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金龙舞补龙者遭囚 骐骥跃期冀人重逢

笔者自注:为了剧情而妥协的人物形象……勿喷

……

话说忠顺王府那一处幽深的小院里,积雪压在枯枝上,偶尔发出一两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暖阁内,晴雯放下了手中的最后一根银针。

一个月的时间,如同一场漫长而血腥的祭典,她没日没夜地守在那架绣床前,双眼被金线和明黄的缎面刺得生疼,双手由于长期机械的动作而僵硬,指尖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旧的结了痂,新的又渗出红。

在那最后的一针扎下去,将那巨龙脊背上最后一处断裂的鳞片缝合得严丝合缝后,晴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件重新焕发出九五之尊威严的龙袍。

在那昏暗的烛光下,明黄色的缎面流动着令人胆寒的光泽,那些金线绣成的巨龙仿佛真的活了过来,正张牙舞爪地嘲弄着她这个亲手修补了灾难的罪人。

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房门被猛地推开,忠顺亲王在那两名最心腹侍卫的簇拥下,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霸气跨了进来。

他甚至没有看晴雯一眼,目光便如饿狼见到了血肉一般,死死地钉在了那件龙袍上。

忠顺亲王快步走到绣床前,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在龙袍的缎面上抚摸。

他掠过那些曾经血迹斑斑、裂痕密布的地方,指尖感受着那平整如新、毫无滞涩的触感。

“好!好!好!”

忠顺亲王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狂喜。

他转过头,那双阴鸷的眼睛在那昏暗的室内竟闪烁着某种骇人的光芒,第一次真正地、正眼看向了萎顿在椅子上的晴雯。

“晴雯,你这双手,当真是神乎其技。这天底下,除了你,恐怕再没人能把这‘天衣’补得这般完美。”

他哈哈大笑着,随即脸色一敛,对着身后的侍卫命令道:“传本王口谕!从今日起,晴雯姑娘的待遇提升至嫔级。金丝燕窝、蜀地锦缎,凡是这王府里顶尖的,都紧着她用。谁敢怠慢半分,本王剥了他的皮!”

听到这所谓的“重赏”,晴雯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冷冽、极其讥讽的弧度。

“王爷当真是好大的手笔。”晴雯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在沙砾上磨过,她费力地抬起头,那双丹凤眼里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苗,“只是不知道,这王妃的待遇,是不是也包括这一辈子都要被锁死在这四角天空底下?”

忠顺亲王闻言,眼神闪过一丝阴狠,却又诡异地笑了起来。

“晴雯,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不该问这些蠢话。你就留在这儿,好好享清福吧。至于这门外的锁,那不是为了关你,是为了保护你。毕竟,你现在可是本王最珍贵的宝贝。”

说完,他指挥着侍卫将那装有龙袍的箱子小心翼翼地抬起,像是在搬运整个天下。

“好生伺候着!”

最后的一声叮嘱落下,房门再次被沉重地合上,紧接着是那令人绝望的、熟练的落锁声。

屋内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晴雯独自一人坐在榻上,望着那被风吹得明灭不定的烛火发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曾被宝玉痴痴称赞为“灵性”的手,此刻正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她太明白了。

她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在这忠顺王府的深宫大院里,她知道了王爷最见不得光的谋逆秘密,她亲手缝补了篡位的旗帜。

等待她的,最好的结局是老死在这方方正正的牢笼里,而更大的可能,是在某一个风平浪静的夜晚,被一尺白绫或是一杯鸩酒悄悄地抹去,就像抹去龙袍上的一点污渍那样简单。

想到此处,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凹陷的脸颊缓缓滑落。

“二爷……”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哀伤与不舍。

“二爷,你一定要好好的……要幸福……别再像咱们这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她的手,悄悄地按向了下身。

由于长期坐着缝补,那处被劈成两半、伤口已经愈合却永久畸形的阴蒂,此刻正传来阵阵隐秘而病态的悸动。

那一阵阵酸麻、刺痛,在这死寂的夜晚,竟然成了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关于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那种被彻底遗弃、被作为祭品的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

与此同时,荣国府。

潇湘馆内,药香与墨香交织。宝玉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封刚刚从驿站送来的回信。

那是探春寄来的。

信笺上依旧是那端正挺拔的簪花小楷,却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平和。

宝玉一字一句地读着,看到探春在信中说她如今在甄府过得很好,甄宝玉待她极其体贴,且她已有了身孕,字里行间再无往日的怨怼与缠绵。

宝玉看着那字迹,心中那块积压了数年的、名为负罪感的巨石,终于微微松动。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眶微热。

“这样也好……只要你过得好……那些荒唐事,就让它随风散了吧。”

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将信笺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了一个上锁的暗格。这一页,在他心里,算是真正地翻了过去。

正当他沉浸在这份复杂的情绪中时,外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二爷,老爷叫您呢,让您即刻去荣禧堂,说是有要紧的事。”

是茗烟的声音,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焦虑。

宝玉心中不解。最近家事顺遂,贾政也难得对他和颜悦色,为何会这般急促传唤?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来到了荣禧堂。

一跨进门槛,宝玉便感觉到气氛不对。

只见贾母坐在上首,王夫人陪在一旁,贾政则背手站在地中央,黛玉和宝钗竟然也都在场,两人皆是眉头微蹙,面带忧色。

“老祖宗,父亲,母亲。”宝玉上前行礼。

贾政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刚刚沉稳了没几天的儿子,深深叹了口气。

“宝玉,前些日子给你捐的那个金陵应天府通判的官,吏部的新公文已经下来了。”贾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威严,“吏部的意思,是让你即刻动身,前去金陵任职半年。这半年时间,既是熟悉庶务,也是为了考核。你……没法推辞。”

宝玉闻言,如遭雷击!

“去金陵?任职半年?”宝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刚与黛玉完婚,正处于如胶似漆的恩爱期,贾茝又刚满两岁,正是最离不得爹娘的时候。如今竟然要他离家南下,一去就是半年?

“父亲……”宝玉张了张嘴,想要辩驳。

“胡闹!”贾政眉头一皱,厉声喝止,“这是国事!难道你要抗命不成?当初给你捐这个官,本是为了让你有个正经出身,以后好承袭爵位。如今机会来了,你岂能退缩?”

王夫人也在一旁抹眼泪:“儿啊,妈知道你舍不得。可这也是为了你将来的前程。你就辛苦这半年,等差事办完了,再回来也不迟。”

宝玉看向黛玉。黛玉的脸色苍白,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已经噙满了泪水,她紧紧抓着帕子,却一言不发。

宝玉又看向宝钗。宝钗怀里正抱着贾茝,面色沉静如水,但那紧抿的唇和微微颤动的长睫,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他知道,现实面前,他的个人意愿是多么微不足道。

“儿……领命。”宝玉低下头,声音沙哑。

这一声,像是从肺腑里呕出来的。

接下来的几日,荣国府上下都在忙着为宝玉打点行装。

黛玉几乎是日日垂泪,一边亲手为宝玉缝制换季的衣裳,一边叮嘱他外面的风土人情。

每当夜深人静,两人相拥而卧时,那种即将离别的哀愁便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浸染了整个被窝。

出发的前夜,怡红院内灯火通明。

宝玉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箱笼。他看着这住了十几年的暖阁,看着屋内的陈设,心中充满了不舍。

夜已三更,黛玉刚服了药,在里间的拔步床上睡得沉了些,由于连日来的操劳与伤感,她睡梦中眉头依旧紧蹙。

宝玉在外间梳洗完毕,轻手轻脚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他坐在床沿,借着昏暗的烛光,痴痴地看着黛玉。

这个他爱了一辈子的林妹妹,如今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似乎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黛玉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二哥哥……你还没睡?”黛玉的声音软糯沙哑。

“睡不着。”宝玉钻进被窝,将她纤细的身子紧紧搂进怀里,那力度大得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妹妹,我舍不得你。”

黛玉顺势依偎在他胸口,眼泪再次顺着脸颊滑落。

“舍不得也没法子……你要好好当差,早点回来。我和茝儿在家等你。”

“妹妹……”宝玉的情欲在离别的愁绪中如火山般爆发。

他翻身压在黛玉身上,手掌急切地探入她的寝衣之下,复上了那对温软。

“嗯……”黛玉没有反抗,反而主动勾住了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着他的亲吻。

这是一个充满了诀别意味的、狂热而深入的吻。

宝玉熟练地褪去了黛玉所有的衣物。在红烛的映照下,黛玉那具被他开发、滋润得愈发曼妙的胴体,呈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玉色。

他的手掌在她的肌肤上肆意游走,从平坦的小腹到纤细的腰肢,最后,手指探入了那片已经泥泞不堪的芳草深处。

“好多水……”宝玉在她耳边低吼,声音因欲望而变得嘶哑。

黛玉娇喘连连,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腿主动大张,引导着他进入。

宝玉扶着那根早已怒发冲冠的坚挺,抵在了黛玉温热的入口。

“妹妹……我要进去了……”

随着腰身一挺,那根粗壮的物事深深地、有力地埋入了黛玉的体内。

“啊……宝玉……”

黛玉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哭腔的呻吟,腰肢向上挺起,迎合着他狂暴的律动。

这一次的结合,没有了往日的温存,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

宝玉每一次都撞击到最深处,在那滚烫的甬道内横冲直撞,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爱与不舍都留在这个女人体内。

黛玉的呻吟声在内室里回荡,凄切而又欢愉。她的指甲在宝玉背上抓出了一道道红痕,那是她对他最深刻的标记。

终于,在一阵猛烈的冲击后,宝玉低吼一声,死死抵住黛玉的花心,将那股滚烫浓稠的精液,悉数射入了黛玉的子宫深处。

“哦……”

两人在那极致的高潮中紧紧相拥,汗水交织,那是他们灵肉合一的巅峰。

良久,宝玉才轻轻退了出来,为瘫软如泥的黛玉盖好被子,在她的额头印下深深一吻。

“睡吧,好妹妹。”

待黛玉在疲惫中沉沉睡去,宝玉才披上外袍,走出了里间。

此时已过四更,外间静悄悄的。

宝玉穿过回廊,来到了宝钗所在的东暖阁。

屋内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宝钗并没有睡,她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串念珠,闭目养神。

巧姐儿在她身后的锦被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听到门响,宝钗睁开眼,见是宝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二爷。”她轻声唤道,正欲起身。

“宝姐姐别动。”宝玉快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顺势坐到了她身边。

宝钗看着宝玉那张带着情事后余韵、却又写满了忧郁的脸庞,心中那一抹深藏的酸涩再次翻涌。

这个男人,是她名义上的夫君,也是这世上唯一真心疼她、救她于水火的人。

如今,他也要走了。

“还没睡呢?”宝玉握住她那双微凉的手。

“睡不着,想着你要走,心里总不踏实。”宝钗低声道,眼眶微微发红。

宝玉看着她。

由于曾经遭受过非人的凌辱,宝钗的身上总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萧索感。

她不似黛玉那般能时刻表达情感,但她的爱,是那种深沉的、卑微的依赖。

宝玉想起她小腹上那块狰狞的伤疤,想起她再也无法生育的悲凉,心中那股子怜惜之情便如决堤之水。

“宝姐姐……我对不住你。”宝玉低声呢喃,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宝钗顺势靠进他的怀里,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感觉到了宝玉身体的变化,那是属于男人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二爷……”她羞红了脸,有些半推半就。

宝玉没有说话,只是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苦涩中带着一丝冷香丸的味道。

宝玉轻轻地将宝钗放倒在炕上。他动作很轻,唯恐惊醒了屏风后的巧姐儿。

他一重重解开宝钗的衣物。

当那具布满伤痕、却依然洁白丰润的身体再次展现在他眼前时,宝玉的眼神暗了暗。他低头,虔诚地亲吻着宝钗小腹上那块干瘪的疤痕。

“啊……”宝钗浑身颤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那颗死掉的心,似乎又在微微跳动。

宝玉扶着自己的坚硬,分开了宝钗的双腿。

由于宝钗下身的伤痕导致入口有些紧窄变形,宝玉的进入显得有些吃力。

“疼吗?”他停下来,关切地问。

宝钗摇了摇头,紧紧抓住宝玉的手臂,眼中满是痴恋:“不疼……我要你……要我……”

在宝钗的催促下,宝玉腰身发力,强行挤入了那片干涩而炽热的秘境。

“嗯……”宝钗闷哼一声,眉头微皱,身体却疯狂地收缩,去包裹那入侵的硬挺。

宝玉开始缓缓抽插。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沉重而有力的撞击。

每一下,都仿佛要将宝钗身体里的那股子死气撞散。

宝钗在那有节奏的撞击中迷失了自我。她感受着宝玉在自己体内的热度,听着他在她耳边不断的粗重呼吸。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残缺的罪妇,也不再是那个心死如灰的居士。她只是薛宝钗,是正在被自己心爱男人疼爱的女人。

“宝玉……我的宝二爷……”

她低泣着,身体随着动作而剧烈起伏。

宝玉在那紧致的包裹中感到了极致的快感。他看着身下宝钗那张清冷的面庞在此刻变得生动、潮红,心中那股子想要守护她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最后的高潮如期而至。

宝玉低吼着,将自己最后的一点存货,在那离别前的最后时刻,悉数射入了宝钗那空洞而温暖的甬道深处。

云收雨歇。

宝钗瘫软在宝玉怀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唯有眼泪流个不停。

“别哭……我会回来的。”宝玉替她擦干眼泪,柔声道。

“你一定要回来……”宝钗抓着他的衣襟,声音颤抖,“我和林妹妹……都在这儿守着你……”

宝玉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留,安顿好宝钗后,便悄然离开了暖阁。

……

次日清晨,大观园的正门口。

寒风刺骨,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雪。

一辆宽大的青呢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茗烟和几个精干的小厮正在往车上装最后几个包裹。

贾母在鸳鸯的扶持下,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老太太满面愁容,看着宝玉,眼泪就没断过。

王夫人和贾政立在一旁,叮嘱着出门在外的忌讳。

黛玉今日穿了一件素净的白色披风,怀里紧紧抱着还在熟睡的贾茝。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色也有些苍白,只是死死地盯着宝玉,仿佛要把他的模样刻在心里。

宝钗则牵着巧姐的手,站在黛玉身侧。她神色沉静,却在那微动的嘴角间露出一丝决绝的哀伤。

惜春依旧是那一身素袍,躲在人群后面,目光有些迷离地看着这一切。这离别的场景,似乎又给了她画作中新的一笔。

宝玉背上包袱,对着长辈们重重叩了三个头。

“老祖宗,父亲,母亲。孙儿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黛玉面前。

黛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将怀里的孩子往宝玉面前递了递。

宝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贾茝粉嫩的小脸。

“茝儿,在家听娘亲的话。”

他又转过头,看向宝钗和巧姐。

宝钗对着他微微颔首,眼神中写满了保重。

“二舅舅。”巧姐儿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宝玉摸了摸她的头:“巧姐儿乖,听宝姨娘的话。”

最后,他深深地看了这大观园一眼。这片承载了他所有青春、欢笑、罪孽与救赎的土地。

“走吧!”

贾政沉声道。

宝玉再不犹豫,转身上了马车。

帘子落下,遮断了所有的视线。

“起——!”

随着车夫的一声吆喝,马车辚辚而动。

黛玉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直到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的手微微一抖,怀里的贾茝似乎被寒风吹醒了,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

这嘹亮的哭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凄婉。

贾母再也忍不住,伏在鸳鸯肩上放声大哭。

宝钗伸出手,轻轻揽住了黛玉的肩膀。

惜春站在冷风中,看着这群被命运玩弄的女子,心中那股子看破红尘的凉意,愈发深了。

大观园的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它掩盖了马车的印记,也掩盖了这一场跨越了生死的离愁别绪。

这一去金陵,不知又有多少恩怨情仇在等待着他。

金陵之冬,不比京城那般干冷刺骨,却带着一股子直往骨缝里钻的湿寒。

秦淮河上的烟水迷蒙,两岸的枯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六朝古都见惯了的兴衰荣辱。

宝玉坐在一辆青呢大轿中,随着轿夫们稳健的步子,在那熟悉的又陌生的青石板路上颠簸。

掀开轿帘的一角,望着外面倒退的街景,他的心绪如这江边的水雾般,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已经快两个月了。

自从辞别了满眼泪水的黛玉和深情隐忍的宝钗,他这一路南下,先是走了水路,又换了陆路,心中那份对故土的依恋与对前途的茫然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显得愈发沉静。

他如今已是应天府的通判,身上穿着那件石青色的官服,胸前的禽鸟补子在暗淡的日光下闪着沉稳的微光,可他心里明白,这身皮囊下装的,依旧是那个在大观园里偷尝禁果、在离散中痛彻心扉的痴公子。

马车终于在甄府那巍峨的朱漆大门前停下。这里,曾是他与探春流落至此时的救命所,如今,却成了他客居任职的落脚地。

下轿的一瞬间,宝玉看见大门两侧贴着的崭新对联,以及门楼上挂着的红绸,虽已过了新婚的热闹,却依旧透着一股子蒸蒸日上的喜气。

“贾兄!你可算到了!”

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只见甄宝玉快步从门内迎了出来。

他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缂丝长袍,腰间束着玄色玉带,气色极好,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愁云,多了一份居官理家的笃定。

宝玉紧走几步,与他双手交握,只觉那掌心温热厚实。

“甄兄,一别经年,你倒是越发精神了。”宝玉强笑着回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他身后逡巡。

“家里早就备好了席面,只等你这一口气进城呢。”甄宝玉笑着拍了拍宝玉的手背,引着他往里走,“探春……娘子她在后堂候着,她如今身子沉,不便远迎,贾兄莫要见怪。”

宝玉心头猛地一跳,那种名为“不伦”的悸动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里飞快地划过,随即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他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那是自然,三妹妹身子要紧。”

穿过重重回廊,绕过那座仿若大观园遗韵的小花园,三人来到了正厅后的小暖阁。

帘栊一挑,一股暖融融的檀香气扑面而来。

宝玉抬眼望去,只见屏风旁立着一位女子。

她穿着一件秋香色的立领对襟长袄,下身是月白色的褶裥裙,发髻梳得整整齐齐,只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

那面容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清丽,眉宇间那股子才自清明的英气未减,却多了一种身为人妇、即将为人母的慈爱与丰润。

最让宝玉心惊的,是她的腹部。

那腹部已然高高隆起,像是在怀中揣了一枚巨大的珍宝,将那质地精良的绸缎长袄撑出了一个浑圆而挺拔的弧度。

她的一只手不自觉地托在腹部下方,那是母性本能的呵护。

“二哥哥……”探春轻唤一声,声音里带着三分颤抖,七分重逢的喜悦。

宝玉愣在原地,望着探春那显怀的模样,只觉得鼻头一酸。

他想起在秋爽斋那个雷雨夜的疯狂,想起在那艘被海盗劫持的破船上,她那绝望的、被践踏的呻吟,想起她为了活命而不得不忍受的轮奸,以及最后那个在甄府痛苦流掉的孽种。

而现在,她竟然……真的又怀上了。

“三妹妹。”宝玉上前,想要拉她的手,却在伸出一半时停住了。他看着一旁含笑而立的甄宝玉,终究只是深深一揖,“三妹妹,你大好了。”

探春还了礼,目光在宝玉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宝玉眼中那一抹深藏的、由于共同罪孽而产生的隐秘情愫,但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睑,用一种极其平静、极其端庄的声音说道:“托二哥哥的福,在那金陵的名医调养下,终究是保住了这条命,如今也算是有了一点指望。”

甄宝玉走过来,扶着探春坐下,语气中满是自豪与心疼:“贾兄你有所不知,大夫当初说她遭了那一遭大难,身子损得太重,恐难再受孕。可咱们三小姐是个福泽深厚的,这孩子,竟像是老天爷特意补给她的。自打怀上,她那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倒叫我这个做夫君的,不知该如何疼才好了。”

宝玉在一旁听着,心中满是复杂。

他既为探春能得到甄宝玉如此纯粹的爱而感到欣慰,又在想起自己曾对她身体造成的那些“标记”——那被切除的阴蒂,那永久的残缺——时,感到一种彻骨的荒诞。

甄宝玉给宝玉斟了一盏茶,两人便在席间聊起了这几年的世事变迁。

甄宝玉如今在金陵体仁院接了家里的职,虽说是个苦差事,还要处理甄家六次接驾带来的那些盘根错节的钱粮亏空,但他做得极有法度。

“这多亏了探春。”甄宝玉深情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娇妻,“贾兄,你家这三妹妹,真真是个女中豪杰。自她过门,咱们甄府那些积年累月的烂账,竟被她理出了头绪。虽说还有些亏空压着,但大体上已经开始转好了。她那理家的手腕,我看便是须眉男儿也未必能及。”

探春听了,只是抿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尘埃落定后的淡然:“不过是借着老太太、太太以前教的那些法子,依样画葫芦罢了。甄郎抬举我了。”

宝玉看着她,心中暗暗感叹:这就是探春。即便身处泥淖,她也能硬生生地开出一朵带刺的红莲来。

席间,两人言谈甚欢,避开了所有的敏感,只谈家常,只谈未来。

宝玉看着探春那因为怀孕而显得有些吃力的坐姿,看着她时不时因为腹中胎儿的动静而露出的温柔神色,他知道,属于他们那段荒唐、血腥、不伦的岁月,真的已经死在了那个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接下来的日子,宝玉便在这甄府的客房里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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