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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咻!!”
而另一边,于中宫鲜有人来的一角处,一个瘦削干瘪,气质卑微猥琐的糟老头子,举起手中的斧头,一斧子劈下去,将面前的木材劈成两半。
“这个是最后一个了……”
一斧子劈完最后一个,老太监这瘦削的身子,长时间的劈叉弯腰,令得他那本就不怎么笔直的腰杆,变得愈发佝偻,在完成任务后,整个人浑身大汗淋漓,毫无形象地一头栽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看得在一旁监视老太监的两名宫女面面相觑,心道被皇后娘娘重点叮嘱的人,果然有奇异之处。
每次都是这么累得像是马上就要原地去世的模样,稍等片刻以后,又重新活蹦乱跳,继续劈柴;就这么让他长此以往的劈着,居然还真令他将这一墙的柴火给劈完了。
适逢此刻天色已晚,逐渐暗了下来,宫中前来拜见皇后的人也少了,璐儿也有空过来看看老太监的情况。
她一过来,便听见两个姐妹面色古怪地跟她说了一下老太监展现的不凡之处。
这老太监体弱瘦削,看上去一吹就倒,没有二两肉的身躯,又怎能干得了这些重活呢?
事实亦是如此,他举起斧头都费老劲,才刚刚劈了不到几个柴火,就累得浑身发虚。
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般,两腿发软,面色苍白,杵着斧头气喘吁吁,瘦削的两条腿像是筛糠一般抖起来,几欲跌倒。
随后面色潮红,继而弯着腰,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似的……待到脸色的潮红消散,他又变得精神饱满,不知又是从哪儿来的力气,竟有重新劈起了柴。
真是奇了怪哉!
璐儿听到这些,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老太监跟前。
“长秋大人!”
累得像个死狗的老太监连忙起身,脸上带着谄媚的陪笑,结结巴巴地拱手行礼道:“你看老奴这已经劈完了,能不能让我回去……”
“嗯。”
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也不知是同意还是否定,旋即走过去看了一眼老太监的成果,面色冷淡地答道:“皇后娘娘要见你。”
“啊?”
闻言,老太监大惊失色,局促不安地低下头,低声下气道:“老奴、老奴何德何能……”
这可是来时没说的,他顿时紧张不已,想他一个卑微至极的太监,竟被皇后娘娘点名要见……
“这是所为何事?”他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璐儿那冷淡至极的态度,以及周围监视他的这些皇后侍女那漠视的模样,让胆小敏感的老太监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心中逐渐惶恐起来。
“皇后娘娘自有定夺。”
璐儿没有多说,只是领着他就往中宫的方向走去。
老太监心生惶恐,却又不敢反抗,只得亦步亦趋地跟上这几位宫女的步伐,低着头跟在身后。
及至踏入那宽敞华贵的中宫大殿,余光瞧见那无数奢靡华丽的装饰,金碧辉煌,豪放大气……今天本就是重要的日子,故而连平日里非常朴素的苏皇后都难得花了心思装点宫廷,光是沿着道旁走,瞧见那高贵的排场,就令老太监内心起了无比的敬畏之心,被璐儿等人领着越过中殿,便是走到了椒房侧殿。
侧殿乃是平日里皇后主要活动的区域,也是她歇息的地方,升龙节虽已过了一半,但按照祖训,晚上午时前,皇帝要携皇后与众妃子出宫巡游,坐龙车而观龙灯,与民同乐,受万民庆寿……直到午时前,才能重新返回宫中,这一年的升龙节,才算是过完了。
老太监被领着,走到帘幕前,隐约瞧见那端坐于珠帘后身着盛装凤袍金冠的倩影,顿时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心中紧张万分,径直跪下,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嘴里结巴地道:“奴、奴才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
他那没几根毛发的脑袋紧贴着地毯,动都不敢动一下,迎接他的是一阵长久而静谧的沉默。
一秒、两秒……
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听到皇后娘娘的声音。
耳边什么声音也听不到,那距离自己不足数步之远的璐儿等人,也默不作声,犹如不会动的雕塑一般。
滴滴汗珠从老太监的额头流下,滑落到名贵的地毯上,心跳扑通扑通地狂跳。
左顾右盼,发现周围的人都没看向他,于是壮着胆子,他偷偷抬起头,却瞥见了一道眼神。
那珠帘后的凤影漠然而视。
那双如凤眸一般狭长的眼眸,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眼中透露出一股让老太监为之恐惧害怕的色彩。
一种漠视……
一种像是在看某种不应该存在的东西的眼神……
让他难以呼吸。
那隐藏在记忆里不堪回首的某些碎片,再度浮现……
好像……
曾经……也有一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一种莫名的恐惧从心底产生……
呵呵——
似有若无的笑声像是虚无缥缈,又像是近在咫尺。
撕扯着他的魂魄,让老太监心智震颤,那心底诞生的恐惧像是藤蔓一样疯狂在心里滋长……
那缠绕在心底的梦魇似乎挥之不去一般。
“抬起头来。”
直到那股莫名的恐惧和心理压力压得他都快喘不过气来时,那端庄谨肃的声音才从珠帘后传来。
老太监浑身颤抖,额间冒汗,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却不敢直视那凤袍身影,哆嗦着嘴唇道:“奴、奴才在。”
那双淡漠到视之如无物的凤眸忽然动了动,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
像是要把他看透一般……
“呵呵……”
良久良久,那双凤眸才收了回去,珠帘后成熟高贵的凤影才发出一声轻笑。
笑的很好听,犹如那诗歌中最优美的诗篇,似那凤鸣雀声,如琴弦吹动,美妙悦耳。
但笑声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我听说。”
她没有自称本宫,只是笑着问道:“你是清曦唯一的奴仆?”
“咕!”
老太监咽了咽口水,脸上汗如雨下,老老实实地回答:“是、是……”
“哦。”
她就这么哦了一声。
随即又陷入了一片几乎死寂的沉默。
又不知过了多久。
她又问道:“清曦平时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聊到关于仙子的事情,老太监就眼前一亮,仿佛那心中浮现的阴霾都少了几分,声音变得侃侃而谈:“公主早上最喜欢喝白粥和小肉干,喜欢喝的茶不加姜糖盐,午时会晚点吃,不喜欢太烫的……平日里总会煮清茶喝,用的是紫竹林那般的茶叶……”
“还有……仙子喜欢清淡口味的,也不排斥甜食,宫里赐下的糕点她都会尝一下,最喜欢白米糕,总会多吃几个……”
老太监滔滔不绝地谈着平日里姜清曦的喜欢和吃食习惯,兴致勃勃地讲着,他的眼中仙子就是他生命的光芒,老男人永远都会观察着仙子的任何喜好和讨厌之物,默默记在心里。
仿佛会将其刻在心底一般……
他说着说着,想起那谪仙般的仙影,脸上仿佛都有了光一般,眉飞色舞着。
但他却没发觉,那珠帘后的凤影越是听着,那脸上的笑意就越淡一分。
直到那空气都已凝聚地都快滴出水来。
“呵呵。”
她的轻笑打断了老太监的话语,语气轻轻,不知其中的意味何故:“看来,你对她很忠心呐……”
“哈、哈!”
老太监讪笑着,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讷讷地应道:“这是老奴该做的。”
“该做的。”
“对啊!”
“这是你该做的。”
她既像是对着老太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像是在褒奖。
却又峰回路转的说了一个。
“……么?”
“那我该怎么奖励你呢。”
苏凤歌的话语愈加轻柔,却莫名令老太监愈发觉得不安,连声拒绝:“不敢不敢……”
“不敢吗?”
唇角勾起一道弧度,不知是在讥笑,还是带着别的意味。
良久良久。
“璐儿。”
她的语气又忽得变得平静下来:“带他去领赏吧。”
璐儿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出声,只是默默伸出了手,让老太监跟着她走。
提心吊胆的老太监只想逃离这让他觉得陌生而又让人莫名恐惧的皇后娘娘,不假思索地就跟着璐儿走了。
在离开了侧殿后,他甚至悄悄松了一口气。
皇后娘娘的气场怎么变得这么……恐怖……但总算是蒙混过关了……吧?
像是无事了一般。
但老太监心中的不安却没有丝毫的消散,反而愈加浓烈。
走着走着。
他忽然发现这走的路,居然不是往椒房殿外走,反而是更往里面走了。
“长秋大人、这条路,不、不对吧?”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带路的宫女没有回话,只是一味带着他往更深处走去。
天色越来越暗,深宫中的阴影也越来越深,让人看不清前路的方向。
“到了。”
直到走到了那昏暗的某处,璐儿才开口道,指着那在烛光下有些隐绰的轮廓。
“那就是皇后娘娘赏你的东西。”
她如此说道。
“多、多谢!”
老太监拱手答谢,小心翼翼地走近那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想要看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直到他眯着眼,缓缓走近。
才终于看清。
“啊!!!”
他惊恐出声,连连后退,两腿直颤。
他看清了!
他看清了!
那是个什么东西!
是……是……
——是一套崭新的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