵欲的事,却禁欲得要命。

才趴在她的肩头歇息了片刻,薛意便小心将她放到床上。唇再次落到她的腰际,曲悠悠本能地弓起身子,指尖抓着行军床的边缘。

轻点…还很敏感…

薛意抬眼看她。目光贪恋而残忍。然后置若罔闻地低下头,不轻也不重地,继续往下。

曲悠悠咬住下唇,把声音吞回去。

窗外厂区的大门处下班打卡的声音接连不断,字正腔圆的女声播报刷卡成功,和她此刻的处境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谬的对比。

薛意令她躺在她的身上,手指绕到上方进入她的时候,她闷哼一声,抬起手臂盖住眼睛。行军床又咯吱了一下,轮子在地上吃力地挪移。

不是这样的。

却又什么都没变。

没有落地窗和半岛的天际线,只有粗糙的行军床和窗外渐远的脚步声。

可身上的人是同一个人。她的呼吸、她的体温、她指腹上薄薄的茧。从太平洋的那一头,到这一头,什么都没变。

曲悠悠放下手臂,翻身看着薛意。

薛意的额角沁着薄汗,长发垂下来,扫到她的颈间,有些痒。

她伸手拨开薛意脸旁的头发,与她额头抵着额头。

由呼吸交缠,由汗液融汇。

窗外的打卡声播完了。厂区安静下来。只剩行军床偶尔的吱呀声,和两个人低哑的、断续的喘息声。

她开始觉得,她爱她。

可她不舍得说。

或许久别重逢的人就是这样,迫不及待,想像从前那样一晌贪欢。

可到了尽情之后,又生怕所贪之欢只剩一晌,因而更要将一些剩下的欲念小心藏好,以备未来的日日夜夜。

接下来的日子里,曲悠悠依旧早出晚归。拍视频,跑客户,盯品控,见经销商。

而薛意爱上了,小电驴。

先是骑共享的,扫码到处跑了一个星期,从厂区到老城区,从到菜市场到小米学校,把附近的路里里外外摸了个遍。

后来嫌共享的电量和设备质量不稳定,干脆自己买了一辆,米白色的,后座加了个软垫。

有事没事就骑出去兜风。

接小米放学,顺路买个菜。

去公司接曲悠悠下班,曲悠悠从办公楼出来,每每看见薛意手里拎着一袋烤红薯靠在电驴旁边等她就被逗得直笑。

跟接幼儿园小朋友放学似的。

只是这时差不知怎么了,倒了两个星期都倒不彻底。

白天困得要命,买完菜回来就在沙发上睡过去。

下午醒了接小米,晚上高水平辅导一波数学和英语,然后回到房间在自己的电脑上敲键盘。

还买了两块大屏幕,装在书桌上,和在贝尔蒙的家里一样,一块横,一块竖。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码,没人看得懂。

只知道她在忙碌,专注而安静,键盘声嗒嗒嗒的响,有时候能到凌晨两三点。

曲悠悠回来累得倒头就睡。薛意就让她先睡。

有时曲悠悠撒娇说冷。薛意就放下电脑,钻进被窝里抱她,陪着睡会儿,等她的呼吸变深变慢,睡熟了,再悄悄起来,继续敲键盘。

阿梨也忙,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跑。一会儿趴在薛意腿上看她打字,一会儿跑到床上蜷在曲悠悠的枕头旁睡觉觉。

这天曲悠悠下班早,没告诉薛意。

推开家门,一股甜腻的焦香扑面而来。

薛意站在灶台前,围着曲悠悠的荷叶边粉色小围裙,面前摆着一个电动打蛋器、两个搅拌碗、散落一桌面的面粉。

还有一个东西正在烤箱里缓慢膨胀。

小米坐在餐桌旁,双手撑着下巴,望着薛意发呆。

你俩干嘛呢?曲悠悠站在门口。

做蛋糕…小米呆头呆脑地转头,满眼迷茫:意姐姐说做给咱俩吃。

但是,小米眨眨眼,压低声音凑过来,她已经失败了两次了。第一次忘了放油,第二次烤箱温度调成了美国用的华氏度…

虽然这个摄氏度和华氏度吧,她也搞不懂怎么换算。但是情况很糟糕就对了。

曲悠悠看向薛意。

薛意正目光严肃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厨房之中打奶油,围裙上沾着面粉,鼻尖上沾着奶油。

曲悠悠抬手指了指,示意她:鼻子。

薛意抬手去擦。擦反了,更多了。

曲悠悠走过去,笑着用拇指帮她擦掉,小馋猫似的舔了舔指尖。又另挖了一勺奶油,给阿梨舔舔。

这次成功了吗?

薛意不讲话,把厨房门给关上了。

二十分钟后,厨房滑门咔哒的一声。薛意戴着手套托着蛋糕出来。

三人一猫围着那个蛋糕看。

这是薛意做的第一个蛋糕。不难看出从抹面到装饰都别出心裁,别开生面,别具一格,别让我吃。

曲悠悠糕海沉浮十多年,早已是实打实的高手。

看到薛意用草莓屁股做的圣诞老人和若隐若现的蛋糕胚,脸上逐渐露出了名门正派大弟子邪修遭反噬的错愕。

她问,“为什么要用草莓屁股装饰蛋糕???”试图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帮助她理解薛意的创作思路。

33岁的薛意平静又一脸自豪地回答道:“因为从几何学上来看很对称。”

对称。

曲悠悠望着那坨挂在蛋糕胚上的奶油,恍惚间以为比萨斜塔穿上了毛衣。

……

出于面子,吃还是得吃点儿的。

小米先切了一块尝。嚼了两下,眼睛亮了:竟然还挺好吃的诶!

曲悠悠也尝了一口。

是好吃的。不算惊艳,但是好吃的。蓬松,甜度刚好,有淡淡的蛋香。

她看着薛意。这个人连煎蛋都不会,不知道怎么就突发奇想地忽然要来烤蛋糕。

怎么忽然想到做蛋糕了?

你上次说想吃。

曲悠悠想了想。好像是一周前坐着薛意的小电驴路过一个甜品店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蛋糕了。

她都不记得了。

读者也不记得。

薛意记得。

她低头又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刚出炉的蛋糕胚,金黄色,烘得眼眶也暖暖的。

吃完晚饭洗完澡,两个人躺到床上。曲悠悠回一些工作消息,阿梨蹲在床尾舔爪子。薛意侧卧着,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曲悠悠的头发。

忽然说:下周,我可能要回淮州一趟。

曲悠悠放下手机,转头看她。

薛意的目光平静温软,嗓音淡淡。

曲悠悠等了会儿,始终没有听她问那一句,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有些委屈。伸手抱住她,把头埋到她的颈窝里,这才闷声问她:“去做什么?”

薛意回抱住她,紧了紧臂弯。

沉默良久,才说:

去见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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