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汪禹霞跟在赵向前身后走入警察部部长周定峰的办公室,让两人惊愕的是,周定峰竟主动走出办公桌,与赵向前、汪禹霞逐一握手后,寒暄了几句才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不待赵向前开口,周定峰便先主动开口,“赵书记,你们搞的南—港生活圈项目很出彩啊,在稳定港城民生和社会治安方面,发挥了积极的作用啊。”

赵向前赶紧谦虚地回答:“主要是中央英明决策,南星港不过是按中央的既定部署,把执行层面的工作尽力做好。”

周定峰微微点头,“难就难在执行层面,好政策就怕执行过程中走样。”

周定峰是实打实的权力中枢成员,这番表扬的话出自他的口实在罕见。

赵向前心里明白,他和周定峰的关系肯定没到这一步,这是托了其他人的福了。

周定峰目光转向汪禹霞,“小汪,听说你最近的工作很辛苦。”

汪禹霞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

昨天的汇报会上周定峰没露面,但现在显然已经掌握了案情。

他不谈细节,是不愿在局势未明前提前定性,但一句“辛苦”,是对她工作态度与政治站位的隐性认可。

心中在思考、掂量,但人却立刻起身,立正敬礼,“请部长放心,我们一定依法依规推进工作。”

周定峰满意地点点头,“坐吧。”

汪禹霞领会了他的意思,特意强调了“依法依规”。

看汪禹霞坐下了才再开口,“好工友案的情况,我了解一些。”

他直接说出了案件名称,显然对案件不是简单的“了解一些”,但又强调

“了解一些”,这是他的一个态度,地方上的工作,主要还是要由地方来完成,但是部里可以在关键时刻提供支持。

“案子牵涉面不小,你们要稳,要准。有些事情,按程序来,不要有顾虑。”

周定峰犀利的眼睛始终盯着汪禹霞。

汪禹霞心中一松,周定峰满意她的回答,表达出了对她的支持:警察部会在必要时提供帮助。

同时再次强调了案件办理过程中的程序正当性——不要在案件办理过程中使用非常规手段,显示出他对于这种涉外案件的谨慎态度,呼应了她前面所说的

“依法依规”。

赵向前开口了,“南星港市委对这个案子也非常重视,我们一直全力支持汪禹霞同志依法行政,保护好南星港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周定峰赞赏地看了赵向前一眼,“我们的干部队伍,要敢于责任担当。”

这句话既是对赵向前敢于表达支持意见的肯定,也是对汪禹霞的再一次背书。

周定峰继续说道:“涉及多部门协调的工作,不要怕麻烦,按流程做好协同,可以把工作范围拢一拢,比如成立专项专班。地方上有困难,完全可以、也应该向上级单位反馈。”

周定峰再次把基调定在“流程合规”上。

这不仅是对相关人员的一种保护,也是推动工作顺利开展的最便捷方式。

尤其是,他点出了地方主政官要发挥统筹作用——这是对赵向前的提醒,也是对汪禹霞的支持。

赵向前赶紧应允,“是。作为南星港市委书记,我有责任把各项工作担起来,确保落实到位。”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气氛已经收束到恰到好处。

赵向前见机行事,起身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且自然,“周部长,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周定峰略一点头,算是默许。

赵向前这才带着汪禹霞告辞离去。

走到停车场,赵向前才开口,“周部长对你的支持力度很大啊!”

“是,部领导对基层的工作向来都很体恤支持。”汪禹霞此时并未完全琢磨透赵向前话里的深意。

她以为赵向前指的是案情上的支持,却不知道赵向前真正在意的,是周定峰最初主动离开办公桌、屈尊迎接的那几步。

赵向前心中揣测着,他的背景和周定峰并不完全在一条线上,周定峰这种破规格的态度只能说明,汪禹霞的身份在其中发挥了作用。

但具体到底是因为什么,他却是不知道,也没法开口询问。

他心里暗暗希望汪禹霞能够给他一点提示,哪怕只是一句点拨,让他知道这背后究竟是什么力量在起作用,也好让他能做出更适当的应对。

然而汪禹霞自己也没看出门道,她并不知道自己在中央大佬那里已经挂名。

她只觉得赵书记面子大,连周部长都要客气相待。

在她看来,周定峰之所以摆出那样“破规格”的姿态,完全是因为赵书记的政治地位。

虽然只是副部级,但南星港市委书记的分量,远不是普通副部级,甚至不少正部级官员能够比拟的。

周部长给予礼遇,在她眼里是顺理成章的事。

她心里甚至还暗暗觉得赵书记面子大,连周部长都要客气相待。

却没有意识到,真正让周定峰破格的原因,正是她自己。

两人心思各异,却都保持着表面的从容。

这正是官场的常态,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嘴上绝不能说。

“赵书记。”汪禹霞正色看着赵向前,压低声音,“昨天晚上接到通知,国宣部倪部长那里需要您去拜访一下。接到消息太晚了,怕影响您休息,我没敢第一时间告诉您。”

“哦?”赵向前眉脚微扬,这句话里的所包含的信息实在太多了。

倪同望通过汪禹霞的嘴通知他去拜见,汪禹霞是晚上很晚才得到消息,这无不说明,已经亲密到可以直接传递这种层级的讯息!

赵向前脑海里迅速闪过一条线索:倪同望和周定峰曾经在地方上搭档过,都是大统领信任的干将。

一瞬间,他似乎把所有疑问都串了起来。

汪禹霞真正搭上的通天巨舰,不是旁人,正是国宣部的倪同望!

难怪周定峰刚才在办公室里会摆出那种“破规格”的姿态——主动迎客、主动寒暄、主动背书。那哪里是给他赵向前的面子?

那分明是看在同一个派系大佬倪同望的份上,在给倪同望的“门生”做脸!

这也说明,在权力中枢,汪禹霞这个名字,已经被拿出来讨论过,并基本获得了认可。

在周定峰看来,自己的部下眼看就要晋升,尽管体量在他眼里仍然不够看,但他愿意做出个姿态,结个善缘,万一以后有用到的地方呢。

而现在,倪同望通过汪禹霞来传话,这本就是极其鲜明的政治表态:汪禹霞是我的人,我现在要把她推向前台了。

赵向前心里“轰”地一下,先前从他的渠道听闻的“汪禹霞已被高层看中”的传言,在这一刻得到了最震撼、最权威的证实。

但紧接着,他又冒出一个更大的疑问:汪禹霞是怎么搭上倪同望的?

花家?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但下一秒就否定了。

不可能!倪同望是靠大统领的信任,从地方一路杀上来的新贵,和元勋家族八竿子打不着。

而且,大统领对元勋家族一直不待见,可以说,正是因为花家式微,让汪禹霞失去了靠山,脱去了元勋家族这层关系,反而给了汪禹霞脱颖的机会。

女色?

更不可能!汪禹霞是政法系统,和宣传口的倪同望完全搭不上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见到倪同望。

虽然她确实有几分姿色,但倪同望这种级别的人,不可能因为女色破格给予晋升机会。

这类大佬对女人,顶多是扔在地方上提供些庇护,让他们利用权力缝隙赚赚小钱、谋个闲职罢了。

不过自己还是挺喜欢她的这几分姿色的,尤其是从叶蔓的口中,他了解了这位女下属身体的那些秘密后。

“想歪了,想歪了。”赵向前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赶紧深吸一口地下室泛凉的空气,强行摈弃掉脑海中那些荒淫而不合时宜的杂念。

所以,汪禹霞搭上倪同望绝不是这些浅层的原因。

眼前的这个下属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而他现在,通过这层关系有可能直接搭上大统领这条线,心中一股炽热升腾而起,像是看到了命运的另一扇门正在缓缓打开。

赵向前快步走向静静停在那里,发动机已经启动的红旗汽车,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走,回驻京办。”

市委秘书长江一鸣陪同赵向前来了京城,他没有陪同赵向前去拜见周定峰。

在车里就远远看见了赵向前和汪禹霞,但他很有眼力劲地没有下车,只是吩咐司机发动汽车,打开空调。

直到看见赵向前快步走来才赶紧下车拉开车门,赵向前坐到后排右侧座位上,江一鸣带上车门走到副驾钻了进去,汪禹霞自己打开左侧车门坐到了司机身后。

红旗汽车缓缓从地下停车场驶出,离开警察部大院,车头一摆,稳稳地驶上警察部大院外的主路。

车内安静了几秒,赵向前才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急迫,“小江,回到办事处后联系一下国宣部倪部长办公室,我想拜见倪部长,请他们安排时间。”

“是。”江一鸣没有多问,按理说,赵向前的行程都是提前规划好的,尤其是倪同望这种级别的大领导,时间更是几乎精确到分钟,这样贸然请求拜见,显然是不合规矩的。

但江一鸣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领导要见谁,他只负责执行,不问原因,不提建议,不做判断,这是他的职务的基本素养。

车内又安静了两秒,赵向前转头,看向身边的汪禹霞,“禹霞,好工友案现在除了跨国办案、涉及境外势力的那一块之外,还有什么困难需要市委提供帮助的?”

江一鸣眼睛注视着前方,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汪禹霞和赵书记的关系更密切了。”

汪禹霞没有立刻回答,脑海里把案件的难点再次梳理了一遍,“赵书记,好工友是南岭重要的劳务派遣公司,很多企业的产业工人都是好工友派出的,如果这次对『好工友』进行全面彻查、采取强制措施,企业用工可能会受到影响,需要提前做好预案。”

这句话一出口,车内的空气明显凝重了一些,唯有司机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仍然专心驾驶着汽车。

几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出现大批量的企业因为工人断档导致生产线停摆、合同违约,这在当下的经济环境下,绝对不是简单的经济损失问题,那是要掉乌纱帽的社会稳定问题。

成千上万失去生计或者被困在劳务纠纷里的工人如果走上街头,那就是天大的乱子,没有人能够承担这样的责任。

赵向前点了点头,“禹霞,你考虑得很周到。回去后立即成立专项研究处置方法和应急预案。”

赵向前目光落向窗外,心里升起一股烦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南岭那些原本实力雄厚的用工企业,包括大量央企国企,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和成本最小化,竟然都不再由自己招募正规合同工了。

他们全部剑走偏锋,采用了所谓的“劳务外包”模式。

所有潜在的用工风险、劳动纠纷、工伤责任、乃至于社保压力,统统通过一纸合同,像甩包袱一样甩给了好工友这样的第三方劳务外包公司。

在法律条文上看,这确实合法合规,甚至被捧为企业管理的创新典范。

可实际上,这种剥离了企业责任的模式,是对底层劳工权益进行的一场系统性、近乎冷酷的体制性伤害。

更让赵向前感觉脊背发凉的是——这种畸形的经济模式,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赋予了像好工友这样垄断性的大型劳务派遣公司,一种足以跟地方政府分庭抗礼、甚至要挟政府的恐怖政治资本。

只要这些劳务公司老板愿意,或者当他们的利益受到触动时,他们随时可以找借口召回工人,甚至在暗中煽动工人进行针对企业的罢工、怠工。

到那时候,南岭数以万计的生产线分分钟就能陷入瘫痪。

赵向前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在心里狠狠地记下了沉重的一笔:在下一次的代表大会上,必须联合其他同志,考虑对这种无序扩张的劳务外包行业,提出具有限制性、甚至颠覆性的立法议案了。

这是他从政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把这种看似时髦的资本外包模式,当成一个需要从国家制度层面、动用暴力机关地力量来狠狠切除的顽疾。

而这一切政治嗅觉的触发,都仅仅是因为身边这个漂亮的女下属刚刚说的那句:“企业用工可能会受到影响。”

短短的一句话,不仅让赵向前看到了南岭乃至全国经济结构中那个最脆弱、最容易被敌对势力利用的命门;也让他在这片体制的裂缝中,隐隐看到了自己未来足以通天、足以在顶头大佬面前证明自己大局观的崭新政治突破口。

这个女人,果然是自己的福将!

出发来京城前一天晚上,他和叶蔓又亲热了一次。

叶蔓没有穿上可以遮掩她生育以及衰老所形成的身体瑕疵的情趣服装,而是全身赤裸地出现在他面前。

叶蔓肚皮上如哈密瓜皮一样的深红色纹路不见了,变成了一道道浅色条纹——虽然纹路还在,但绝对向着消除的方向在发展……

她的乳房尽管仍然干瘪——毕竟原本就只有A罩杯,但乳房皮肤变得细腻紧致,不再像松松垮垮的两个破皮袋子。

叶蔓还把她不算浓密的阴毛剃得干干净净,她那处曾经因为色素沉积而呈现浅棕色的大阴唇,竟然蜕变得只有浅浅的褐色,连内侧原本有些灰黑色的小阴唇,边缘的颜色也明显变浅、变嫩了不少。

整个人带给赵向前全新的感觉。

激情过后才知道,这都是汪禹霞送给她的药水的功效。

但是,倪同望贪念她美色的可能已经被他排除了,那汪禹霞怎么会得到这些近乎黑科技的药物呢?

视线再次落在汪禹霞身上,京城气温已经转凉,她穿着一身在南星港少穿的厚款春秋制服,下身不再是警裙,而是是一条长裤。

就是这么一身毫无特色的制服的包裹下,汪禹霞挺翘的身段依然显露无遗:丰满挺拔的乳房,浑圆的臀部,处处显示着成熟女性的风采。

自己老婆那已经“废掉”的身体都能被脱胎换骨一般,那这身衣服包裹下的身体又该是怎样的惊心动魄呢。

看到赵向前眼睛怔怔落在自己胸脯上,汪禹霞没有想到他心中的肮脏心思——一向以来赵向前都表现得非常克制,在下属面前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正人君子做派,连荤段子都从来没有听他说过。

汪禹霞只以为他在思考问题,视线无意识地落在自己胸脯方向,怕打扰了领导思路,也没有开口惊扰,只是把视线又转向窗外。

回到驻京办后,江一鸣动作极快。

他没有喝水、没有休息一下,甚至连卫生间都没有去,直接走进办公室拨通了国宣部的办公电话。

他报出身份、来意,语气恭敬却不卑微,保持着南星港市委秘书长的分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到三秒,便给出了明确答复:“倪部长明天早上八点半可以接见赵书记。”

显然,那边一直在等待这个电话。

江一鸣愣了半秒,但立刻稳住语气,“好的,我们准时到。”

挂断电话后,他才抬头看向赵向前。

赵向前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第二天!

八点半!

刚上班!

这不是普通的安排,这是优先级最高的安排。

倪同望这种级别的领导,日程通常是提前一周甚至半个月排好的。

能在第二天早上空出时间,只说明他对这次见面的重视程度非常高,他特意调整了日程,把这次接见插队了。

赵向前心里清楚得很:这不是给他面子,这是给汪禹霞面子,而且更有可能倪同望在进行某种布局。

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汪禹霞,赵向前真想劈头盖脸把他所有疑问都问出来:为什么?

为什么领导对你如此重视?你究竟对我隐瞒了什么?

这个漂亮的女人甚至让赵向前感觉到一股寒意,她的能力边界到底在哪里?

又感到一丝欣慰,从入主南星港第一天起,他就和她建立起了良好的工作关系。

自己的老婆还是她的闺蜜。

她,不会是自己的敌人。

不过何旭升有些特别。

他似乎对汪禹霞的变化完全不知情。

想来也有情可原,他的老领导起初和大统领关系很密切,但最近似乎两人之间有了龃龉,那位老领导很少在公共场所露面,就连新闻里也见不到他的名字了。

在这种情况下,何旭升还在按过去的节奏行事,不知进退,也不知避嫌。

赵向前心里暗叹:这种时候还不消停吗?

他还知道,许修廉也在京城。

驻南星港警察局审计组回去后,很长时间没有消息传出,然后许修廉来到京城,还通过他的渠道,让赵向前知道他来京城了,这其中的味道,实在是值得反复品味啊。

陈实把情况汇报完,倪同望只是轻轻点头,这本就是计划好的节奏,步调很稳。

他不吝于表现出对汪禹霞的“热切”和“急迫”,因为这正是他想让别人看到的效果。

他要的不是低调扶持,而是公开扶持。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汪禹霞,是我倪同望的人。

我在推她。

我在用她。

她以后会出现更高的权力版图中。

而这背后,是更深的政治算计。

没错,他在会上投了反对票。

但那只是政治动作,并非他的真实意愿。

在会议前,他已经把情况向大统领作过汇报,大统领没有明确表态,却给了他足够的暗示——这一次,需要他投反对票。

原因很简单,无论最终方案是通过还是否决,会议的节奏、气氛、悬念,都必须由大统领掌控。

倪同望心里清楚得很,如果方案最终通过,那必须是在大统领“力排众议”

之后通过,而不是他倪同望独具慧眼全力推进,这样,改革的政治成果才能牢牢记在大统领名下。

如果方案最终不通过,那也必须是大统领“审慎权衡”的结果,而不是下面的人一窝蜂拍板。

而要制造这种“众议纷纭”的场面,就必须有人投反对票。

而这个人,最合适的就是他。

他是倡导者,却坚持了“原则”。

他投出反对票,既把自己从“利益相关者”

中摘了出来,又顺应了大统领的意图。

至于国资委主任投赞成票?

倪同望一点也不意外。

那也不一定代表他的真实态度,更可能是大统领的另一层安排,有人唱高,有人唱低,而且是两个最不可能的人做出相反的决定,悬念更足,戏份也更浓。

最终由大统领拍板,这才是帝王心术。

整场投票,本质上是大统领在操盘。

他需要的不是争论本身,而是“在他的坚持下,改革最终通过”的政治效果。

倪同望非常清楚这一点。

也正因为清楚,他才会在投票时用反对票保护李迪,让李迪的方案不是他在强推,而是经过充分讨论后,由大统领拍板通过。

这才是最稳妥、最安全、也最能保护李迪的方式,大统领看好的项目和人,那些宵小想为难时,不得不认真考虑后果。

他投反对票,不是反对改革,而是为了让大统领的那一票显得更有分量。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自己的政治履历上记下他作为执行者的那一笔。

人工智能产业园的建设,必须成为倪同望拥护中央决策,坚持推动改革工作,并全力护航、最终保证改革成功落地的成果。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在未来的权力版图中布下一些可以为项目保驾护航的人。

汪禹霞,就是他的选择。

他认真地研究了汪禹霞的履历,不是走马观花地看一遍,而是审视一粒未来要放在棋盘上的关键棋子。

从她的成长路径、岗位变动、工作风格、口碑评价、甚至她在不同领导手下的表现,一条条、一层层地拆开来看。

这是一个做事有魄力、同时又懂得收放、能在关键时刻硬得起来,也能在复杂局面中软得下去的女干部。

需要坚持原则时,她能做到寸土不让;需要妥协时,她懂得放低身段。

她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贪官,在官场口碑一向不错——干净、利落、敢扛事。

但私下里,该拿的钱她也不会拒绝。

不是贪污腐败,而是懂得体制内的灰度与分寸。

她不会主动伸手,但大家都该有的“润滑剂”,她也不会装清高。

她会想办法,把一些钱以体制内人人都懂的那种灰度操作发到大家手里,让事情顺畅,让人心稳定,让团队有动力。

她不会主动索取,但也不会装清高到让别人难做。

她懂得在制度允许的边界内,让每个人都觉得舒服、顺手、愿意干事。

而且,无论公或者私,她知道怎么让领导满意。

这种人,不是清流,也不是浊流。

而是能在浑水里稳稳站住脚,能够和大家一起摸石头的人。

最关键的是,她是一个没有历史包袱、没有世家羁绊的政法系统干部,和他们这些一切权力来源于大统领的权力新贵一样,她只能依靠他,可以说一名孤臣,更容易被推到前台。

倪同望对她只有一个评价:这是个好干部——不是那种道德意义上的好,而是政治意义上的好。

能执行、能扛事,能稳住局面,不会乱来、不越界、不给上级添麻烦,关键时刻能替上级挡刀。

更关键她是李迪的妈妈,除了少数高层,没人知道这点。

这非常有利,李迪是她的软肋,为了儿子她能全心全意推进改革的进行,更能心甘情愿地为改革保驾护航。

她同样也是李迪的软肋,拿捏住她,李迪也会听话,他们之间的关系让这两人能够同时做到可管可控。

只有她,是于公于私都会全力投入到这项工作中的人。

这种干部,在他未来的权力版图里,是不可多得的可用之人。

马小俐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骨头一阵“啪啪”响,飞机降落了,稳稳地停在肯尼迪机场的停机坪上。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终于结束了。

头等舱的座椅再怎么柔软、再怎么能放平,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人在天上待太久,就是折磨。

前半程她还美美地享受头等舱的舒适,舒舒服服的睡了一个好觉。

后半程却像被关在一个密闭的盒子里,时间被无限拉长,枯燥、乏味。

窗外大部分时间都是浓得化不开的黑,窗玻璃上反射着机舱里让人厌倦的陈设。

进入美国境内后虽然是白天,但下面的景色单调得像是泼上的大块色彩,大块的灰黄色、大块的绿色、大块的白色。

直到现在,飞机的轮子终于触地,飞机停止滑动,飞机广播里响起提醒到达准备下机的英文播报,她才真正确认:到纽约了。

很快速的下机、取行李,走出机场,她就看到了来接她的人。

一个黑人小哥,穿着宽松连帽衫、亮色球鞋,极其高调地杵在出口最显眼的位置,举着一块大得离谱的硬纸板,上面画着小马宝莉,粉紫色的鬃毛在空中飞扬,高傲地昂着头,大眼睛闪闪发光,画得真好!

但偏偏在这只高傲又可爱的小马宝莉身上,用彩色蜡笔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母拼出一个硕大的Lily,那毫无章法的笔画,活像是幼儿园小朋友刚学会握笔时的涂鸦之作。

黑人小哥看到她愣住,热情地挥手,像是见到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牙齿白得晃眼,声音尖得能穿透整个机场大厅,“嘿!嘿!俐俐,这儿,这儿,我!我!”

马小俐:“……”

那一瞬间,被无数旅客侧目的马小俐只觉得额角有一排黑线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

她突然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霍夫曼团队……其内部的画风,可能跟她出发前想象的有着降维级别的巨大代差。

在她的脑海里,纽约的接机画面应当是极具华尔街质感的:一位身穿手工定制三件套西装、踩着手工牛皮鞋的白人绅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举着一块边缘烫金的雅致小木牌,优雅而克制地伫立在贵宾通道出口。

见到她后,对方会微微欠身,用一种低沉、磁性且绝不越界的美东口音开口:“Hello,miss ma,I'm here to pick you up。”

随后,绅士会风度翩翩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引领着她走向一辆在路边静静等待着的黑色林肯加长版,并在宽敞静谧的车厢内,礼貌又恰到好处地向她介绍这座世界之都最新的天气、糟糕的交通、以及大都会的歌剧文化。

但实际却是,这个一身嘻哈风格,鼻子上穿着鼻环的黑人小哥,完美的契合了在好莱坞电影里对于纽约黑人的所有刻板印象。

黑人小哥把牌子塞到一名路过的机场保洁人员手里,顺手塞了对方一张小费,动作无比熟练。

看到马小俐拖着行李走来,黑人小哥赶紧上前抢过箱子,这个举动一度让马小俐怀疑她的箱子要被抢了,直到他开口才放下心来,“霍夫曼教授说你特别好认!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马小俐满脸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白T、牛仔裤、运动鞋,再普通不过,怎么就好认了?

黑人小哥也不解释怎么就特别好认,自来熟地摇头晃脑,语调里带着节奏感。

“认识一下,甜心!我叫哈登,麦克·哈登,NBA那个大胡子哈登是我亲兄弟。”

看到马小俐一脸狐疑,哈登用他那尖锐的嗓音哈哈大笑起来,“嗯?你不相信?哈哈,我也不相信。太疯狂了,詹姆斯。哈登,那个把屌毛长到脸上的尼哥,竟然是我亲兄弟,真是不可思议。哈哈,开玩笑了,他不是我兄弟,我爸爸也没有这个私生子,哈登家没有那种屌毛长脸上的怪物。”

哈登忽然一拍脑袋,似乎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哦,对,迪安——我的Boss,他让我在你待在纽约的这段时间里,作为你的全职随行助手,全天二十四小时陪伴你。

哦,天哪,你不用拿那种防备的眼神盯着我,我是个纯Gay,哈哈!

说真的,你是迪安那个工作狂在外面养的漂亮小妞儿吗?

不过有一说一,你长得确实太有东方特色了。哟哟,容我多嘴一句,你的这对Boobs是真的吗?

简直太辣了,迪安那个资深恋奶癖就喜欢这种级别的大家伙。小心点,没准儿哪天老子突然转性会爱上你也说不定……

“天哪,我刚才胡说了些什么,我竟然说我会爱上Boss的女人,迪安一定会让我抓进实验室去给他试验那些乱起八糟的药水!你知道吗?迪安就是一个巫师,对,格格巫,他是现代版的格格巫。”

马小俐被哈登这一连串夹枪带棒、高频轰炸的美式俚语弄得有些头晕脑胀,这是吸嗨了吗?

眼看着对方还要继续往下自由发挥,她赶紧找准空档掐断话头,“哈登,很高兴认识你。只是你似乎太兴奋了……你抽大麻吗?”

“大麻?”哈登楞了一下,连摇晃的身体都瞬间定格了。

随即,他把双手一摊,摆出一个极具无辜感的经典街头手势,语气瞬间变得有些荒诞的严肃,“不不,我是黑人,我没有任何种族和身份立场,你可不能对我有刻板印象,这是歧视。”

看到马小俐被他这一套政治正确词汇绕得满脸茫然,哈登的脸上再次爆发出了一阵夸张至极的标志性大笑,“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别紧张!不不,我不抽大麻,真的不抽。我从小就接受我妈妈最正统的家庭教育,她是虔诚的福音派信徒,她教导我说。”

哈登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模仿着一种特殊的,让人听到就会联想到这是一位肥胖的黑人妇女的口吻,“你们这些小崽子,可以跳舞、可以唱歌、可以逃课、甚至可以打架,但不能碰毒品,不然我一定会用鞭子狠狠地抽你们这些小崽子。”

迅速切换到一副虔诚的模样,双手放在胸口,“是的,我听她的话,我可是个听妈妈话的乖孩子。我发誓这辈子绝对不沾染任何毒品。走吧,Boss的女人,我的车在外面已经等得要吃罚单了!”

这个“Boss的女人”一说出,马小俐立刻给他送了一张好人卡,还没来得及开口,哈登大步走到一辆浑身散发着粗犷美式工业质感的凯迪拉克前停下。

他甚至连腰都没怎么弯,就毫不费力地将马小俐那只几乎塞不进哪怕一根牙签的死沉死沉的行李箱塞进了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后备箱。

马小俐站在车后,目光在哈登那身大得能兜风的超大号连帽衫上扫视了一圈,心里暗自惊叹:也不知道他这身嘻哈风的肥大衣服底下,究竟隐藏着怎样一具由大块大块爆炸性肌肉组成的非人类身体。

紧接着,他也没打算发扬绅士风度来帮马小俐拉个车门,便自顾自地拧着身子钻进了驾驶室。

马小俐站在车边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看马小俐坐下,哈登快速启动引擎,“Lily,系好安全带,『嘟嘟嘟』,我们的曼哈顿特快专列这就要出发了。”

话音未落,哈登一脚地板油踩了下去,巨大的推背感猛然袭来,凯迪拉克犹如一发离弦的重箭,咆哮着冲出了机场的减速匝道。

他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比划得飞起,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每一句话里都带着若干个“Fuck”,“欢迎来到纽约,甜心!这里是全世界最疯狂、最吵闹、最不讲道理、最虚伪、但也最他妈真实的城市!”

马小俐:“……”

哈登完全不给她任何插话截流的机会,眼神狂热地盯着前方的路况:“看到右边分流出去的那条路了吗?那叫范威克高速,全纽约最有名的停车场。你现在看到它居然还能跑得动,纯粹是因为今天上帝那家伙的心情还算不错。”

马小俐顺着哈登的指引看去,这条号称高速的路上挤满了车辆,缓缓向前蠕动着。

呃……这些车确实还跑得动。

话音刚落,车子在强行并线时,一辆标志性的黄色纽约出租车几乎是贴着他们的前保险杠,擦着火星子悍然完成了贴脸超车。

哈登摇下车窗冲着外面狠狠飙了一句地道的纽约国骂,可转过头面对马小俐时,却又在一秒钟内完美切换回了阳光灿烂的笑容:“别怕,宝贝。纽约的黄皮出租车司机个个都是退役的忍者。他们最擅长的绝活,就是在两秒钟之内完成三次极限变道,顺便在副驾驶上完成一次深刻的人生反思。”

马小俐有些听不懂哈登的幽默,一言不发,默默用双手死死抓紧了头顶的安全把手。

哈登的下巴随着车载音乐的鼓点继续保持着嘻哈的律动,语调里自带节奏。

“在纽约,有三样东西最能吓死活人:深不见底的地铁、高得操蛋的房租、以及纽约人本身。但你会爱上它的,相信我,你会爱上它的,甜心。”

他指着远处的天际线,“看到曼哈顿了吗?那里的人都是超级英雄,走路都像在赶去拯救世界。你要是走慢一点,他们会用眼神把你狠狠推开。”

马小俐被他连珠炮似的比喻逗得有些哭笑不得,终于忍不住回了一句:“……有这么夸张吗?”

哈登立刻拍着胸口,“我向上帝发誓!纽约人走路的平均时速拿去参加奥运会马拉松都能顺手捎回个冠军。你信不信,只要你在这儿的马路上雷厉风行地走上三天,耐克总部的市场总监就会屁颠屁颠地跑来找你签代言合同。”

奥运会有没有马拉松?

马小俐不太确定。

车子顺着庞大的车流,一路呼啸着驶向了布鲁克林大桥的分流方向。

或许是桥下泛起的波光有些迷人,哈登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突然毫无征兆地语气一转,竟然透出了几分百老汇式的文青腔调,“不过,纽约这家伙也有它极其浪漫的一面。比如咱们脚下的这座老桥——好莱坞电影里所有烂俗的告白、心碎的分手、宿命的重逢、还有警匪片的亡命逃亡,几乎都在这儿取过景。”

他微微顿了半秒,侧脸看了马小俐一眼,极其幽默地补充道:“噢,当然了,也包括眼前这几英里长、动都不动一下的世纪大堵车。”

马小俐一个没绷住,噗嗤一声彻底笑出了声来。

见自己的美式幽默终于奏效,哈登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神采飞扬:“看吧?我就说你一定会爱上纽约的。纽约就是个由钢筋混凝土拼凑出来的怪物,但它绝对是个让人恨不起来的可爱怪物。”

紧接着,他像是突然在大脑皮层里检索到了什么重要信息,猛地一拍方向盘。

“噢!对了,甜心。等会儿车子一进曼哈顿核心区,你千万、千万别被那些街头艺术家给吓出心脏病来。那帮家伙有的在路边扯着嗓子唱歌,有的在地下通道里跳霹雳舞,有的涂满油漆装假雕像,还有的……他们身上穿的布料,恐怕比你想象的要少得多,甚至可以说是无限趋近于零。”

马小俐脑海里顿时冒出无数个问号,整个人都懵了:“???”

哈登却是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纽约可是自由的终极象征,宝贝。而有些人,显然已经自由到了认为衣服是人类文明多余累赘的地步了。”

马小俐彻底无语地摇了摇头。

“不过似乎很有趣耶,会不会有个帅哥摆出大卫的样子?”马小俐心里有些期待。

哈登却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样,笑得露出一大片明晃晃的白牙,凯迪拉克在布鲁克林大桥上踯躅前行,车厢里回荡着他那充满魔性的总结陈词,“再次欢迎来到纽约,这个疯狂美丽都,我的小苹果。记住,在这个地方,你永远不用担心自己会感到无聊!”

“哈登,”马小俐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能问一下,你……的主要工作职责是什么?”

她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碎嘴子、跳脱、像随时能开演唱会的家伙,和视频会议里那个严肃得像联邦法官的霍夫曼联系在一起。

哈登却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我的工作?甜心,我可是团队里的核心数据分析师!”

马小俐:“……”

这很好笑吗?

哈登甚至没有给马小俐留出重组世界观的时间,语速再次无缝切换回了高频扫射的说唱模式:“我,麦克·哈登,纽约大学应用数学硕士,目前在读机器学习方向的博士!我知道你现在那颗美丽的小脑袋瓜里一定在疯狂刷屏——『这个满嘴跑火车的黑鬼是在吹牛逼吗?』哈哈哈,别介意,甜心,我早就习惯了,每一个第一次见到我本尊的学术界同行,脸上都是你现在这种生吞了一整只蛤蟆的精彩表情。”

他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挑了挑眉:

“我知道,我这身行头和气质看起来就像是个在布鲁克林街头主持地下街舞比赛的混混。但老子在实验室里干的,可全都是最枯燥、最严肃的机器学习算法、海量模型调参和深度数据清洗!”

“用迪安的话来说,老子的脑子转得比超级计算机还快,嘴皮子转得比脑子更快,所以他才特意打发我来接机,好让你在拥堵的路上不至于无聊的睡死过去。”

说到这里,他得意洋洋地冲着马小俐飞了个眼波,“你瞧,我们家Boss在用人上,是不是一如既往地有着惊人的老辣眼光?”

哈登继续得意洋洋,“我不是传统意义的美国黑人,我不在乎政治正确,你可以随意冒犯我,甚至请我去棉花田里吃西瓜,我非常乐意。”

马小俐:“……”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窗外布鲁克林大桥上漫天刺眼的尾气红灯,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穿着超级肥大连帽衫、鼻环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却拥有全美顶级名校博士头衔的数据怪咖。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那个人类物种多样性大赏的美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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