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乐山眼里,黄怡真始终是一种遗世独立般的存在。
甚至当她向他坦白,自己是拉拉的时候,他非但没有震惊,反而觉得顺理成章——本来嘛,这样一朵冰山雪莲,岂是他们这些臭男人能够染指的!
或许正是因为前女友弃他而去,转投主任怀抱的经历,才让杨乐山愈发被黄怡真的冷傲气质所吸引。
他并不介意她是拉拉,因为他从未期待过任何回报,只愿意付出,如同一位古典的骑士,向气质高雅的贵妇所献上的忠诚。
可是今天,事态的发展好像超出了他的预期。
杨乐山并没有反驳黄怡真的反驳。
他两眼发直,从桌上抓起两根薯条,胡乱蘸上番茄酱,一口,再一口,只两下,就把两根长长的薯条吞了下去。
黄怡真向前靠了靠,两只手轻轻搭在杨乐山的手上,含着一丝笑意,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杨乐山抬头看着女孩,没出声,只是伸了伸脖子,用力咽下一口唾沫。
黄怡真把自己的饮料递给杨乐山,这家伙接过来,咕咚咕咚连灌两大口。
这天,尽管杨乐山还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获得了意外的收获。黄怡真似乎卸下了部分心防,两个人开始了“往来”。
没错,是“往来”,不是“交往”。
这“往来”并不热烈。接下来一个多月,两人再没有见过面,只是偶尔通通电话。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电话那头经常是刘婕越俎代庖。
这一方面是因为,黄怡真的工作,越是晚上和周末越忙,而诊所那边,当时正逢流感季节,也是忙得一塌糊涂。
与之前相比,目前的进展就是,至少现在杨乐山知道,黄怡真每天在忙些什么,在哪个商圈,为哪个商家或品牌做推广。
他们的关系之所以无法更进一步,说到底,还是因为彼此的定位不清晰,而这种模糊,源自于那个关键的问题一直没有被坦诚地交流过。
比如,她到底是直的还是弯的,还是可直可弯;他到底仅仅是“纯洁的”男闺蜜,还是更复杂微妙的“(男)朋友”,等等这些。
还有些矜持的两个人,都不知道怎样在电话里谈起这些话题。
这可不是所谓的暧昧阶段。暧昧的时候,心里痒痒的,满是甜意,如同打了鸡血似的,每天有耍不完的小聪明。
恰恰相反,他们就是单纯地“卡壳”了。
两个人都很努力,可是对话就是进行不下去。
可能事先想好了一个话题,没想到三两句就讲完了,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聊些什么。
就这样,卡住了。
很显然,他们需要的是坦诚以对,消除模糊。
对此,杨乐山要更急切一些,因为他知道黄怡真现在仍和刘婕在一起,而且在他们俩的几次通话中,他有好几次都察觉到了黄怡真的退缩。
上次在麦当劳的交谈,点燃了他的希望,让他觉得似乎还有更多的可能。
如今,他想要的更多,不再满足仅仅当个“唐吉坷德”。
他希望能够说些色色的、“下流”的话,像真正的情侣那样,然后两个人心领神会,脸红心跳,一块儿“猥琐”地偷笑。
临近情人节,杨乐山早早就邀请黄怡真“有空一块儿坐坐”,电话那头的她,像被烫到似的慌张地拒绝,说自己那一周如何如何地忙,完全没有一点时间。
杨乐山克制着自己,不让失望的语气流露出来,另一头的黄怡真,可能也为自己“冷酷”的拒绝感到于心不忍。
最终,两个人还是敲定了一个见面的时间,一个不那么“敏感”的,不至于让人“浮想联翩”的日子。
杨乐山“干巴巴”地守护着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阵地,偶尔往前刺探一下,但是小心地不给对方造成太大的压力。
最近有些频繁的往来中,他发现了表面冷傲的黄怡真的敏感“体质”。
他理解这种敏感,就如同当初陈晓琪离他而去的那段时间,他浑身都是刺,那里都碰不得。
身为好学生的杨乐山,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无趣的人。
在和陈晓琪交往的时候,他坚信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好丈夫。
经历了失败的初恋,见识了曾是中心医院主任的诊所老板,他意识到所谓的生活更像是一场冒险,那些看起来约定俗成的人生轨迹,其实都是被用来打破的。
现在,他爱上了一个蕾丝女孩,他不在乎结果,只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令人“赏心悦目”男朋友。可对此,他却心中“龚琳娜”,毫无信心。
无论如何,他们两人都心里清楚,这是一次在他们两人关系中至关重要的一次见面。
杨乐山刻意没再多说什么,那天刘婕是否会和黄怡真同来,将是检验他们关系实质的第一个信号。
地点定在一家烧烤店。杨乐山希望用热闹、喧嚣以及烟火气,来驱散他们之间的冷清。
黄怡真一个人来的,准时。这是第一个令人心动的信号。
黄怡真走进来的时候,老早就等在那里的杨乐山只觉得眼前一亮。
她环顾四周,看到他后嫣然一笑,款款地走了过来。
杨乐山只感觉屋里男士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在她的周身上下扫射着,这种感觉既让他自豪,又略感酸涩。
可惜,直男杨乐山读不出来第二个更令人心动的信号。
那天,黄怡真是经过了一番精心准备的。乳白色紧身短毛衣,杏色高腰直筒裤,同色系的半高跟小皮靴,外面是一件卡其色短外套。
他不知道这样一身装束,花费了黄怡真和刘婕两个女孩子多少天的心思,有多少次黄怡真想要放弃,穿回她习惯的牛仔裤。
这个男人全然不知,这样一身轻熟女风的穿搭,对黄怡真来说,是多么的罕见。
杨乐山站起身,为黄怡真拉开座椅。
黄怡真娉婷落座。
杨乐山像是双脚踩着弹簧,雀跃着回到自己的座位。虽然坐下了,那颗心仍然悬在半空,哐哐哐地乱跳。
这套动作对他们两人都是初次,没想到却做得行云流水,配合默契。
黄怡真带着一丝惆怅,感受到了身为女孩子被人照顾的那种甜美。杨乐山则是满心的自豪,而且自豪,并且自豪,以及自豪。
杨乐山想当然地认为,吃烧烤就得配啤酒,黄怡真却笑着对他说,先试试黄酒怎么样?你要是喝不惯,再换成啤酒。
于是就喝黄酒。
黄怡真招手唤来店家,叮嘱将酒悉数倒进酒壶,浸在加满热水的小盆里温着,再连盆带壶一起端上来。
杨乐山呆若木鸡,愣愣地看着黄怡真这一套娴熟老道的操作。
他这个众多家长眼里的“别人家的孩子”,生活的轨迹无非是两点一线:出了学校就进医院,离开医院再到诊所,哪里见过黄怡真这种信手拈来的“社会”做派。
黄怡真小小地显露了一丝“本色”,看到对面那个家伙一脸的仰慕,不觉老脸一红。
难得地有了一丝扭捏,低声说,我上次看到别人这样弄的,咱们也试试。
杨乐山花痴似的答,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