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如果

瓦尔基里中心医院的走廊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七楼是特殊监护区,平时很少有人走动,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通风口发出的轻微气流声。

病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老师坐在病床旁边的圆凳上,背微微向前倾,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

病床上躺着一个娇小的女孩。

露露。

她穿着医院统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显得原本就没怎么发育的身体更加单薄。

一头深绿色的短发软软地散在白色的枕头上,有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她的脸颊边。

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睫毛很长,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嘴唇有些苍白,但呼吸很平稳。

旁边的点滴架上挂着一袋营养液,透明的液体正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不紧不慢地流进她手背的静脉里。

房间里除了仪器的轻微滴答声,什么也没有。

老师看着露露那张平静的睡脸。

距离佳林市那场灾难被平息,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按照官方的说法,英雄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最终击败了那个所谓的魔王,保住了世界。

但露露被瓦尔基里的救援队带回来之后,就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的迹象,各项生命体征都显示她非常健康。

但她就是不醒。

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永远也做不完的梦里。

老师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地把露露脸颊边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她的皮肤有些凉。

“吱呀——”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点。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电机运转声,一辆白蓝相间、充满科技感的高级轮椅滑了进来。

“呼呼♪ 老师,您果然在这里呢。”

一个带着几分俏皮、又透着一种与生俱来优雅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老师转过头。

天海结衣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那条熟悉的奶油色毛毯。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单排扣背心,里面是高领的长袖内衫,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的。

一头丝滑的白色长发垂在脑后,几缕银丝落在肩膀上。

那双薰衣草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尖长的精灵耳朵从发丝间探出来,微微抖动了一下。

“结衣。”老师站起身,压低了声音,“你来了。身体怎么样?今天外面风挺大的。”

结衣操纵着轮椅滑到病床的另一侧。

“呵呵,这点微风,对于身为叙亚木最强天才清楚系病弱美少女黑客的我来说,完全不构成威胁哦。”她微微扬起下巴,脸上带着那副标志性的自信笑容,“不过,这医院的冷气开得也太足了吧,简直一点都不考虑病人的感受呢。”

说着,她还不自觉地拉了拉腿上的毯子。

老师无奈地笑了笑,走到墙边把空调的温度稍微调高了两度。

“谢谢老师。”结衣看着老师的动作,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病床上的露露身上。

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神,在触及到露露那张苍白小脸的瞬间,变得有些深邃起来。

“她今天的情况怎么样?”结衣轻声问道。

“还是老样子。”老师重新在圆凳上坐下,“医生早上来查过房,说她的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结衣没有立刻接话。

她伸出那只戴着海军蓝色智能手套的手,轻轻地放在了露露的被子上。

“睡着了啊……”

结衣的声音变得有些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师,您知道吗?人类在睡觉的时候,大脑是不会休息的。”结衣收回手,交叠着放在腿上的毯子上,“即使是在最深度的睡眠里,脑子里也会不停地冒出各种各样的画面。有时候是高兴的,有时候是害怕的。”

老师看着结衣,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拜托医生把露露这几天的检查结果都给我看了一下。”结衣抬起头,薰衣草色的眼眸直视着老师,“呵呵,当然,是用了一些稍微有点‘天才’的小手段拿到的。”

“你发现了什么吗?”老师的身体微微前倾。

结衣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那是一个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表情。平时她总是游刃有余的,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很奇怪。”

结衣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的声音。

“太安静了。”

“安静?”老师有些不解。

“是的,安静得过分了。”结衣看着露露,“一个人如果昏迷不醒,身体没有受到损伤,那大脑通常会处于一种自我保护的活跃状态。但露露的情况不是这样。”

结衣歪了歪头,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

“就像是……有人把她的梦境给关掉了一样。或者说,她现在的状态,不像是她自己不愿意醒来,更像是……她被困在了一个没有任何波动的空白房间里。”

老师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是说,有人对她做了什么?”

结衣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这只是我作为天才的一种……直觉吧。”结衣叹了口气,“现在的医疗设备看不出任何问题。医生们也只能把这归结为战后创伤应激反应。”

她看着老师有些担忧的眼神,突然又换上了那副轻松的笑脸。

“呼呼♪ 老师也不用太担心啦。既然身体没问题,那醒过来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毕竟,有老师您这么温柔的人每天来看她,就算是睡美人也会忍不住睁开眼睛的哦。”

老师苦笑了一下。

“但愿如此吧。”

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阳光在地板上慢慢地移动着。

“对了,结衣。”老师打破了沉默,“我今天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

“嗯?老师请说。”结衣微微侧过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关于露露以后的安排。”老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孩,“你也知道,她以前的学校……已经没有了。她现在在这里无依无靠。”

结衣点了点头。

“我中午和阿赫迈达斯对策委员会的大家一起吃了个饭。”老师继续说道,“我和她们提了一下露露的事情。她们都很欢迎露露能去阿赫迈达斯。”

结衣那双长长的精灵耳朵又抖动了一下。

“阿赫迈达斯吗?”结衣眨了眨眼睛,“那个在沙漠边缘,每天都在为还债发愁的学校?”

“是啊。”老师笑了笑,“虽然条件艰苦了一点,但星乃、由音、芹香她们都是很好的孩子。我觉得,如果露露能在那里醒来,有她们陪着,对她的恢复会有好处。”

结衣看着老师脸上的笑容。

那是那种毫无保留的、真心实意在为学生着想的笑容。

结衣的心里突然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点羡慕,又有点……小小的吃醋。

“老师还真是对谁都这么好呢。”

结衣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娇嗔。她把脸转向窗外,不去看老师。

“明明刚才还在为阿赫迈达斯的债务头疼,现在又急着给人家送新学生过去。您就不怕她们本来就吃不饱的饭桌上,又多一张嘴吗?”

老师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小情绪。

“所以这不是来找我们叙亚木最天才的黑客帮忙了嘛。”老师放软了声音,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结衣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但还是努力板着脸转过头。

“呼呼♪ 既然老师都这么诚心诚意地求我了,那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结衣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要把一个没有档案的学生的学籍,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入阿赫迈达斯的系统里,还要绕过联邦学生会那些繁琐的审查程序。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哦。”

“但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是问题。”老师笑着说。

“那是当然!”结衣骄傲地扬起下巴,“这种事情,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是喝口水一样简单。不过嘛……”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老师。

“老师打算拿什么来感谢我呢?”

老师愣了一下。

“请你吃大餐?”

“不要。”结衣果断拒绝。

“给你买最新款的占卜塔罗牌?”

“我已经有全套限量版的了。”

老师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那……你想要什么?”

结衣看着老师有些苦恼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操纵着轮椅,往前滑了一点,距离老师更近了。

“老师真是个笨蛋。”

结衣轻声说道。她伸出手,轻轻地拽了拽老师西装外套的袖口。

“我想要的很简单啊。”

她的声音变得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下次……老师休假的时候,陪我去一趟郊外的植物园吧。听说那里的温室里开了一种很罕见的花。”

结衣抬起头,看着老师的眼睛。

“就我们两个人哦。”

老师看着结衣那张带着一点点期盼、又有一点点害羞的脸。那双薰衣草色的眼睛里,藏着少女最纯粹的心思。

他怎么可能拒绝呢。

“好。”老师温和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等这阵子忙完了,我们就去。”

结衣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就这么说定了!老师可不许耍赖哦。”

她松开老师的袖口,重新靠回轮椅的椅背上,整个人看起来都轻快了不少。

“露露学籍的事情交给我吧。最迟明天下午,她的名字就会出现在阿赫迈达斯的花名册上。”结衣打包票说道。

“谢谢你,结衣。”

老师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启示录了。下午还有几个自治区的纠纷报告要处理。”老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老师工作不要太勉强哦。咖啡也少喝一点。”结衣叮嘱道。

“知道啦。你回去的路上也小心点,别吹风受凉了。”老师走到病床边,又看了一眼露露,然后走向门口。

“老师再见~♪”

病房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结衣脸上的笑容,在听到门锁“咔哒”一声合上的瞬间,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她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病床上的露露。

那双薰衣草色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了俏皮,没有了撒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和冷冽。

“睡着了……”

结衣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咀嚼这个词的意思。

她操纵着轮椅,慢慢地退到了窗边。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但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刚才她对老师说谎了。

不,不能说是说谎,只是她隐瞒了一部分她查到的东西。

作为叙亚木最顶尖的黑客,她获取信息的渠道远比医院的那些主治医生要多得多。

在得知露露昏迷不醒后,她不仅查了医院的病历,还黑进了瓦尔基里救援队当时的现场记录仪,甚至……她还尝试着去追踪了几天前佳林市那场战役的一些残存数据。

按照官方和所有人的记忆,佳林市的战役是一场惨胜。英雄们击败了色欲魔王,保卫了世界。

结衣的记忆也是这样的。

在她的脑海里,清晰地印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巨大白光,以及魔王在白光中灰飞烟灭的画面。

那是创世之白的力量。是奇迹。

但是。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结衣在那天晚上,由于无聊,在自己的秘密终端上挂了一个后台的数据抓取程序。

就在昨天,她心血来潮去翻看那个程序的日志时,发现了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逻辑漏洞。

在佳林市战役爆发的那个时间段。

她抓取到的周围几个城市的能量波动峰值,和官方公布的数据,完全对不上。

如果真的有创世之白那种级别的神明降临,并且释放了足以消灭魔王的能量。那么在那一瞬间,整个半球的魔力磁场都会产生一次剧烈的震荡。

但结衣看到的数据是……

能量确实爆发了。

但在爆发到最高点的时候,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半。

就像是一个装满水的气球,在爆炸的瞬间,水没有四散溅开,而是有一部分被一个黑洞给吞噬了。

那不是消灭。

那是……窃取。

当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结衣在自己的房间里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神明的力量被窃取了,那被消灭的,到底是谁?

她不敢往下想。

她去查了那几个和露露一起在佳林市战斗的超兽战士的资料。

陈淑仪、王语嫣、东方钰莹、卡西娅。

档案显示,她们在战役后都受了重伤,目前被世界政府接走,在某个秘密疗养院里接受封闭治疗。

连探视都不允许。

只有露露一个人,因为当时离爆炸中心较远,被瓦尔基里的队伍捡了回来。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呢?”

结衣看着床上的女孩。

“你到底……在那个战场上,看到了什么?”

结衣的直觉告诉她,这看似平静的瓦尔基里,这被欢呼和鲜花包围的胜利。

就像是一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而在那气泡的下面,藏着一个巨大到让人窒息的阴谋。

她没有把这些告诉老师。

因为这只是一个没有实质证据的猜想。如果说出来,只会给老师增加无谓的负担和恐慌。老师已经够累了。

她需要更多的线索。

结衣收回思绪。

她从白色的单排扣背心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极其小巧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通讯器。

这是她自己改装的设备,用的频段完全独立于瓦尔基里的公共网络,无法被任何常规手段监听。

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按了几下。

拨通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两声极其单调的“嘟——嘟——”声。

随后,电话被接起了。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静、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少女声音。

“是汝吗,结衣。”

星野凛。

青龙门的门主。聊斋的最高统治者。

“呼呼♪ 门主大人这几天的身体可好?”结衣的语气虽然还是带着笑意,但声音却压得很低。

“无妨。找妾身何事?”凛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结衣看了一眼病房紧闭的门。

“凛。”结衣换了一个称呼,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几天前,去佳林市执行围剿任务的时候,你也在场,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自然。”凛回答,“那是妾身与世界政府联军共同参与的讨伐。怎么,汝的记忆出问题了?”

“不,我的记忆很清晰。太清晰了。”

结衣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清晰得……就像是有人故意把它刻在我脑子里一样。”

电话那头,凛的呼吸声似乎稍微停顿了一下。

“汝想说什么?”凛的语气沉了下来。

“凛,你还记得,当时在战场上,是谁把那个叫王语嫣的超兽战士打倒的吗?”结衣问道。

“是妾身。”凛回答得很干脆,“妾身在废弃工厂与她交手,趁她不备,将阻断药剂塞入了她的口中。”

“那……你还记得,她当时的样子吗?”结衣追问。

“……”

凛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

“穿着深蓝色的外套。手里拿着剑。”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只有这些吗?”结衣步步紧逼。

“汝到底想问什么!”凛的语气里透出了一丝威压。

“凛,你不觉得奇怪吗?”

结衣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你是一个武术高手,你对交手过的敌人,通常连他们肌肉发力的习惯、眼神的变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结衣的声音变得有些冷。

“但你刚才的描述,就像是在背诵一份干巴巴的战报。没有任何细节,没有任何感情色彩。这不像你。”

电话那头,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聊斋那间昏暗的门主室里。

星野凛坐在宽大的椅子上。

她那双灰色的眼瞳里,此刻正翻涌着一种极其难受的迷茫。

结衣说得没错。

当她试图去回想那场战斗的细节时,她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就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她记得自己打赢了,记得自己喂了药。

但王语嫣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她受了伤吗?她说了什么话?

完全是一片空白。

甚至,当她试图去用力回忆的时候,大脑深处就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去探究。

“汝……查到了什么?”凛的声音不再那么强硬了。

结衣深吸了一口气。

“我查了当时的能量波峰图。”结衣压低声音,把自己的发现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凛。

“那股属于神明的力量,在最后关头,出现了诡异的折损。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吃掉了一口。”

结衣的眼神变得极其锋利。

“凛,如果……如果那天的胜利是假的呢?”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死寂。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在传递着两人心中的震撼。

“如果胜利是假的……”凛的声音有些发抖,这对于一向沉稳的她来说是极其罕见的,“那我们现在……处于什么境地?”

“我不知道。”结衣闭上眼睛,“也许,我们都在一个巨大的幻觉里。也许,那个所谓的魔王根本没有死,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藏在了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结衣看了一眼床上的露露。

“这个叫露露的女孩,她的大脑皮层数据非常奇怪。她没有做梦,没有思考。她的意识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给强行‘锁定’了。我怀疑,她可能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或者……她本身就是这个巨大谎言里的一个‘破绽’。”

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

“此事非同小可。汝切不可声张,更不能让老师知晓。”

“我明白。老师太善良了,如果让他知道瓦尔基里现在可能处于危险之中,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调查的。在那之前,我必须先找到证据。”

“妾身会在聊斋内部进行排查。”凛的声音重新变得威严,“若真有邪祟潜伏,妾身定不饶恕。”

“凛,你要小心。”结衣叮嘱道,“如果我的猜想是真的,那我们面对的敌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他不仅能欺骗我们的眼睛,甚至能篡改我们的认知。”

“妾身知晓。汝也一样,拖着那副病弱的身子,别去惹自己处理不了的麻烦。”

“呼呼♪ 放心吧。我可是天才。”

电话挂断了。

结衣把通讯器收回口袋。

病房里依然安静。

露露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

结衣操纵着轮椅,滑到病床边。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露露那深绿色的短发。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结衣看着女孩苍白的脸。

在刚才那一瞬间。

她仿佛看到,露露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球极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就像是,一个被困在无尽黑暗中的溺水者,在拼命地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但那颤动只持续了零点几秒,就再次恢复了死寂。

结衣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她转过头,看向病房那扇半开着的窗户。

窗外,瓦尔基里的天空依然湛蓝,白云朵朵。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和平、美好。

但在那耀眼的阳光下,在那些看不见的阴影里。

结衣似乎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甜腻和腐败气息的味道。

风把窗帘吹得鼓了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口袋,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这个房间、这座城市,包裹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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