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不多时,宝钗和惜春便留遗语匆匆赶到了。
宝钗依旧是一身半旧的青衣,虽然神色憔悴,却依然端庄得体。
惜春则是穿着一身素淡的灰布袍子,手里捏着一串念珠,神情冷淡,仿佛是个局外人。
两人进屋,见贾母这般光景,也都红了眼眶,跪在床前请安。
“宝丫头……”贾母看着宝钗,目光复杂。她知道这个孙媳妇受的苦不比谁少,身子更是遭了大罪。
“老太太。”宝钗上前一步,握住贾母的手,声音柔和,“您有什么吩咐?”
“你是也是个好孩子……”贾母叹了口气,“这一遭……难为你了……以后……要和玉儿姐妹同心……好好扶持宝玉……把巧姐儿带大……”
“孙媳省得。”宝钗低着头,眼泪滴落在贾母的手背上,“老太太放心,孙媳一定把巧姐儿视如己出,好好辅佐宝玉和颦儿。”
贾母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了跪在最外面的惜春身上。
“四丫头……”
惜春身子一颤,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老祖宗。”
贾母看着这个最小的孙女。
她是宁府那边的人,从小没了爹娘,养在自己身边。
比起元春的尊贵、迎春的懦弱、探春的精明,这个四丫头总是显得那么孤僻、冷情。
“你也大了……”贾母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如今……也是将笄之年了……”
惜春的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念珠。
“你姐姐们……命都不好……”贾母喘息着,似乎在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为这个小孙女谋划,“可你……不能像她们那样……政儿啊……”
“儿子在。”
“你要记着……”贾母死死盯着贾政,“等孝期过了……给四丫头找个好夫家……别找那些大富大贵的……只要人品好……知冷知热的……像云丫头那样……嫁个知心人……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惜春闻言,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嫁人?
像迎春姐姐那样被虐死?像探春姐姐那样被送去和亲?还是像大姐姐那样被当做礼物送进宫、最后落得个悬梁自缢的下场?
哪怕是湘云姐姐,虽然如今看着幸福,可谁知道以后呢?
她不想嫁人。她甚至厌恶男人。
在她的认知里,男人都是肮脏的兽类,只会带来痛苦和毁灭。
她只想守着青灯古佛,或者是沉浸在自己那个只有色彩和线条的世界里,用那些隐秘的方式宣泄自己的欲望,也不愿将身子交给任何一个男人去糟蹋。
“老祖宗……”惜春想要开口拒绝,想要说自己只想出家。
可是,当她看到贾母那双充满希冀、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这是老祖宗临终前的遗愿啊。是这位疼了她十几年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她做出的最深情的安排。
惜春的心里五味杂陈。酸楚、抗拒、感动、悲凉,交织在一起。
最终,她只能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那一丝倔强与冷意,低声应道:“孙女……记下了。”
听到这句话,贾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屋顶,仿佛穿透了这厚重的承尘,看到了那个曾经繁花似锦的大观园,看到了那些年轻鲜活的面孔。
“宝玉……”
她嘴唇微动,最后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慢慢消散,嘴角却依然挂着那一抹慈祥的、解脱的微笑。
握着黛玉的手,缓缓松开,垂落在床沿。
屋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贾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母亲——!”
“老祖宗——!”
哭声瞬间爆发,冲破了荣庆堂的屋顶,传遍了整个荣国府。
这根支撑了贾府大半个世纪的定海神针,终于倒下了。
……
接下来的日子,荣国府再次陷入了一片缟素之中。
贾母的丧事办得极为隆重,哪怕是在这乱世初平、家家户户都捉襟见肘的时候,贾政和黛玉也竭尽所能,要让老祖宗走得风风光光。
只是,这风光背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与颓败。
惜春并没有在灵堂守太久。
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吊唁的人,看着那些虚情假意的眼泪,只觉得厌烦透顶。
她借口身子不适,回到了自己的暖香坞。
屋内并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在书案上。
惜春走到案前,慢慢展开了一幅画卷。
那是她画了很久、改了很久的《大观园诸芳录》。
画卷上,大观园的景色依旧栩栩如生。
沁芳亭畔,黛玉正在葬花,身姿婀娜,神情凄婉。
蘅芜苑里,宝钗正在扑蝶,丰腴娇媚,眼角眉梢却藏着一丝算计。
秋爽斋中,探春正在放风筝,英姿飒爽,眼神中透着对远方的向往。
还有那个在花丛中酣睡的湘云,那个在树荫下穿针引线的迎春,那个在怡红院里撕扇子的晴雯……
那时候的她们,多年轻啊。多干净啊。
可是现在呢?
死的死,残的残,脏的脏。
惜春拿起笔,蘸了蘸早已干涸的墨汁,又在砚台里加了一点清水研开。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在画卷的最上方,那个象征着至高无上地位的荣庆堂里,添上了两个人影。
一个是慈眉善目的贾母,正坐在榻上笑眯眯地看着底下的孙男弟女。
另一个是鸳鸯,穿着一身素净的比甲,正站在贾母身后,手里捧着一盏茶。
“都走了……”
惜春轻声呢喃,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老太太走了,鸳鸯姐姐……怕是也活不成了吧。”(她知道鸳鸯是个烈性子,老太太一走,她绝不会独活,更不会委身给贾赦那个老色鬼。
她看着这幅画。
画里的人,有的已经变成了白骨,有的已经变成了烂肉,有的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
只有在这纸上,她们还活着。还保留着最初的美好模样。
“真可笑。”
惜春忽然凄凄地笑了一声。
这幅画,本是为了记录大观园的盛景,如今却成了一本“鬼录”。
一本记录着贾府女儿们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的“断肠集”。
“这就是所谓的‘好夫家’吗?”
惜春想起了贾母临终前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不需要夫家。她不需要像迎春那样被虐待,像探春那样被当做筹码,像元春那样被当做玩物。
她只要这幅画,只要那个虽然肮脏、却属于她自己的极乐世界。
惜春缓缓卷起画轴。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是在收敛一具具尸体。
当最后一寸画面被卷入轴心,整个世界仿佛都清净了。
她将画轴紧紧抱在怀里,就像抱着自己那颗早已破碎、却又在黑暗中顽强跳动的心。
窗外,月光如水,冷冷地照着这满府的素白。
而暖香坞里,这个心冷如灰的少女,正在黑暗中独自品味着那份属于幸存者的、孤独而扭曲的安宁。
荣国府的天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白布死死蒙住。
国孝未除,家孝又至。
双重的重压像两座大山,压得这座百年府邸喘不过气来。
那些曾经在阳光下闪耀的琉璃瓦,如今都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尘埃。
夜深了,潇湘馆内依旧亮着灯。
暖阁里,宝钗披着一件半旧的莲青色斗篷,坐在床沿上。
床帐内,巧姐儿睡得正熟。
这孩子今年已经九岁了,眉眼渐渐长开,那双细长的丹凤眼,那微微上挑的眼角,简直和死去的凤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就连睡梦中偶尔皱起眉头的神态,都透着一股子凤姐当年的精明与泼辣劲儿。
宝钗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巧姐儿那稚嫩的脸庞,指尖微微颤抖。
“凤丫头……”宝钗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前浮现出当年那个杀伐决断、笑声如银铃般的琏二奶奶。
那时候的贾府,是何等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大观园刚盖好,元妃省亲,姐妹们起诗社,大家在芦雪庵烤鹿肉,在藕香榭吃螃蟹……那时候的自己,还是个心气高傲、待字闺中的薛家大小姐,怀揣着“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凌云壮志。
可如今呢?
宝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有一道丑陋的、早已结痂的伤疤。
那是她在教坊司,被那些畜生用烧红的铁丝生生捣毁子宫时留下的。
那一夜的惨叫,那一夜的绝望,那一夜空气中弥漫的焦肉味,成了她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忠顺王府的那些日日夜夜,那些被当众轮奸、被各种刑具折磨、被当做礼物随意送人的屈辱,早已将那个端庄大气的“冷美人”杀死了千百遍。
“现在的我……还是薛宝钗吗?”
她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依旧美丽,却早已失去了少女光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苦笑。
她如今只是宝玉的一个妾,一个不能生育的废人,一个依靠着抚养别人的孩子来苟延残喘的可怜虫。
“巧姐儿……你可千万别像你娘,也别像我……”宝钗替巧姐儿掖了掖被角,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慈爱,“咱们都要好好的……哪怕是像蝼蚁一样,也要活着。”
屋里太静了,静得让人发慌。
宝钗睡不着。那股子凄清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缠绕着她的心脏。
她站起身,想去找黛玉说说话。如今这府里,能真正懂她、能互相舔舐伤口的,也就只有这个曾经的冤家对头了。
穿过回廊,来到正房门外。
只见窗纱上映着黛玉瘦削的剪影。她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管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忽然,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紧接着便是黛玉那独有的、带着几分哽咽的低吟:
“帘外风惊鹤唳,庭前月照霜寒。
断魂更向梦中看,泪洒潇湘半岸。”
声音凄婉哀绝,字字泣血。
那是《西江月》的上阕。
宝钗听得心头一震,脚下的步子便顿住了。
这词里写的,不正是如今这贾府的凄凉景况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梦里都是那些死去的冤魂,醒来只有这潇湘馆的半岸残月。
黛玉念完上阕,便停住了,似乎是才思枯竭,又似乎是悲伤过度,再也续不下去。
宝钗站在门外,心中酸楚翻涌。她想起了远在金陵的宝玉,想起了死去的元春、迎春,想起了那个不知所踪的晴雯,想起了这满目疮痍的红尘。
鬼使神差般,她忍不住开口,接上了下阕:
“旧日繁华已散,今朝离恨难宽。
且留残躯伴君安,莫问前生恩怨。”
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后的决绝与无奈。
“谁?”
屋内的黛玉一惊,手中的笔“啪”地一声落在纸上。
“是我,颦儿。”宝钗推门而入。
黛玉见是宝钗,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下来,眼圈却瞬间红了。
“宝姐姐……”黛玉站起身,拉着宝钗的手,让她在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这大半夜的,怎么也还没睡?”
“心里乱,睡不着。”宝钗看着桌上那张染了墨渍的宣纸,轻声叹道,“听见你在吟诗,便忍不住接了几句。只是……没想到咱们姐妹如今作的词,竟是这般光景了。”
黛玉拿起笔,将宝钗方才念的那几句,工工整整地补全在纸上。
写完,她看着那首完整的《西江月》,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
“旧日繁华已散,今朝离恨难宽……”黛玉喃喃念着,“宝姐姐,你这词……怎么比我还凄清?这可不像你平日里那种含蓄浑厚的性子。”
她还记得当年的柳絮词,宝钗那句“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是何等的豪气干云。
宝钗闻言,凄然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的苦涩与不堪。
“颦儿,你觉得……以前的那个薛宝钗,还在吗?”
她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跳动的烛火。
“那个整日劝宝玉走仕途经济、那个在大观园里扑蝶、那个一心想要待选进宫的薛宝钗……早在踏进忠顺王府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在教坊司的那张刑床上,当那根烧红的铁丝捅进我身体的时候……那个心高气傲的薛大姑娘,就连同那块子宫一起,化成了灰。”
黛玉听得心惊肉跳,连忙伸手捂住宝钗的嘴。
“别说了……宝姐姐,别说了……”黛玉流着泪,紧紧抱住宝钗,“都过去了……咱们不提那些……”
宝钗轻轻拉下黛玉的手,反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很凉,却很稳。
“是啊,都过去了。”宝钗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恢复了那惯有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下压着万丈波澜,“我现在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看着巧姐儿一天天长大,看着茝哥儿在你怀里撒娇……我就觉得,这日子虽然苦,倒也还有点盼头。”
她转头看向里间的暖阁。
那里,紫鹃和麝月正合衣睡在脚踏上,中间的大床上,两岁的贾茝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
那是这个衰败家族里唯一的生机。
“只要孩子们好好的,咱们怎么样都行。”宝钗轻声说道。
“今晚别回去了。”黛玉擦了擦眼泪,“就在我这儿睡吧。咱们姐妹说说话,我也能安心些。”
“好。”
两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一丝相依为命的温情。
熄了灯,两人并排躺在黛玉的那张架子床上。
帐子里有着淡淡的药香,那是黛玉常年服药留下的味道。
黛玉闭上眼,想要强迫自己入睡。
可是脑子里却乱哄哄的,一会儿是贾母临终前的嘱托,一会儿是元春死时的惨状,一会儿又是那个不知道真假的谶语。
“三春去后诸芳尽……”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大地。
宝玉站在远处,背对着她,越走越远。
“宝玉!”黛玉大喊一声,想要追上去。
可宝玉忽然回过头来。那张脸上竟然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流着血泪。
“林妹妹……救我……”
“啊!”
黛玉惊叫一声,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身子剧烈地颤抖着。
“怎么了?做噩梦了?”
身边的宝钗立刻被惊醒,连忙坐起来,一把搂住黛玉颤抖的身子。
“宝姐姐……我梦见宝玉了……”黛玉死死抓着宝钗的衣襟,哭得喘不上气来,“他……他满脸是血……喊我救他……是不是……是不是他在金陵出事了?”
“别怕,别怕。”宝钗一边轻轻拍着黛玉的后背,一边柔声安抚道,“那是反梦。宝玉在金陵好好的,有探春丫头照应着,又有王子腾舅舅的余威罩着,谁敢动他?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己吓唬自己呢。”
黛玉伏在宝钗怀里,依旧瑟瑟发抖,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怎么也压不下去。
宝钗感觉到怀里的人儿身体紧绷,呼吸急促,显然是惊悸过度。
她叹了口气。
这半年多来,宝玉不在家,黛玉不仅要操持繁重的家务,还要承受着丧亲之痛和对未来的恐惧。她这副娇弱的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而且……
宝钗虽然不能生育,虽然身体残缺,但她毕竟是个经历过人事、甚至经历过无数变态调教的妇人。
她知道,女人的身体若是长期压抑,也是会生病的。
黛玉正值虎狼之年,宝玉这一走便是半年,这漫漫长夜,孤枕难眠,身心双重煎熬,怎么受得了?
宝钗的手,顺着黛玉的背脊缓缓向下滑去。
“颦儿……放松些……”宝钗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魅惑,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别想那些吓人的……把身子交给我……”
黛玉正沉浸在恐惧中,忽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探进了自己的亵衣下摆。
她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宝姐姐……你……”
“嘘……”宝钗凑在黛玉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垂上,“别说话。你也累了这么久了,该歇歇了。”
那只手灵活而熟练地抚上了黛玉那平坦的小腹,轻轻打着圈。
这是当年在教坊司,那个负责调教的老鸨教给宝钗的手法。
那是专门用来安抚那些刚被破身、惊恐万状的新人,或者是为了唤起那些冷淡客人的兴致而练就的“勾魂手”。
宝钗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用到这些下作的手段。
可此刻,为了安抚这个濒临崩溃的姐妹,为了给这个死气沉沉的夜晚带来一点活气,她竟鬼使神差地用了出来。
手指继续向下,穿过那稀疏的丛林,触碰到了那处早已干涸许久的幽谷。
黛玉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嗯……”
那种久违的触感,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她的恐惧。
宝钗的手指温柔而坚定,在那两瓣紧闭的蚌肉上轻轻抚弄,挑逗着那颗敏感的珍珠。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却极有章法,每一次按压都恰好落在黛玉最敏感的那一点上。
“宝姐姐……别……羞……”黛玉满脸通红,双手无力地推拒着,但身子却诚实地弓了起来,迎合着宝钗的动作。
“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羞的?”宝钗轻笑着,手指探入了那微微湿润的甬道。
她感受到了黛玉体内的紧致与火热。那是生命最原始的渴望,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激情。
宝钗闭上眼,想象着这只手是宝玉的手。
她在心里默默地替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男人,履行着丈夫的职责。
“颦儿……放松……”
随着宝钗手指的抽插与搅动,黛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原本僵硬的身体渐渐软化成了一滩春水。
那些噩梦、那些恐惧、那些关于死亡和离别的阴影,随着体内那一波波涌起的快感,被一点点冲刷干净。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下身传来的阵阵酥麻与战栗。
“啊……宝姐姐……”
黛玉死死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抓着宝钗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终于,在一阵剧烈的痉挛中,黛玉仰起脖颈,发出了一声如泣如诉的悲鸣,随后整个人瘫软在宝钗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一股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宝钗的手指,也浸湿了两人身下的褥子。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麝香味,混杂着女子的体香。
黛玉闭着眼,脸颊绯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那眉宇间的惊恐与愁苦,却奇迹般地消散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疲惫后的慵懒与餍足。
她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蜷缩在宝钗的怀里,很快便发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这一次,没有噩梦。
宝钗抽出手,随意在床单上擦了擦。
她看着怀里熟睡的黛玉,看着这张与自己斗了半辈子、如今却相依为命的脸庞。
“真是个傻丫头……”
宝钗轻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有着无尽的怜惜,也有着深深的自嘲。
她想起了自己那残缺不堪的身体,想起了自己那永远无法填补的空虚。
刚才的那一番抚慰,虽然治愈了黛玉,却也勾起了她自己心底那被强行压抑的欲望与伤痛。
可是,她能找谁呢?
谁又能来抚慰这具已经烂掉的躯壳呢?
没有。
只有这漫漫长夜,只有这冷冰冰的现实。
宝钗苦涩地笑了笑,拉过锦被,盖在两人身上。
她将黛玉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这样就能从对方身上汲取那最后一点微薄的暖意。
“睡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在这荣国府深沉的夜色中,两个被命运捉弄得遍体鳞伤的女子,就这样紧紧相拥着,沉沉睡去。
梦里,或许大观园的花还在开,或许宝玉还在笑着给她们画眉,或许……一切悲剧都还未开始。
………
晨光熹微,透过潇湘馆的茜纱窗,在室内投下斑驳朦胧的光晕。
黛玉是在一阵温热的、带着淡淡冷香的气息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几乎整个身子都陷在宝钗的怀里。
宝钗的一只手还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枕在她的颈下,睡颜沉静,只是眉宇间那缕挥之不去的倦意与哀愁,即便在睡梦中也不曾完全消散。
黛玉怔了怔,昨夜的记忆如同暗潮般缓缓回流。
那撕心裂肺的噩梦,宝钗温暖的怀抱,还有……那双探入她身体、带来带着羞耻却异常有效慰藉的手。
一念及此,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倏然从心口涌上面颊,耳根脖颈都烧烫起来。
她条件反射般想要挪开身体,却又怕惊醒了宝钗,动作便僵在半途。
身体深处某个隐秘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昨夜被抚弄过后酸软的余韵,以及……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夹杂着巨大羞耻的奇异安心感。
她和宝姐姐……昨夜竟做了那样的事。
虽然同为女子,虽然只是出于安抚,但……那一套手法,那些精准的触碰,还有自己那全然失控的反应……黛玉的心跳乱了几拍,她悄悄抬眸,再次望向宝钗沉睡的脸。
那依旧美丽的轮廓,此刻在她眼中,竟平添了几分复杂而陌生的意味。
不是嫉妒,不是隔阂,而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更深层次的依偎,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被驯服后的依赖。
她轻手轻脚地从宝钗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坐到妆台前。
菱花镜中映出的女子,面色憔悴,眼下一片淡淡青影,但那唇色却不像往日病中那般惨淡,反倒有了一丝气血涌动的微红。
她拿起玉梳,慢慢梳理着披散的长发,指尖触及发根,昨夜汗湿的感觉仿佛还在。
一股难以名状的哀愁与空虚,悄然漫了上来。
宝玉……若他在家,何须如此?
可若他在家……昨夜宝钗那等手段,自己便是对宝玉,也未曾这般全然忘形地宣泄过。
这念头一起,黛玉心中更是乱麻一般。
“颦儿,醒了?”宝钗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微哑,从身后传来。
黛玉手一抖,玉梳差点脱手。她连忙调整表情,从镜中对着已经坐起身的宝钗挤出一个笑容:“宝姐姐也醒了?昨夜……多谢姐姐了。”
宝钗眼神微闪,显然也想起了昨夜种种。
她神色倒还平静,只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复杂的东西,快得让人抓不住。
“一家人,说什么谢。”她下床,走到黛玉身后,接过她手中的梳子,自然地为她篦起头来,“昨晚睡得可还安稳?没再做噩梦吧?”
“没、没了。”黛玉垂下眼帘,感受着梳齿划过头皮带来的轻柔触感,昨夜那手指的力度与热度仿佛又回来了,让她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宝钗手上动作未停,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只温声道:“没做噩梦就好。今日事多,我得去看看巧姐儿起身了没,你也早些梳洗,一会儿怕是还要去荣禧堂听老爷的示下。”
“嗯。”黛玉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的沉默。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如同投石入水,涟漪终难抚平。
但这涟漪是污浊,还是另一种更深沉的依恋,此刻谁也说不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