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结束,夜微影的心情变得好了很多,因为有些人的签运,比她的差多了。第二场十人,也多了许多看点。
第一场:唐悦和秦霄鸣。
第二场:杨怀玉和肖正易。
第三场:夜微影和妙真。
第四场:谢三云和金承宇。
第五场:娄底和浮松子。
第一场看点不多,唐悦几乎是一边倒地碾压。这一次的看点,主要是二、三和五这几场。
第二场,杨怀玉和肖正易都扛着大枪上台,互相行礼,摆开架势。
大枪一抖,嗡嗡的枪鸣声中,两人的蒺藜枝枪杆哗啦一下带着破风声互相攻去,寒光四射的枪头发出一阵响亮的叮声。
杨怀玉的枪是带着倒环的双钩枪,那是战场上才会用的枪型。
肖正易用的是普通的鸦项枪,大开大合之间,嵩山武功的大气磅礴展现的淋漓尽致。
两人打的一时难解难分,夜微影在底下看着,向雪诺儿说道:“七姐,你看谁占上风?”
“你觉得呢?”雪诺儿反问道。
“杨怀玉。”
雪诺儿点了点头,低声道:“他占上风,但我看,应该是肖正易会赢。”
果然,又过了三十多招,肖正易一枪直入杨怀玉胸口空挡,谁知那竟是杨怀玉故意卖的一个破绽。
他的长枪被格住上抬,杨怀玉的长枪就要扎到他的脖子了。
可是大会不允许杀人,杨怀玉的枪势顿时一停,肖正易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一枪横扫,直接把他扫出了擂台。
底下人议论纷纷,夜微影也皱起眉头,看了雪诺儿一眼,却发现她脸色如常,毫不意外。
台上的肖正易也愣了一下,赶紧一抱拳,满脸通红地叫道:“这场本是我输的,我认输!”
台下的杨怀玉站起来,冲他拱了拱手,说:“我一时疏忽,忘了规矩,理应我输。”
说罢,他笑了笑,昂首挺枪,说:“下次再比过!”
肖正易有些颓然地拱了拱手,下了台。
该轮到夜微影了,她扭了扭脖子,走上擂台。
妙真尼姑也缓步上台,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这尼姑没有斩断青丝,还有着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她拿着双刺,合十说道:“成都府,峨眉,贫尼妙真。”
“绍兴府,转朱阁,夜微影。”夜微影拱手回礼,正准备拉开拳架,却听一道细细的声音。
“施主,娄底的床上功夫如何?”
夜微影一愣,紧接着有些生气地说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没什么。”妙真尼姑分开双刺,突然攻向夜微影。
还在愤怒的夜微影被打的一个措手不及,闪身避过后,一下子陷入了被动。
妙真和谢三云几乎是两个极端。
妙真尼姑的双刺又快又狠,攻击的地方不是腰眼就是侧胸,而且动作很小,相当阴险。
谢三云的厚重绵密她对付起来不容易,这灵巧快捷的,自己可是适应得很。
刚见妙真的时候,夜微影还以为峨眉功夫中正平和,尼姑们更是得道高僧,没想到竟是这般的下作。
妙真是蓄发修行,一头青丝曼妙柔顺,她长的也正直可爱,夜微影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人。
“娄底确实强壮有力,不然你也不会这么腿软。”妙真双刺挥空,又低声笑道。
夜微影也是被气笑了,垃圾话是吧,还说的是荤话,她肯定不知道转朱阁里面是个什么景象。
“娄底厉不厉害不知道,我倒是知道谢三云的很大。”夜微影一边过招,也低声对她说。
“你说什么?”妙真脸色一变,更凶狠了几分。
夜微影全力运转身法,又笑道:“怎么,吃你的情哥哥的醋了?没办法,他说你根本放不开,床上就像死猪一样。”
妙真的脸涨得通红,怒极而道:“你这贱妇!他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好妹妹,那你要叫我一声大嫂才对,怪不得他说你不够带劲。”夜微影相当尖酸刻薄地继续说,“被玩腻的破烂布头,在我这用你那三寸长舌叨叨赖赖,不如去多练练口技,卷卷你亲哥的阳根。”
这一番话下去,把妙真气的直大喘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手上的招式也有点乱。
夜微影趁势稳住,手指如剑,直接打在峨眉刺的上半端上,这里正好是发力点。
妙真被这股锐利的内力打出一个踉跄,胸口破绽大开,迫不得已,只好飞退。
这样一来,双方就回到了均势。
在夜微影的眼里,妙真的印象是差到不能再差了。这些话或许可以影响别人,但对夜微影来说,这还不如转朱阁平时聊天的尺度。
两人再次攻在一起,夜微影发现,妙真的双刺不光不是看起来那么光明正大,那小阴招更是不断,一个不提防,那道尖锐的内力便快顶在自己的要害部位了。
不能一直这么打了,夜微影心里想。
突然,她后撤了一大步,拉开了距离,也主动放弃了自己已经贴身缠斗的优势。
妙真一愣,疑心有诈,没有贸然攻去。
只见夜微影眼中银光退去,一手成剑指,另一手虚扣,宛如抓着一块巨石一般。
她浑身内力收敛,脚趾抓地,膝盖微屈,聚精会神地盯着妙真,竟也没动。
“云梦剑……还有剑芒?!”唐木槿有些惊讶地看着夜微影,转头看向玉玲珑和雪诺儿,笑道,“还有玉香扇,紫薇锏。小妹这是打给我们看呢。”
“学的真杂。”雪诺儿冷着脸说道。
在台上的夜微影深深地呼吸,让空气充满自己的肺部,直到她感觉到脑袋微微眩晕,内力和血液开始飞速流动。
她这次放弃了无暇镜这门万用的基础功法,转而去用云梦剑和玉香扇,这是她给底下坐着的两位姐姐的态度。
她不能这么僵持下去了。
玉香扇招式轻柔却极其讲究发力,妙真是已经见识过的,而云梦剑,见识过的人少之又少。
一道淡白色的剑芒从夜微影的指尖浮现出来,只有三寸,淡淡的几乎不成型,但是一股令人沉醉的香气却漂浮到了整个会场。
这种香气很淡,闻着却很清晰。
在场的高手众多,便都明白,这股异香出现,代表夜微影要用全力了。
妙真也严肃地看着夜微影,她还记得跟女真人对战时,树林里那道恐怖的气劲。她双腿也绷得紧紧的,双手却微微放松,准备随时启动。
两人几乎是同时变成了两道残影。
夜微影的剑芒竟然能够和双刺直接碰撞而无损,这让妙真大吃一惊,尤其是夜微影每一下都极快,力道却重地可怕,两人每对撞一次,都震得她双手发麻。
两人都是以身法快捷为主的,但是妙真逐渐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夜微影。
幸好,妙真也能感觉到,夜微影的剑芒终究是剑芒,内力消耗大。而且这么打她完全不吃亏,剑芒终究是不如她的双刺坚硬锋利。
两人三四十招过去,夜微影反而落了下风。可是她完全不顾忌,反而再次拉开,剑芒有些开始朝着紫色转变。
“要来了。”唐木槿在底下笑道。
“哪有这么进二阶段的,这样打,到底是云梦剑还是紫薇锏了。”雪诺儿依然是一脸不满。
剑芒突然暴涨三寸,通体成了紫色,而且凝实许多。夜微影再次转守为攻,速度竟然又快了一大截,让妙真彻底跟不上了。
两人的局势陡然一变,只见夜微影越打越强,那剑芒越是凝练修长,威力恐怖,让妙真根本无法招架。
叮的一声,妙真的双刺被打上了天空,夜微影却一下子收不住力了。
两道人影冲到台上,一把峨眉刺直接打碎了夜微影的剑芒,紧接着,一把白色的长剑横在了峨眉刺的前面,一道一尺半,宛如牛奶般的白玉色剑芒瞬间出现。
银光闪闪的峨眉刺再不敢进一步。
“阿弥陀佛,妙真认输。”那尼姑面色平静,收回了拂尘。
“侥幸而已,多谢师太留手。”唐木槿反手收了剑,敛了剑芒,微笑着拱拱手,拉着夜微影下了台。
下了台,雪诺儿和玉玲珑立刻迎上。雪诺儿有些粗暴地拉过夜微影的手,把了一下脉,阴沉着脸说道:“紫薇锏不是这么不要命用的。”
夜微影抿着嘴,露出一副俏皮欠打的微笑。
雪诺儿啧了一声,忍着想要一巴掌拍在夜微影屁股上的冲动,把她拽回了位置上,开始用内力给她温养经脉。
云梦剑能够凝出剑芒,那是天域高手才能做到的。
夜微影能够凝聚出这么短短的剑芒,纯粹是靠压榨自己的身体。
她选择用云梦剑的招式对敌,结合了玉香扇的发力技法,同时配合转朱曲的身法,但是这一切,都需要紫薇锏的内功运行方法。
她在台上临时改变了内功的运行轨迹,将转朱曲换成了紫薇锏,因此凝出的剑芒才是紫色的。
而紫薇锏的内功极为霸道,它生出的内力沉重,从丹田出来时缓慢,但在经脉里运行起来,便如巨石滚落山崖,横冲直撞,势不可挡。
夜微影还不能完全掌握这种奇怪的内力,所以经脉已经被冲的四处破损了。
雪诺儿一边用内力给她疗伤,一边帮助她运行紫薇锏。
那脱缰的内力在雪诺儿的引导下,运转的更快,但稳当地就像是掌中小雀,怎么都脱不出控制。
夜微影自在底下疗伤,上面再次开打。
这次的结果很是明显,谢三云和浮松子胜出。
夜微影看了看娄底和浮松子的对战,娄底的金刀大开大合,力拔千钧,但浮松子始终保持着稳定,娄底就这么慢慢被磨到败了。
相比于浮松子,夜微影倒是更喜欢娄底的豪迈。
她感觉这样更有男人味一些。
下一组,四人捉对,夜微影笑道:“姐姐,我要是抽个浮松子可怎么办。”
“我看很有可能。”雪诺儿臭着脸说道。
过了一会,四人再去抽签。夜微影的运气终于是好了一些,打开一看,又是谢三云。
这一场两人都知根知底了,谢三云一上来就使出三灵妙香剑,夜微影也再用出无暇镜、玉香扇、红酥手和黄昏柳四门功夫对敌。
这一场打了足足快一个时辰,直打的擂台残破不堪,众人也在下面看得酒足饭饱。
夜微影这次以微弱的优势胜出。
平一次是运气和实力并存,再赢一次,谢三云也不得不承认,夜微影比他强大一些。
这一次的金锣大会,最露脸的自然是夜微影了。
沉寂十几年的转朱阁一经出世,就夺得第二——夜微影打到最后已经完全脱力,是被抬下来的,根本不可能再和几乎没费力的浮松子打上一场了。
而且云梦剑唐木槿短暂的一次出手,就让在场的老侠客们回想起了转朱阁那九位天仙的恐怖。
人们对转朱阁议论纷纷,说到她们当年的风姿,讨论最多的,自然是为何十几年不出世。若是为了培养夜微影,那代价也太大了些。
岁月在玉玲珑等人的脸上没有吹出太多的痕迹,只有转朱阁的那面大旗,已经暗沉了许多,也内敛了许多。
十几年后,江湖是个什么样子?
玉玲珑不知道,唐木槿也不知道,老一辈的人们都不知道。
而春风得意,意气风发的夜微影她们,压根不想知道。
未来的江湖,是她们的江湖。
十几次的春去秋来,深了旗子,老了侠客,淡了人心。
可是金锣大会还是那个金锣大会,门派还是那个门派,江湖还是那个江湖。
可叹: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