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谷这个名字令在场所有人纷纷陷入沉默。
稍微苍老点的白袍子迟疑道,“她居然能被带进龙之谷?”
“这正证明了她的与众不同,不是吗?”塔塔利亦显得气定神闲。
“我们该怎么进去?龙骑士已经灭绝了,没有第二个人能驯服这只龙。”
“或许可以使用大范围魔力攻击,只要我们有一个确切的坐标。”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芙芙蕾雅,你能探测到吗?”
那道声音毫无感情地说,“抱歉,我不能。”
“你的洞悉呢?你既然已经得知到她在龙之谷,你就应该能和她建立起精神链接。”
“那只龙身上有强烈的古力,它隔绝了我的视线。”
“龙的身上怎么可能有古力!”
气氛再次被推上高潮,芙芙蕾雅的话使众人哗然,抽气声此起彼伏。
“难不成,魔王又要卷土重来了吗?”
这个猜想无疑带来沉重的回忆。
没有人想回忆那段魔物在大地上肆虐的时光,血淋淋,残酷,黑暗,这远比一只龙苏醒带来的消息还要糟糕。
亚纱并不知道千里之外,居然有人会因为塔兰而忧心忡忡。
她这几天忙着解决住行的问题,腿上的伤好的差不多,只是走路的时候会一瘸一拐。
她在龙的宝库里翻出不少东西,塔兰这家伙只要是亮晶晶的东西都抢,她找到一盏琉璃灯,还有一本看起来很古老的书,塔兰想了很久也没记起来是在哪抢的这种东西,书的体积十分夸张,快有亚纱的小腿长,每一次翻页都十分吃力。
上面写满了亚纱看不懂的文字,塔兰也不认识。
几天相处中,亚纱发现,塔兰极度缺乏常识。
他不能清楚什么东西能吃或者不能吃,不懂得辨识大陆通用语,对人类的社会结构也缺乏认知。
比如前几天,他妄图侵犯亚纱时喊出的人艹羊实在给亚纱带来极大震撼,后来亚纱才发现他缺乏伦理观念,连最基础的“母亲”这个概念也无法理解。
当亚纱说到母亲会生育抚养孩子时,塔兰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生下来为什么要养?”
“……你应该问为什么生下来不养吧?”
“唔。所有种族都是这样吗?”
“龙不会吗?”
塔兰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母亲。”
亚纱同情地望着他,“你是被抛弃了。”
“不!”塔兰说,“我不是龙和龙交配生下来的,我是被命运捏造的事物,如果非要说我的母亲,大概只能是塞涅。”
塞涅在神话里,是创世主,也是掌握命运的女神,她给万物规划道路,将权柄分为多部分,交给自己钟爱的子女掌握。
塔兰曾多次提过,他的权柄是毁灭。
亚纱对神明是否存在抱有怀疑,但现下不好拂塔兰的面子,于是夸赞道,“那你有一个很伟大的母亲。”
“……”塔兰沉默下来,耷拉的黑色卷发遮住了眉眼,“或许你是对的,我是被抛弃的。”
这个话题太尴尬了,亚纱移开视线,“你真的活了很多年吗?你有没有龙朋友?”
“活着的龙很排斥我,我没有朋友。”
更尴尬了。
亚纱总算明白塔兰为什么这么蠢了,因为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人教没人养,全靠自己骨头硬活下来。
她问,“那你活着的几千年里,不会很无聊吗?”
“我需要履行毁灭的职责。”
亚纱又无可避免想起逝去的亲人。
这次她没有选择回避,而是直截了当地发问,“所以,你会杀死那些无辜的人吗?”
塔兰说,“我从不杀无辜之人。”
那玛莎阿姨算什么。
疑问在她心头哽住,她回想起塔兰谈论人类时的傲慢,他甚至不知道玛莎,约书亚他们叫什么名字,灾难的火就将一切烧尽了。
她忍住恶心,手指轻轻触碰塔兰苍白的手背,指下血液流动,体温灼热,她扬起一个笑容,“那我可以做你的朋友。”
猩红的竖瞳微微放大。
“我可以活几十年,也许这在你看来太短暂了,但人类的生命就是这样脆弱。你如果不算是龙,偶尔就做一会人吧,我可以教会你什么是朋友,什么是友情,告诉你其他人之间是怎么相处的。只要你用心呵护我。”
她牵起塔兰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胸前,忽视尖锐的指甲,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跳。
“我希望在这几十年里,我能成为你心里特殊的存在。”
手下的肌肤对比自己的体温可以称得上冰冷,心脏跳动的频率低沉缓慢。
塔兰不喜欢人类这个种族。
因为他们聒噪,弱小,还很脆弱。
脆弱到只要他一伸出手,就会被焚烧殆尽。
在亚纱之前,没有教过他呵护这个词汇。他生来只为毁灭,所以他将会一直履行毁灭的职责直到世界终诫。
他从来没有想过第二种可能。
他也可以守护。
他忍不住摁紧了手下心脏跳动的频率,大脑在此刻已经不能运转,脑袋里是塞满了一个词汇。
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
亚纱要和他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