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两人简单洗了把脸,重新穿上大衣,再次踏入哈尔滨的冬夜。

一出门,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雪沫便扑面而来,在路灯的光晕里飞舞,落在肩头瞬间融化,带来丝丝凉意。

空气清冽干爽,呼吸间能感受到北方冬日特有的那种脆生生的冷,但不算刺骨,反倒让因室内温暖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地面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湿痕,映着霓虹灯光。

身处在海边的南方,是很难想像这个感觉的,明明在同一个国度,但就是有这样天南地北的差别。

酒店后身那条街果然灯火通明,人声隐约。

走过去,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街道不宽,两侧密密麻麻全是各种饭馆招牌,红的、绿的、黄的霓虹灯管在夜色和细雪中显得格外鲜艳诱人。

虽然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晚餐高峰,但许多店里依然人影绰绰,玻璃窗上蒙着厚厚的水汽,看不清里面,却能听到模糊的说笑声和杯盘碰撞声。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而诱人的食物香气,浓烈的烧烤炭火味、辛辣的炒锅香气、炖肉的醇厚、还有油炸食物特有的焦香……

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非但不显杂乱,反而构成了一幅生动无比的市井烟火图。

尤其那股子孜然辣椒面混合著烤油脂香的烧烤味儿,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让人食指大动。

许斌牵着千草熏,出门就不自觉的十指交扣,她亦很喜欢这样的亲密。

在弥漫的香气和细雪中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一家家店铺。

很快找到了目标家门脸不算特别起眼,但招牌上朝鲜狗肉馆几个大字颇为醒目的店。

门口挂着深色的棉门帘,不断有人掀帘进出,带出一股更浓郁的热气和独特的肉香。

水蒸气扑面而来,还有混合著辣白菜特有的那个味道十分的特殊。

掀开厚重的门帘进去,喧嚣热浪和更具体的味道轰然而至。

店面比想像中宽敞,摆着十几张矮桌,桌中央都嵌着煤气灶。

此刻几乎座无虚席,男男女女围坐,大多脱了外套,面色红润,大声谈笑,碰杯声、咀嚼声、招呼服务员的喊声。

后厨传来的滋啦炒菜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近乎沸腾。

空气温暖潮湿,带着狗肉特有的、混合了香料和辣椒的浓郁香气,还有酒精和香烟的味道。

“两位吗?

里边请,正好有一桌!”

一个系着围裙、嗓门洪亮的大婶眼尖地看到他们,立刻热情地招呼。

大婶引着二人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来到靠里侧一张刚刚收拾出来的小方桌。

桌子不高,需要脱鞋盘腿坐在垫子上,是典型的朝鲜族餐馆风格。

两人坐下,大婶利索地擦了下桌子,往墙上一指说:

“咱家没菜单,就只有狗肉汤和一些凉拌菜”。

墙上黑板写的菜单很简单,主要就是几样:狗肉汤(分大小份)、豆腐狗肉火锅(招牌)、以及一些凉拌菜。

“来份豆腐狗肉火锅,中锅。”

许斌直接点了招牌,又补充道,“再加一份带皮的狗肉。”

老板娘听了,操着带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笑道:

“老弟,中锅量不小啦,再加肉,你俩怕是吃不完!

咱家实诚,肉给得多!

先吃着,不够再加呗?”

见老板娘这么说,许斌从善如流:“行,听您的。

那凉菜有啥推荐的?”

“咱家凉拌菜都好吃!”

老板娘如数家珍:“泡菜拼盘肯定得来一个,酸甜辣脆,解腻!”

“凉拌牛肉,酱香十足,肉筋道!

凉拌土豆丝,酸辣开胃!

豆腐丝拌得也爽口!

还有芹菜花生米,下酒绝了!”

“咱家就这些了,没炒菜也没其他的,不过味道保证一流。”

说这话的时候,老板娘那叫一个傲娇啊,毕竟在这不是饭店不是夜宵的时间生意还那么好,口味上自然是有保障的。

许斌照着推荐点了个遍,老板娘记下,高声朝后厨喊了一串话,又转头问:“喝点啥?

咱家自酿的地瓜烧,纯粮食的,每桌都点!

劲儿足,暖和!”

“来半斤先尝尝。”

许斌对这种本地特色酒很感兴趣。

刚才也注意到了,这种酒壶似乎每桌都点,想来应该很有特色。

千草熏亦很是期待,日本的酒文化和东北不相上下,女人喝酒的更多。

“好嘞!

稍等啊!”

老板娘风风火火地走了。

等待的功夫,两人环顾四周,这里的环境绝对算不上高雅,甚至有些嘈杂凌乱。

但那种毫无掩饰的、热火朝天的生活气息,却有着别样的吸引力。

千草熏好奇地打量着邻桌,家子人围着一个咕嘟冒泡的火锅,吃得满头大汗。

几个大叔大声划拳喝酒;情侣则小声交谈,互相夹菜。

这一切都和她熟悉的日本餐馆的安静、克制、分餐制截然不同,却奇异地让她不觉得反感,反而有种融入其中的放松感。

留恋儿时的东北记忆,或许就是喜欢这种市井气息十足,生活气息十足的美好。

很快,凉菜先上来了。

泡菜拼盘是朝鲜族经典的辣白菜、萝卜块、桔梗,颜色鲜亮。

入口先是刺激的辣,随即是发酵带来的酸爽和淡淡的甜,清脆爽口,瞬间打开了味蕾。

凉拌牛肉切得薄厚均匀,酱汁浓郁微甜,带着香油和芝麻的香气,牛肉本身卤得入味,口感扎实。

凉拌土豆丝刀工极细,醋和辣椒油的比例恰到好处,酸辣脆生。

豆腐丝柔软入味,带着豆香。

芹菜花生米则是简单的咸香口,芹菜的清脆和花生的酥香相得益彰。

两人就着凉菜,先垫了垫肚子。

这时,一个沉甸甸的不锈钢锅被端了上来,架在桌子中央的灶眼上。

老板娘点燃炉火,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

锅里是红艳艳、油汪汪的汤底,能看见大把的干辣椒、花椒、以及其他一些香料。

汤底很快开始翻滚,浓烈刺激的辛辣香气混合著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野性的肉香蒸腾而起,霸道地占领了周围的空气。

锅里内容很足:切得大块的、带皮的五花狗肉,皮色深红,肥瘦层次分明。

老豆腐被切成厚片,边缘已经炖煮得有些多孔,正贪婪地吸收着汤汁;还有少量的粉条。

老板娘又端上来一小碗特制的狗肉酱,深褐色,似乎是用狗肉碎、辣椒、豆瓣、豆豉等熬制而成,味道咸鲜香辣,层次复杂,是蘸肉吃的灵魂。

半斤装的地瓜烧也上来了,就是一个普通的白色瓷壶,配着两个小酒盅。

酒液无色透明,倒在杯里,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属于薯类发酵后的独特醇香。

还带着点粮食的甜气,但同时也有一股颇为冲鼻的酒气,显示出其不低的度数。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