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很久了吗?
阮筱盯着窗外的眼睛动了动,睫毛颤了颤,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
片刻她才慢慢转回头答:“上次在医院不是才跟祁先生介绍过自己么?”
“我这样的小角色,哪能引起祁先生的关注呀。”
话落又恰到好处放软声音。
“只是之前在赛场上远远看过祁先生开车,觉得……很厉害。所以就记住了。别的,哪还有什么交情。”
这番话说的轻巧,对祁怀南的影响却不轻。
男人坐在一旁,微微垂着头,喉结滚了滚,那双桃花眼也跟着垂下去,看着自己膝盖上那片被车窗外漏进来的光照亮的布料。
他好像在品味她这话的真假。
小角色。不关注。哪有什么交情。
真的吗?
记忆里确实不曾有过她的任何碎片,只是刚刚嗅到她身上的味道,那句疑问就脱口而出了。
“是吗?”于是他下意识轻飘飘回道,“那温小姐的眼光倒是不错。”
没曾想自己的手背上突然复上了一抹温热。
轻软如一片刚落下来的花瓣。
他怔怔抬眼,就见刚刚还一副不给他好脸色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凑近了。
脸就靠在他肩膀旁边,杏眼圆圆的,亮亮的,眼底满满当当装的全是他。
她看着他的眼睛,问他:“祁先生,你的伤好了吗?上次去看你的时候,还缠着好多纱布,看着好严重。”
祁怀南迟钝了片刻,猛地把手抽回去。
“你……”
刚刚那点轻慢荡然无存,徒留耳根那点红却从脖子一路烧上来,烧到耳尖,蔓延到眼角。
“温小姐,你是我哥的女朋友,这样……越界了吧。”
意识到身体的紧绷,祁怀南在心里唾弃自己,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被人摸一下手就慌成这个样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温筱是他哥的女朋友,是祁望北的人,他再怎么不着调,也不至于去抢自己哥哥的女人。
他最瞧不起的就是那种人,管不住下半身,看见别人碗里的就眼馋,跟条饿狗似的,恶心透了。
他祁怀南就算失忆了,也还是祁怀南,这点底线还是有的。
就算再怎么……再怎么觉得她眼熟,再怎么看见她笑的时候心跳会漏半拍,也绝不会干出那种“抢嫂子”的事。
眼前的少女显然也一愣,那点愣怔在脸上只停留了一瞬,就被一层薄薄的笑意盖住了。
阮筱自然不知道简单一个触碰能让他联想那么多,只突然觉得这样的祁怀南很桀骜得有些意思。
更何况现在是两人难得的独处时间,她难得燃起一点逗弄他的意思。
于是就那么靠着他肩膀的距离,仰着小脸看他:“关心一下病人的伤势,也算越界么?祁先生是不是想太多了。”
说完她眨眨眼,睫毛也跟着扇了一下。
祁怀南被她那一眼看得喉咙发紧,别过头去,硬邦邦道:“谁想多了,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提醒我什么?”少女歪歪头,“提醒我跟你保持距离?”
“本来就是。”
“那祁先生为什么从我上车就一直在跟我说话?你不想理我,不说话不就好了。”
祁怀南被这话堵得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滚了又滚,半天才挤出一句:“……我那是无聊。”
“哦,”她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无聊吧。”
说完真就转回头,又去看窗外,安安静静的,一个字都不再多说。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好像刚刚真的只是她逗一下他。
祁怀南坐在那里,盯着前面的椅背盯了好几秒,又侧过头看她,少女那截被窗外光照亮的侧脸显得有些脆弱。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他的声音又落在了空中:“……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阮筱从车窗玻璃的反光里看了他一眼。
“什么真的假的?”
“就在赛场上看见我开车,觉得很厉害。”
“噗……”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刚还得意洋洋地说她“眼光不错”,现在又这样重复问,是嫌自己刚才那话说得不够硬气,非要再找补回来?
还没回复车子便稳稳停下来了,窗外的景色从一路的灰蒙蒙变成了一栋灰白色的大楼,门口的岗哨和围栏一看就不是普通地方。
阮筱也懒得再回他了,自己推开门下了车,冷风灌进来激得她缩了缩脖子,也没回头看一眼车里那个人。
这栋楼靠近警局,受公安管控,说是宿舍,其实更像是某种临时安置点,走廊干干净净的。
带她的女警员很年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也温柔,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她,像怕她跟丢了似的。
“温小姐,今晚就先住这间,被子是刚换的,洗漱用品在卫生间台子上,都是新的。”
她说着,又指了指走廊尽头,“开水房在那边,晚上要是饿了可以去找值班的小张,他那儿有泡面。”
阮筱点点头,软软地道了谢,女警员又叮嘱了几句“晚上别乱跑”、“有事就打前台电话”之类的话,才转身走了。
房间不大,但比她想象中好很多,七八十平的样子,该有的家具都有,看着倒有几分温馨。
匆匆洗完澡,她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陷进那团软绵绵的坐垫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半天的奔波,肚子也在这时候叫了,咕噜噜一声,与其同时门口也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