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京青旗招招,完颜宗望亲率骑兵至边境十里迎迓,给足了宋国排场。
宋国太子赵桓亲领队伍,神威营韩世忠和天武指挥使姜灿随行护卫,宋国精锐几乎倾巢而出,一为宋金海上之盟大捷庆贺,二为接回质子赵构,赵构虽是金国偷袭虏回,赵佶无胆质问,只好抹脸不提,全说是赵构先行做客。
完颜旻为接应宋国使者,早早就在中京砌了七层高楼,高楼仿汉制,飞檐斗拱,画壁雕栏,只檐上走兽皆换成了海东青。
车队缓缓驶入中京,官道两侧早候了民众夹道相迎,鼓瑟吹箫,还有萨满共舞,好不热闹。
赵桓撩起窗帘看了一眼中京繁华,指着高楼笑问卫临:“卫先生号无所不知,可知此楼唤作何名?”
卫临方脸狭目,轻抚薄须:“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完颜希尹给此楼起名‘鹰扬楼’。”
赵桓勾着嘴角,冷哼一声,放下窗帘,转头问李若水:“李大人如何看来?”
蒙赵恒政佑,李若水已官拜吏部侍郎,相佐多年,自然了解赵桓脾性,亦不屑叱道:“予下官来看,简直不伦不类。此楼取自诗经,完颜希尹却不通其意,可笑金国还以他为相,画虎不成反类犬,可知蛮子不通教化又无底蕴。”
赵桓只略微颔首,不评对与不对,又问卫临:“听探子来报,说是前日大罗天降于金国,先生可做应对?”
卫临面上毫无波澜:“大罗天若真降世,目之所及,当是一片废墟。完颜旻不过将计就计,我若猜得没错,金国欲先奉后斩,顺势接下千秋正统以正其名。既然金国做得,我大宋自然也做得,既是武林大会,金国搭好了台子,他们这‘大罗天’岂有不扬威正名之理?大宋若于天下昭昭,众目睽睽,诛杀冒牌货,正好以邪逆之血,为我大宋正名。”
赵桓假做担忧,惴惴追问:“听闻那厮神勇,完颜旻难敌一合,恐怕……”
卫临笑道:“金国欲借刀杀人,我大宋亦可,派出姜灿,他师兄弟相斗,无论谁胜谁负,都是金国得罪了泰山府,那百岁荣要怨要恨,都只会去寻金国撒气,与我大宋无关。”
赵桓长吁一口浊气,双眼之中喷出一道与那张英伟端正面庞不符的怨毒:“当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孰能想到,那几次三番杀不死的小草,如今竟也长成了一棵,为人忌惮的参天大树了。”
卫临哈哈大笑:“殿下还有天尊与大法师两把大火在手,哪里有甚烧不光的野草。”
赵桓哼笑一声,抱臂合眼,一副置身事外的悠然姿态。
城内的百姓可不知其中凶险利害,只当平白多了一天节日,人人脸上带着喜色,与热闹融为一体。
鹰扬楼下砌着三丈见方的石台,正是此次比武大会的擂台,鹰扬楼自上而下俯瞰,可一览无余。
楼内顶层,完颜旻落座主位,身侧坐着岁荣,却不是皇后,背后支着屏风,依稀透出一道端正人影。
金国亲信如宗弼、宗翰等人侧立左边,各个整装齐束,金甲罩身,右手虚扶着兵器,肃杀之气凛凛迫人,唯完颜旻右侧一列座次空悬,显是为宋国来使预备的。
忽闻一道清亮尖锐的声音从底楼传来,“宋,太子到!”众金将闻之一凛,目光炯炯望向楼梯。
宋国使者每上一层,都有侍者通报一声,待七声传尽,终于显出庐山真面目。
赵桓虽貌强体壮,却常年溺于酒色,身体亏空早已力有不济,一口气硬爬七楼,他双股打颤气杵胸口,见到完颜旻,亦只能强咬牙关憋住胸口那一股乱窜浊气,边走边拱手,如常道:“大金皇帝亲迎,筑楼以待,盛情可谓厚重。赵桓奉大宋天子之命,前来共贺盟好之喜,兼迎归臣弟,今日登此鹰扬楼,方知北国气象,果然不凡。”
赵桓身着一袭朱红织金蟒袍,衣料是御贡云锦,质地轻薄却显厚重,日光透过鹰扬楼的窗棂洒在衣上,金线绣就的五爪蟒纹栩栩如生,蟒首昂然,鳞甲分明,随他移步间似要破壁而出,尽显太子尊荣。
领口、袖口皆滚着一圈玄色织锦镶边,边纹绣着缠枝莲纹样,雅致中暗藏威严,衬得他本就英伟的身形愈发挺拔。
他头戴翼善冠,乌金打造的冠身镌刻着细密的云纹,冠两侧的翼翅微微上翘,末端缀着小巧的东珠,行走间轻颤,却无半分轻浮。
腰间束着一条墨玉带,带钩是赤金铸就的龙形,龙嘴衔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扣,既是华贵配饰,也悄悄束住了他因气喘而微微发胀的胸腹。
方才硬爬七楼的窘迫,被这一身规整装束勉强遮掩,只那冠下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沾湿了蟒袍领口的锦料。
他双手拢在袍袖之中,袖口绣着暗纹鸾鸟,指尖虽修长,却略显苍白,唯有指节因强憋浊气而微微泛青。
靴履是玄色云纹皂靴,靴底绣着细密的防滑纹路,靴筒贴合小腿。
这番气度姿容,才堪称天朝皇家,赵构与他相比,简直獐头鼠目,相形见绌。
完颜旻不慌不忙,待赵桓走近,才慢悠悠从座位站起,一拢衣袖:“太子远道而来,一路劳顿,不必多礼。宋金海上之盟,共破强敌,本就是唇齿相依的盟好,孤筑此鹰扬楼,一来贺盟好之盛,二来也让天下看看,我北国与大宋同心,共护天下安宁。”他目光扫过赵桓微颤的双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却依旧沉稳威严,“太子一路辛苦,快请落座。赵构贤弟在京中静养多日,待今日比武宴毕,孤便命人送他随太子归宋,不负盟好之约。至于此鹰扬楼,不过是北国粗鄙之作,比不得大宋江南雅致,太子若不嫌弃,今日便与孤一同登高,观这武林盛会。”
“甚好,谢陛下盛邀。”赵桓气还未喘匀,就被完颜旻一把攥住小臂拖到楼外挑廊。
两国随行立刻跟上,分列两边,暗有较劲之势。
楼下擂台早已开打,许多门派齐聚中京,只是此前赢曜一场铸剑大会过后,中原门派几近凋零,放眼望去,武师之中,却无一个汉人。
“中原武林凋敝,委实可惜,看来本次大赛,是我金国儿郎拔得头筹了。”完颜旻拍着栏杆哈哈大笑。
果然。
话头抛出,赵桓自知避无可避,便接了话头道:“本宫随行亦有许多高手,既然陛下技痒,不如打个赌赛,本宫与君各自出人,三局两胜,点到为止。”
“甚好。”完颜旻眸中精光微簇,侧身直视赵桓双目,“既是赌赛,不如添些彩头,孤以燕云十六州为注,太子殿下如何做彩?”
众宋臣闻言心底一沉,赵桓虽早已预料,却不想完颜旻赌注会如此之大,一时冷汗直冒,襟背发凉。
完颜旻扬眉,鼻孔看着惊慌赵桓,激道:“莫不是太子殿下做不了主,还得书信一封回程请示?亦可,孤有千里快骑代传书信,宴过舞后,再定不迟。”
“不必。”赵桓眼眸森冷,双手攥着栏杆:“本宫以玄圭作注。”(玄圭,又称“玄珪“,是一种黑色的上尖下方玉制礼器,在中国古代礼制体系中具有至高无上的象征意义,是天命所归、大功告成与王权正统的物化标志。)
“殿下!”听到玄圭二字,李若水如坠冰渊,顾不得礼仪,惊叫出声。
赵桓抬手制止,目视完颜旻:“可还公平?”
“哈哈哈哈,太子好魄力!就赌这个!”完颜旻哈哈大笑,似乎志在必得。
“又是这般双方对打,好没个新意。”岁荣忽然俯身趴在扶手上,横绝两人中间,他知完颜旻必会使赢曜为筹,与其被动做人情,不如主动用了这个筹码,看完颜旻还能如何应对,“臣妾也要加注。”
完颜旻眸子一冷,嘴角却勾了起来:“爱妃出何做赌?”
“河图洛书,如何?”岁荣扬起秀眉,左右环顾两个权势滔天的男人,现如今,他已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他亦能平视这群,操弄他命运的权贵了。
赵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前只听其名未见其人,只当其如沈星移般,是个有些能耐的世家少爷模样,如今得见本尊,竟如此灵气逼人,绝非世间凡俗,尤其他与完颜旻争锋相对,异国他乡,亦是一个值得拉拢的对象。
“好主意。”赵桓将折扇合拢,扇骨在掌心重重一拍:“三人争雄,变数不止一倍,想来会十分精彩,却不知明妃娘娘派出何人,又代表何方?”
岁荣眼角瞥见飞檐上坐着一个红衣童子,莞尔笑道:“吾乃大罗天亲封的泰山王,自然代表泰山府,既是大罗天亲封,自有大罗天亲征为吾正名。”
赵桓脸上笑意渐盛,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目光从岁荣脸上挪到了完颜旻脸上:“既然泰山王如此看重,那本宫自要祭出绝招,本宫使神勇无畴的天武指挥使姜灿出战,不知金国主派出何人呢?”
自己的牌被别人先打了,完颜旻眸中森冷,心中正挑选着人选,忽然一道魁伟身影向前一步,抱拳请缨:“臣弟技痒难耐,请陛下成全。”
完颜旻侧身一瞥,见吴起买单膝跪地,诚恳抱拳,他倒是个合适人选。
“既如此,那便由你出战罢!”
“师……”岁荣名儿还未叫全,一道黑风便擦面而过,掠过他身边时,还在他脸颊上落上蜻蜓点水的一吻,电光火石间,好似一滴雨水落在面上,再看,那道颀长身影已经落在擂台之上,负手而立,磅礴的压迫感好似拽得天上的乌云都往下一沉。
岁荣怔怔地捂着侧脸,脸颊发烫,他突然心跳得厉害,这种感觉从未有过,不知是因为方才那一吻,还是因为胜负未知的将来。
吴起买冷哼一声,双臂后扫撩下大氅,脚下一蹬,整个人从七楼凌空坠下,好似个千斤重的秤砣,那阵仗仿佛要把擂台砸出一个坑来,落在地上,却轻飘飘,未发出一声,唯自上而下的一股刚猛气压卷起狂风,把本在台上比拼拳脚的闲杂人等尽数吹到了台下。
赢曜侧脸避开卷来罡风,目视面前双臂抱胸的金刚大汉,好似回到了五年前的白鹿庄,他双眸森冷,乜视道:“五年前,你是康王府的看门狗,现如今,你又是金国的看门狗,赛虎前辈好一个做狗的本事。”
吴起买冷笑:“成王败寇,你最好有胜过我的能耐。”
二人争锋相对,一个金甲大汉手扶擂台边翻身上来:“手下败将,你最好有胜过我的能耐。”
“二哥!!”岁荣捂着胸口,激动得叫出声来。
姜灿听到声音,食指在眉心一点,痞痞地朝岁荣方向一挥,好似甩出一道无形的箭矢。三人之中,姜灿实力最弱,反而却最是轻松。
赢曜望向他,千言万语在喉咙滚了两圈,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倒是姜灿,解开护腕,朝赢曜回了一个戊需多言的眼神:“我看守百津园多年,训狗的本事乃是一绝,师哥不如让我先来?”
赢曜唇角含笑,摊开右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找死!”吴起买现下贵为金国的谙班勃极烈,早已不是昔年那个需要忍气吞声的赛虎,被两个小儿轮番欺辱,已是忍无再忍,当即眼神一厉,怒咤一声,周身真气狂涌,筋骨噼啪作响。
姜灿话虽如此,却不敢轻视,气沉双膝,甩腕耸肩,小步左右颠跳,状似轻松,已入战斗状态。
只听吴起买身上发出一声诡异哨响,两臂如毒蛇般弹出。
姜灿蹬步后闪,吴起买挥来双掌在他下巴一寸处合击,发出嘭的爆响,动静之大,好似他拍碎了火药桶,空气肉眼可见的撕扯扭曲,虽未及身,余波仍如重拳直砸姜灿面门。
姜灿虽已练得金刚不坏,却仍招架不住,自后连翻三圈避其锋芒,竟是一招就见了红。
“这是何功夫?”岁荣一阵头皮发麻,每次见吴起买,他总有诡异的新功夫。
李若水勾唇蔑笑,折扇展开轻拍胸脯:“天雷地火,不动禅。”
禅?岁荣背脊发凉,几乎瞬间就想到了那个恐怖秃头老和尚,他,也来了……
吴起买不待姜灿喘息,快步追上,提膝截击弹踢攻其下盘,下砸肘封其上路。
姜灿跳步灵活,接连闪转,状似吴起买打空,但那怪功夫邪门之处并不在实拳,每出一招,强横内力都会拽着空气拉扯,无形之中,姜灿是一招没有躲过的。
姜灿周身气海翻腾,四肢酸麻,他知道吴起买很强,却不想,从前过招,竟不如现下实力万一,这厮动了杀念,出手全不留余力。
吴起买冷笑嘲道:“小子,你又是练的甚么功夫?挨打禅不成?”
姜灿痞笑勾唇,偏头啐出一口血沫:“探探虚实,不过尔尔。”说罢双腕震气,姜灿身上笨重金甲纷纷解体,梆梆坠地,一身累赘解开,姜灿一身雄浑至极的筋肉耀着金光,膨胀又分明,圆润又有棱角,天神下凡不过如此。
吴起买冷哼一声,跳步前踢直攻姜灿胸腹。姜灿后仰抬膝,使一记鞭腿硬接。
二人招数刚猛,不躲不避,你使拳法我回拳法,你使腿功我还腿功。一时眼花缭乱,好似四根无比粗壮的庭柱挥来扫去,隔空传来砰砰闷响。
岁荣虽旁观,亦有所感,禁不住撇嘴倒吸凉气,推己及彼,他暗衬若自己来接,怕是一记鞭腿就能把他扫成两截。
吴起买一招龙爪手擒臂接龙爪手突面缠住姜灿,姜灿提膝撑开却被吴起买压腘按下,登时被吴起买锁住喉咙。
“不是很能躲么?”吴起买眸中寒光一闪,龙爪手抠入姜灿厚实胸脯。
姜灿那扇饱满光滑的巨大胸肌登时出现五个血淋淋的豁口,吴起买掌心用劲,更刺深两个指节,若不是姜灿胸肌发达,此刻怕是心脏都要给他抠碎了。
姜灿被勒住咽喉,登及翻起了白眼,窒息感袭来,浑身一阵脱力酸麻。
吴起买却并没想这样早早结果了他,绊腿抛摔,姜灿近三百斤的庞然之躯被他像抓块破布般拧起,在空中挽了两圈,面门朝下,狠狠贯在地上。
岁荣心脏亦随之一沉,小腿发酸差些站立不稳:“大师哥!!!!你帮他呀!!”
赢曜蹙眉旁观,听见岁荣嘶吼呼救,亦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
“哇啊!!”吴起买抬脚踩住姜灿腰窝,俯身向下,龙爪手刺入背脊,抠住姜灿肩胛骨往两边狠狠撕扯,那阵仗,是要将姜灿活生生撕成两半!
岁荣忍无可忍,凌空从高楼跃下,十指连弹,霎时银弹倾泻,如暴雨洒下。
观众纷纷惊叫着抱头躲避,吴起买只一个挥臂回肘,倾泻弹幕被他像赶苍蝇般轻巧扫开,变掌为爪,静候岁荣坠下方向。
岁荣暗叫不好,但下坠身形却不听使唤,吴起买掌心之中隐有漩涡吸附,难怪姜灿无法躲开。
就在岁荣要自投罗网之际,一道身影弹射而来,半空将他接住,托着他轻飘飘落地。
一看是赢曜,岁荣全然忘了自己堪堪死里逃生,照着赢曜胸脯就是一顿乱拳:“我当你是个木头!怎这么狠的心肝!”
赢曜无奈叹气,轻轻将他放下,并拢剑指就要出手。
“不!必!”姜灿双掌撑地,缓缓撑起。
吴起买回神汇气,双臂狠狠压下,臂膀登时暴起蛛网般青筋,已然用了全力。
姜灿亦气汇周身,筋肉骨骼噼啪作响,身形随之越涨越大。
“这?法天相地?”岁荣一阵错愕,这才回过神来,洗髓经大成之后,筋肉骨骼可易形变幻,膨胀为慧业那般的天神之躯,分筋错骨,只若皮外伤而已。
吴起买运足全力,掌下小猫却渐如猛虎压制不住,连十指嵌入的肌理也在疯长,蠕动的纤维好似条条精钢,一寸一寸,将他的手指顶出皮肉。
“不好!”吴起买察觉十指越勒越紧,再看姜灿四肢伏地的姿势,当即想起,这小子所练功夫属土,这是故意诱他近身。
“晚了!”姜灿双手拍地,两腿交缠勒住吴起买腰身,使一招乌龙绞柱将他凌空卷起。
赢曜偏身护住岁荣,为他挡开刮来罡风,嘱咐道:“莫要莽撞,静候佳音。”旋即掌心轻轻一推,将他送到擂台下。
吴起买在空中被甩了个七荤八素,四肢无法借力,更不得挣脱。
姜灿将他甩得凌空抛起,照着腹心重重一记鞭腿。
吴起买硬吃一招,身体如炮弹般倒飞,眼看就要飞出擂台,吴起买使龙爪手抠住擂台边缘,竭力回扯,硬抗着撕扯惯力,滚回台上。
“真是个怪物……”岁荣生平所见,就没见过比吴起买还难缠的对手,无论被逼到甚么绝境,他都能回还。
“好小子。”吴起买目光冷冽,站稳身形,曲指连弹,解开周身皮甲,亦露出磊磊磐石般的钢筋铁骨,“是涨了些本事。”
姜灿身形暴涨,已逾一丈,巨人身形如泰山压顶遮去大半天光,他双臂抱胸,乜着吴起买:“若无你从前传我内练神通,我这法天相地的功夫还成不了,按理不该与师父对打,故而先前不做应对,权当还你恩情。”
“哼!”吴起买高举双臂,“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能耐!”旋即双拳捏紧,气压骤然缩紧。
“太平道藏!”岁荣惊呼出声,他对这门武功无比恐惧,不管是童贯还是赛虎,都让他吃过苦头。
空气急速压缩,吴起买好似一个漩涡,以他为圆心,百步以内,空气骤然稀薄。
有内力的,方只是手软筋麻站立不稳,围观比武不少平民百姓,当即两眼发黑呕吐不停,奈缺氧窒息之兆。
姜灿身形暴涨后虽刀枪不入,但所承压力亦是倍增,颅顶似有一口万斤重的罩子,将他越按越重。
空气陡然凝滞,仿佛一块巨大的琥珀,将擂台方圆百丈尽数封死。
吴起买周身窍穴喷薄出的气劲,在头顶疯狂旋流,隐隐结成一口无形的丧钟,就要对着姜灿当头扣下。
围观群豪屏气凝神,功力稍弱者已是面如土色,只觉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捏住,窒息在即。
“来得好!”
姜灿仰天怒吼,声震瓦砾。
他那丈高的巨人法相非但没有在窒息中委顿,反而激起了狂暴的战意。
洗髓经大成的筋肉如地火喷涌,块块喷张鼓胀爆满青筋,皮肉颜色愈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好似一座即将喷薄的火山。
“太平……”吴起买气还未凝成,一记攻城锤般的重拳便兜头砸来。
“轰!”
一声沉闷巨响在半空炸开,音爆过后,空气掀起环形气浪,擂台四周的青石地砖尽数崩裂,碎石如箭雨般射向围观人群。
姜灿那记开山裂石的重拳生生将吴起买凝成的气墙砸得粉碎。
吴起买只觉双臂发麻,胸腔气血翻腾,太平道藏的气劲漩涡竟被这刚猛拳力冲得溃散大半。
他尚未回神,姜灿已欺身而上,丈高的巨人身影如泰山压顶,双手十指弯曲如鹰爪,指尖泛着淡淡金光,正是八十六路开山擒拿手的起手式“裂石穿云”。
“来得好!”吴起买怒喝一声,不动禅功全力运转,周身筋肉暴涨,皮肤泛起古铜色光泽,如铸铜罗汉般横立当场。
他双掌合十再猛地分开,两道凝练的气劲如钢鞭般扫向姜灿双臂,欲要卸去这擒拿手的刚猛之势。
谁知姜灿掌心突然浮现出细密的漩涡纹路,刚猛的拳劲竟瞬间转为阴柔的吸力。
吴起买的气劲扫中姜灿手臂,非但未能卸力,反而如泥牛入海般被那漩涡吸附,顺着姜灿的经脉逆流而去。
“噗……”吴起买胸口一闷,竟被自己的气劲反噬,喉头涌上腥甜,硬生生咽下一口血。
“嚯?指挥使大人这是何本领?”赵桓眼见姜灿占有,故意问身旁李若水解招。
李若水含笑摆扇:“黄帝内经的连消带打,正是那不动禅的克星。”
分明是说给完颜旻听,完颜旻却只是紧视擂台,脸上毫无波澜。
“好!!!二哥好俊的身手!!!”岁荣在台下看得真切,惊呼出声,又蹦又跳,欢喜得恨不能冲上抬去照着姜灿俊脸猛亲几口。
姜灿的开山擒拿手本是纯刚猛的外功,此刻却借着洗髓经的内劲根基,融入了黄帝内经中“引气归元、借力打力”的法门,刚柔并济,虚实相生。
姜灿得势不饶人,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吴起买手腕,右手顺势缠上他肘部,手指精准捏住其经脉节点,正是开山擒拿手的“锁龙卸甲”。
他手臂发力,暗金色内力顺着指尖涌入吴起买体内,并非直接伤人,而是如附骨之疽般缠住对方真气,猛地向外一扯。
“啊!”吴起买只觉体内真气如决堤洪水般向外倾泻,筋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他想要运转不动禅功稳住内息,却发现姜灿的内力如刁钻的泥鳅,总能避开他的防御,专挑经脉薄弱处游走,每一次撕扯都要抽走他三分内力。
短短数息之间,吴起买已接连被姜灿使出“鹰击长空”“虎爪掏心”“盘龙锁喉”数招,每一招都直指要害,且招招带吸劲。
他的太平道藏需要凝聚海量真气方能发挥威力,此刻内力不断被抽卸,气劲漩涡越来越弱,周身的气压也随之消散,之前窒息的围观人群终于得以喘息,却更被这诡异的打斗惊得目瞪口呆。
姜灿身形虽庞大,动作却灵活至极,时如猛虎下山,刚猛无俦,时如灵猿纵跃,刁钻难防。
他一手擒住吴起买臂膀,另一手化掌为刀,劈向其肩井穴,同时膝盖顶向其小腹,招招衔接无缝,竟让吴起买无从招架。
吴起买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
姜灿的外功硬撼不动,内劲又能抽卸真气,刚柔并济的招式让他的不动禅与太平道藏都难以施展。
再这样耗下去,不出十招,他便会内力枯竭,任人宰割。
“竖子尔敢!”吴起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猛地发力,硬生生挣断被姜灿扣住的手腕,不顾肩头被撕裂的剧痛,身形骤然向后急退。
他深知今日无法战胜姜灿,目光陡然转向擂台边的赢曜,眸中杀机毕露。
姜灿正欲追击,却见吴起买猛地转身,双掌凝聚起仅剩的大半真气,太平道藏的气劲漩涡再次成型,只是这一次,目标并非姜灿。
吴起买一声暴喝,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赢曜,掌风凌厉如刀,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竟是要拼尽残余内力,一击毙敌!
“大师哥!!”岁荣在台下脸色煞白,失声惊呼。
掌风如雷,气浪卷得擂台青石碎屑纷飞,吴起买拼尽残余内力的突袭,竟带着毁天灭地的狠厉,那太平道藏凝聚的气劲漩涡在他掌心旋转,隐隐有破空裂帛之声,直扑赢曜面门。
赢曜立于擂台边缘,衣袂被掌风拂得猎猎作响,却依旧气定神闲。
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青芒。
有原始青气加持,看似微弱,却蕴含着磅礴无尽的内力。
面对吴起买雷霆万钧的攻势,他既不躲闪,也不硬抗,只脚下踏出半步,身形如闲云野鹤般斜飘而出,恰好避开气劲漩涡的核心。
“嗤!”
指尖青芒一闪,赢曜剑指精准点在吴起买掌风偏斜处,正是昆仑派“流云指”的卸力法门,又暗和武当派的以力打力。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点,却如巨石投入激流,吴起买那狂暴的气劲竟被引得斜飞而出,“轰”的一声撞在擂台立柱上,震得木柱开裂,木屑四溅。
“不可能!”吴起买双目赤红,理智早已被暴怒吞噬。
他不顾经脉胀痛欲裂,将体内真气催至极致,周身青筋如虬龙盘绕,皮肤因真气暴走而泛起不正常的赤红。
太平道藏与不动禅功同时运转,他双拳交替挥出,一拳带着空气压缩的闷响,一拳裹挟着暗劲震荡。
赢曜依旧单手应对,剑指变幻莫测,招招皆有来历,却又浑然天成。
吴起买一拳捣向他心口,赢曜剑指一挑,使出少林“达摩指”的刚劲,点在其拳面“少商穴”,刚猛的力道瞬间滞涩。
紧接着手腕翻转,又是一招崆峒的“锁脉点穴手”,指尖擦过吴起买小臂经脉,让他后续攻势慢了半拍。
吴起买旋身扫腿,势要将赢曜扫下擂台,赢曜却足尖一点,身形陡然拔高,竟是化用了冰邪派的“天罗地网势”,同时剑指凌空一点,青芒闪过,正中吴起买膝盖“阳陵泉”,让他扫腿的力道骤然泄去,踉跄着差点摔倒。
“你敢戏我!”吴起买怒吼连连,状若疯魔。
他此刻已不顾招式章法,只凭着一股蛮力狂冲猛打,真气在体内乱冲乱撞,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依旧不肯停歇。
赵桓一脸戏谑,双手揣进宽袖,故作担忧道:“本宫看,这场比试还是就此认输罢,免使王爷折损了性命。”
完颜旻眼角一瞥,赵桓不禁打了个冷战:“我金国儿郎,只有胜负,不计生死。”
赵桓轻叹摇头,悠哉地继续看戏。
赢曜始终游刃有余,他的招式看似空灵变幻,实则每一招都精准命中吴起买的要害或经脉节点,却又都留了三分余地,点到即止。
时而用兵家“避实击虚”之法,避开吴起买的猛攻,攻其破绽。
时而化用道家“无为而治”的意境,以静制动,任吴起买狂轰滥炸,却始终近不了他三尺之内。
偶尔甚至会使出几招江湖小门派的粗浅招式,却在原始青气的加持下,变得威力无穷,精准制住吴起买的攻势。
擂台边缘,姜灿已收了法天相地的巨人身形,大马金刀地坐在青石台上,一手搭着岁荣的肩膀,悠哉悠哉地点评:“我苦练多年,本想着惊艳你们一番,现倒是被师哥这手‘博采众长’惊艳到了,原想着借着机会跟大师哥过招打个有来有回,现下看来,怕是我去也得被这般当狗般遛耍。”
岁荣被姜灿粗臂压得龇牙咧嘴,心头却十分欢喜,拉下姜灿手臂抱在怀里,手指不安分地摩挲着他臂上自然崩出的青筋:“大师哥会不会太留手了?赛虎已然疯魔,万一……”
“放心。”姜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大师哥心里有数,他那原始青气能洞察经脉流转,吴起买的内力走向,他一清二楚。现在不过是猫捉老鼠,戏耍一番罢了……喔,臭小子,光天化日之下,你竟也敢耍流氓!”
姜灿乳首被岁荣偷袭,拈在指尖搓揉挑拨,登时呼吸发紧,胯间热痒发涨。
众人关注皆落在擂台之上,唯完颜宗望目光始终追随着岁荣,见他二人温存,心下五内杂陈,当即向前一步,抱拳朝完颜旻请缨。
“父皇!下一场,请派儿臣参赛!”
完颜旻回头瞥了他一眼,也不应承,只幽幽回转目光。
岁荣嬉皮笑脸,侧脸在姜灿棱角分明的麒麟粗臂上蹭了蹭:“好二哥,人家只是给你检查身体嘛。”
姜灿瞳仁儿曜着琥珀光泽,高挺的鼻梁压下,危险地在岁荣的鼻尖上蹭了蹭:“你撩起的火,可莫想又躲了,今晚无论你如何求饶,哥哥可都是不理会的。”
赢曜眼角瞥见二人竟敢如此荒唐,当即剑指一错,于擂台上刻出长长一道沟壑,堪堪从姜灿裤裆两寸前扫过,已示警告。
二人赶紧收敛心神替他打气:“大师哥!勉哉!勇哉!”
赢曜兴致全无,一脚蹬住吴起买胸口借力跃起,剑指在空中虚画,万道剑气凭空冲霄乍起,壮观场面入撕裂苍穹。
“驾前令长风!”
剑芒爆闪,如银河倒灌。
吴起买刚挣扎起身,万贯剑气已透体而过,饶是他外功大成,亦只能保个筋骨尚全,五内却已被尽数损毁了。
庞然之躯轰然倒地,胜负已分,赢曜赢得毫无悬念。
赵桓虽心有不甘,亦无话可说,实力相差太过悬殊,再叫姜灿死斗也是继续折损颜面:“看来,泰山府这位大罗天,当真是货真价实,哎呀,看来天命所归,不在本宫这处,亦不在金国主这处。”
完颜旻冷笑,懒得理会他挑拨,身后完颜希尹上前一步,扶栏宣布赛况:“泰山府违规入场相助宋国代表,故而泰山府与宋国皆不作数,此局,金国胜!”
全场哗然,饶是金国百姓听此结果亦有微辞。
赢曜以为岁荣又要发难先一步侧身拦住他,却见将他轻轻推开,颇是明理淡定,仰着下巴朝楼上喊道:“这场我认,还剩下两场,看你还能拿甚借口说辞!”
完颜旻微敛眼帘,扬了扬下巴,完颜宗望立刻会意,抱拳拱手谢过父皇,潇洒撑过护栏,从高楼跃下。
艳红披风凌空扯下飘向远方,金国战神如雄鹰天降,英姿勃勃立于擂台中央。
雄浑嗓音掷地有声:“孰来做战!速速上台!”
“咚”
城外一声闷响,如天雷坠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众人寻声回望,只见一个光头巨人攀着城墙,跨了进来。
“师公!”岁荣欣喜,叫出声来。
城门大开,十八铜人鱼贯进来,用身体挡开群众,为巨人撑开一条狭长通路。
慧业上身仅披一件十缝袈裟,磊磊肌肉坟起,好似一座小山化形,这法天相地之能,已入化境,姜灿方才神威显型与之相比,简直宛若稚子。
巨人行至擂台边站定,诺达广场,不够他辗转三步。巨人开口,声如闷雷:“贫僧慧业,代宋出战,唯这场地狭小,实在不便施展。”
“这有何难!”
天际飘来一道清亮浑厚的男声,人影还未得见,只见天上乌云倏地一沉,巨大无比一只掌印扯开云层,直直下坠。
城外地面树木断折,被十丈掌印压出一块平坦空地。
如此神通,像仙人斗法,别开生面不足名状。
“来者何人!!”完颜宗望强抑心悸朗声发问。
那道身影已不知何时,早早立在了城头,他左手负后,单手做礼:“鸿蒙宗地藏王,神尘,代泰山府迎战。”